作者:野水青树
柳谷雨给他装了些吃食,一筒桂花圆子酸梅汤,一份杨梅凉糕。
这本来是柳谷雨研究来给食肆上新的,哪知道今年天气不好,铺子只得关门,这新鲜吃食只能先添了自家人的肚子了。
杨肃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但确实念着这口,并没有拒绝柳谷雨的好意。
他接过柳谷雨递来的竹编食盒,又说道:“我再往细了打听打听,有新消息就来告诉你们。”
秦容时送了同窗出门,拱手说道:“多谢杨同窗了。”
杨肃点点头,又说:“秦同窗留步吧。”
杨肃离开了,如此又过了几天,仍没有传来澜州那边的新消息,愁得秦般般都瘦了一圈。
这天还是隔三差五地下雨,时大时小,街上的青石板地面少有干的时候,每日都有役卒在街上清水、排水。
街巷上的人也越来越少,非必要不出门。
米粮、肉菜的价格更是疯长,城内百姓各个都是愁眉不展,天天求菩萨拜老爷,求这大雨天早些过去。
五月,阴雨绵绵,回春医馆内又是挤满了人。
“方大夫,您这儿用来熏烧屋子的药多少钱啊?还和之前一个价吗?”
有人问道。
捂着覆面的方流银冲人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穿过绢布和浸油纸,听着瓮声瓮气的。
她说道:“还是那个价,一包十八文,每天两次,一进的院子够熏三天。”
那人忙道着谢说道:“哎哟!可好可好!您真是好人啊!”
“自官府贴了榜文,要城里的人都熏药驱病,别家医馆熏烧的药都涨价了!那边济世堂一包药都卖到五十文了!哎哟诶,这天天都要熏,这哪经得起啊!”
“还是方大夫好!这药的价格半点儿没变!您真是个好人!好大夫啊!”
听这人一说,旁边围着的病人也起哄起来。
“是啊是啊!方大夫,您可真是好人!这药给我来三包!”
“我也要三包!我也要三包!”
“方大夫,您之后不会也涨价吧?要是涨价,那、那我今天可得多买些!”
方流银忙让秦般般去拿了药,又对着病人们一一回答:
“不涨价的,以后也不会涨,各位安心买就好!”
“若家里实在没钱的,也可以只烧石灰粉。那个虽没有和药一起用的效果好,却要便宜许多,一斤八文,买上两三斤也够用很久了!”
“除此外,卫生也要做好,勤洗手勤洗澡勤换衣,若有病死、淹死的牲畜家禽,万万可惜不得!”
哪怕是府城也有穷人在,平常吃穿都成问题,哪里还腾得出钱买药熏烧屋子。方流银知道这些,她行医多年,也见过穷人看不起病,只能回家等死的,所以也提了更次些却省钱的法子。
听此,果然有几个人举了手,急匆匆喊道:
“那我只卖石灰粉!我先买两斤!”
“我也买两斤石灰粉!”
“我也要!我也要!”
……
秦般般给他们装了药、装了石灰粉,又教他们熏烧一次要用的量,说得仔细、认真。
她心里仍装着事,但在医馆里还勉强支撑着自己,先看顾好眼前的病人要紧。
这一趟看病、抓药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买熏烧用的草药和石灰粉的。
送走了这波人,秦般般和方流银才松了一口气,可闲下来就又有功夫想东想西了。方流银眼见着秦般般泄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一朵晒得蔫巴的花儿,立刻耷拉下肩膀。
她心疼徒弟,也知道般般记挂着什么,正想开口问一句。
就是这时候,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般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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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求求你了]
第170章 府城市井70
是陈三喜的声音!
秦般般立刻惊醒, 陡然抬头朝声源的方向看了去,果然看见医馆门前站了一个穿灰黑衣裳的男子。
他风尘仆仆,头上戴了遮雨的斗笠, 披了一件半身的蓑衣, 身上的衣裳稍显脏旧,衣角还沾了泥水,想来是赶路骑马时被雨地上飞溅的泥水弄脏的。
就连脸上也沾了半干的泥巴和雨水,瞧着似乎还瘦了一些, 但两眼炯亮,仍然发光有神。
秦般般很是惊喜, 都顾不得他身上的脏污, 竟直接飞奔扑了上去, 环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陈三喜!你没事?!你回来了?!!”
陈三喜被结结实实扑了个满怀,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条件反射先扶了一把秦般般的腰,先稳住她左右乱晃的身子,免得人不小心摔下去。两只纤长细瘦的胳膊缠上他的脖子, 飘逸的长袖灌满了淡淡的药香, 熏红了陈三喜的耳朵。
好半天他才终于回过神, 稍稍推开些秦般般, 又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道:“你离我远点儿。”
说完这句他又怕秦般般误会, 连忙补充道:“我身上都是雨水, 衣裳也沾了泥, 别弄脏你的裙子。”
况且……况且赶路太急,他都两天没有好好洗澡了,也不知道般般有没有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儿。
想到这儿, 陈三喜的耳朵更红了,又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一脚踩出门口的台阶,差点跌得仰出去。
他连忙稳住身形,又悄悄闻了闻自己衣裳上的味道,没闻到臭味才安心了些。
秦般般被推开也不恼,又朝着陈三喜走了半步,关心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和预期的时间迟了有十天了!我还以为……”
说到这儿秦般般顿住,又立刻换了话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顺利吗?在澜州……”
她还记得澜州发了大水,这段时间愁得是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睡觉都是陈三喜被大水冲走的噩梦,吓得她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后背衣衫都湿透了。
陈三喜解释道:“我们运气好,那几日连天暴雨,我们怕行船出事,就拖了几天,哪知道没多久就把江边的堤坝冲毁了。之后再走也不敢走水路,水上风雨大,我们这一行也没有驶船的老把式,江上更险,也因此慢了些行程。”
秦般般点头,那边的方流银也说道:“回来就好!我家般般前段时间听说澜州发了大水,可担心坏了。”
秦般般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方流银一眼,不敢再瞧陈三喜,小声嗔了一句:“老师!”
陈三喜不动声色看了秦般般的后背一眼,又望向方流银,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道:“方大夫,我有个师兄生病了,这两日总是反反复复地发热,还请您看看。”
陈三喜并不是专门来找秦般般的,他是带着几个弟兄一起来的。
方流银赶忙站了起来,对着陈三喜说道:“那赶紧把人带进来吧。”
陈三喜点点头,又朝外招了招手,没一会儿两个彪壮的汉子搀着一个面红虚弱的镖师进来。
镖师浑身发烫,烧得脸通红,但人还有意识,此刻见了方大夫也是勉强笑了笑,说道:“这次也麻烦方大夫了。”
在方流银父母、丈夫还在时,何家镖局的镖师都习惯在回春医馆看病、看伤,哪怕后来方流银的父母、丈夫相继去世,回春医馆只剩她一个大夫,镖局里众位镖师的习惯还是没改。
看两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把另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扶了进去,医馆外有人路过,不由好奇地停下来张望,也有恰好来看病的,也跟了进来。
方流银先让两个汉子把病人搀扶到简易木床上躺着,又上前给人把了脉,问了诊。
“是有些发热?除此外还有哪里不舒服?”
那病人恹恹答道:“还腹泻、呕吐,胃里也觉得烧得慌……还有、还有些头晕,干什么都没力气,持续了得有半个月了。我也算是精壮劳力,练武打拳不曾断过,这还是底子好才拖到现在。要换个人,只怕早病倒了。”
他是一边想,一边答,停停顿顿好半天才把话说完了。
腹泻?呕吐?又发热?
“哎呀!我听说隔壁龚州的昌平县闹了痢疾,也是又拉又吐,还高烧不退啊!那病可是传染的,听说那边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染病死了!”
“这、这不会是从外面染了病回来的吧?!”
也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原本几个站在医馆内等着排队看病的病人吓得一哄而散,只敢趴着医馆的大门朝内看。
还有人说道:“方大夫!这要真是痢疾,咱江宁府可留不得啊!会害了全府城的人!”
“是啊!是啊!我们可不想得病!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呢!”
……
一听这话,陈三喜也吓了一跳。
都说隔行如隔山,陈三喜少年时算半个猎户,后来离了村子到府城跟着何宽学武,当起了镖师,对外伤倒还有些了解。
但他到底不是大夫,对疫病是完全不了解的,在此之前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这师兄有可能是染了疫病。
要是知道,他怎么也不敢带回府城,带到回春医馆来啊!
就连陈三喜也面露惊慌,一时有些后悔带人来了医馆,要是不小心传给了般般……
思及此,他又连连退了好几步,站在墙根角落里,离秦般般远远的。
就连病人自己也白了脸,吓得咳嗽几声,也匆匆推开两个搀扶自己的弟兄,急得说道:“你们……你们也离我远点儿!这要是……”
话还没说完,方流银先说道:“不是痢疾。”
她先安了一众人的心,又挽起病人的衣袖,指着他手臂上的红疙瘩和几道挠出来的红指印,问道:“你这些是有多久了?”
病人还愣了一会儿,想了想才说道:“刚到澜州就有了。��……这是我的老毛病了,出远门就这样,师兄弟还笑话我不适合走镖呢!不过也只是身上发痒,起疙瘩疹子,也没旁的了。”
方流银点点头,又对着外面吓得变了脸色的围观群众说道:“这不是痢疾,痢疾身上不会长红疹。”
“应该是不习水土。”
“你原就有这个毛病,从前出了远门也会长疹子,只是没有这回严重。这次恰好碰上暴雨,又见澜州发大水,这气候、天气都不好,人本就容易生病,这才比从前严重许多,又是上吐下泻,又是发热不退。”
听了方流银的话,围在门外的病人们似乎放心不少,又纷纷说了起来。
“哦,原来是不习水土啊。”
“吓死了,我还真以为是痢疾呢!”
“是啊是啊!”
……
话是如此说,这些人却还是不放心,仍没敢往医馆进,有几个排队等着看病的病人已经绕远找了别的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