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他还说你也没吃过,托我给你带了两包!”
哥夫?
秦容时的眉头松开了,终于合上手里的书本转身再次朝谢宝珠看了过去,双手接过递来的两包果冻。
“多谢。”
他略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在自己的书包里摸了摸。
“这是蜂蜜柚子糖,也是我哥夫做的,摊子上没买,谢同窗尝一尝吧。”
秦容时的手伸进书包里抓了一把蜂蜜柚子糖,又觉得多了,从指缝里漏出几颗,再漏出几颗,最后掏出来的只有六七颗。
他还说:“这糖家里做得少,谢同窗别嫌弃。”
倒也不算假话。
柚子已经过季,蜂蜜价贵又不好得,所以柳谷雨没把蜂蜜柚子糖拿到摊子上卖,只做了一些留给自家人吃。
谢宝珠宝贝般接住,小心翼翼剥了一颗喂进嘴里。
“嗯,好吃!酸酸甜甜的!秦同窗,你哥夫的手艺可真好!这柚子糖我娘从前也做过,可做出来总有一股苦味,不好吃!”
他一边说,一边把剩下的几颗糖放进包里。
最后还笑道:“这亲弟弟就是不一样啊!摊子上买的橘子糖都是一大张油纸包在一起的,只有秦同窗这儿,是一颗一颗分开裹好,只怕花了不少心思。”
这话是好话,却听得秦容时又皱起眉。
他小声纠正:“不是亲弟弟。”
声音太小,谢宝珠没听见,他显然不是个安分人,又扭头看向趁着下课奋笔疾书抄书赚钱的李安元,晃着椅子冲人挥手,喊道:“李同窗,下午下了学要不要去我家看山大王啊?”
山大王,正是谢宝珠捡的橘猫崽子。
他养得不错,好吃好喝供着,小猫崽子已经胖了一圈,肚子时时刻刻都是鼓鼓的。
谢宝珠觉得自家山大王是喝李安元家的羊奶长大的,所以也算李安元的半个儿,喊人去看一看也没问题。
虽然李安元无数次纠正,他家很穷,根本养不起羊,羊奶是找村人买的。
李安元仍在奋笔疾书,头都没抬,一边写一边回答:“谢同窗,我没时间呢,我晚上还要抄书!”
谢宝珠撇了撇嘴,不高兴地嘀咕:“嘿,这守财奴,一颗心都钻进钱眼子里去了吧!”
谢小少爷呼朋唤友总能喊来一帮子人,少有不给他面子的,可他这已经不是头一次在李安元身上碰壁了。
少爷不高兴,少爷哼哧着坐回座位,决定再也不邀请李安元同行玩耍了。
课间休息了一刻钟,院内的铜钟很快再次敲响,吵吵闹闹的学舍内慢慢安静下来,又开始下一堂课。
*
摆摊结束,柳谷雨和秦般般收摊归家。
崔兰芳早早准备好吃食,一家人在灶房烤着火吃完饭,忙了一天,也早早歇下来。
次日清晨,柳谷雨是被屋外的鸟鸣吵醒的。
春天到了,鸟雀儿也多了起来,昨天还有一对燕子在秦家的屋檐下筑了巢。
檐下燕,这是好兆头,崔兰芳高兴了一天,一整日都轻手轻脚,就怕把这对新邻居吓怕了。
他伸着懒腰出门,一边朝外走,一边打哈欠。
崔兰芳刚喂了鸡从后院出来,瞧见柳谷雨忙笑着说:“起来了?快洗漱了吃饭吧,我今天煮了包谷糊糊,还蒸了包子。”
“包子?”
柳谷雨吸了吸鼻子,觉得已经闻到香味,他嘴馋问道:“什么包子啊?”
崔兰芳笑得和蔼温柔,望着他说:“蕨菜肉包子呀,你上回做了一次,我吃着不错,今天又蒸了一锅。”
刚说完,灶房里传来般般的声音,小姑娘脆生生喊道:“柳哥,水烧好了,快来洗手洗脸吧。”
“来��!”
柳谷雨答应,小跑着进了灶屋。
洗漱后,三人围着小桌坐下,每人一碗金黄色的包谷糊糊,桌子中间摆了一个大盘,里面放着好几个大肉包子。
蕨菜是昨天采的,嫩得很,焯了水后剁碎,和多瘦少肥的猪肉末拌在一起,加酱油、盐巴调味,再撒上一大把细碎的葱花,最后烧油淋下去,泼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肉香、葱香立刻就激了出来。
崔兰芳上回看着柳谷雨调的馅料,这次照着做,也不会出错。
她包包子的手法好,包出来的包子皮薄馅多,包子蒸熟后,肉油已经渗透面皮,亮晶晶的,都能看到里头的肉馅。
刚出锅的肉包子最好吃,柳谷雨拿了一个喂进嘴里,蕨菜鲜脆,肉馅香得流汁。
吃一口包子,再喝一口玉米糊糊,这一顿别提多美了!
一家人正吃着饭,外头的院门被敲响了。
这时候是谁敲门?
陈三喜?
这么早就来了?
柳谷雨正打算起身去开门,可有人比他还快。
般般把手里剩下一小半的包子塞进嘴里,飞快起身跑了出去,还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去开门!”
她跑出去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可不就是陈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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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天[奶茶][奶茶]
(非意外,一个月休一天,顶锅盖逃跑)
第57章 山家烟火57
一家人就坐在灶房的门口, 房门大敞着,偏过头正好能瞧见篱笆大门的方向。
崔兰芳转身看了一眼,恰好看到站在门口比秦般般高出大半个头的陈三喜。
她一惊, 随后诧异地叫道:“呀, 三喜!你这么早就来了?”
柳谷雨也有些惊讶,这比一开始和陈三喜定好的时间要早了半个时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起身迎了出去, 招手喊道:“这么早就来了!快进来吧,吃饭了没?”
陈三喜一向起得早, 他想着来早些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哪知道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人家吃饭的时候。
这时候过来, 更像是上门打秋风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回答,突然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拽了他的裤脚。
低头看,看见一只圆滚滚的毛团子咬住自己的裤子往外扯,没扯动,松开后又围着他转了两圈, 一边转一边“汪汪”直叫, 吠声稚嫩。
是一只半大的狗崽子。
秦般般连忙蹲下身把撵人的小狗抱进怀里, 又朝旁挪了两步, 把进门的位置让出来,先对着陈三喜说:“快请进吧。”
说完又摸了一把来财的脑袋毛, 小声哄道:“不咬不咬, 这是自己人呢!”
陈三喜看她一眼, 然后摸了摸鼻尖,朝里走了进去。
他边走边答:“吃过了。”
柳谷雨笑着招手把人喊进来,又从碗柜里取了一副干净碗筷, 冲着陈三喜说道:“哎呀,吃了也还能再吃点儿。家里蒸了肉包子,可香了,你尝尝看!”
陈三喜似乎不适应旁人的热情,皱了皱眉想要拒绝,可柳谷雨热情完,崔兰芳也紧跟着说:“是啊,像你这个年纪的小汉子哪有吃饱的时候,再吃点儿!吃了才有力气干活呢!”
说着,她直接往碗里夹了两个大肉包子,然后把碗筷塞进陈三喜手里。
陈三喜推拒不成,愣了一会儿才干巴巴说:“……谢谢。”
这时候,秦般般抱着狗崽子进来了,站在门口说道:“娘、柳哥,我和青竹哥约好了,今天他教我编桃花络子,我过去找他了!”
崔兰芳忙说:“给你青竹哥也带两个包子过去。”
秦般般点头,连忙去洗了手,然后装了几个包子出门。
临走前还对着陈三喜说道:“我家的地可就拜托你了。”
陈三喜正啃包子呢,他很少有机会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
他从前和老猎户相依为命,干爹做饭的手艺一般,煮熟、吃不死人就是最大要求。干爹做饭不好吃,他没人教,手艺自然也一脉相承,甚至隐隐青出于蓝还胜于蓝。
他没料到秦般般会突然和自己说话,吓得一口包子噎在喉咙,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最后憋红一张脸冲她点头。
秦般般笑了两声,端着一盘包子跑了出去,小狗崽子跟在后面,“汪汪汪”叫着追去。
崔兰芳也笑,眉眼间尽是舒心开怀,她对着柳谷雨说:“我瞧着般般的话越来越多了,她以前也是个不爱说话的。”
柳谷雨也对着她笑,说道:“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活泼些才好。”
陈三喜没说话,只站在一旁啃包子,脸上呛咳憋出来的红色还没褪下去。
吃过了饭,柳谷雨拉着陈三喜坐到院子里,开始讲种田的事儿。
“还没到清明,先不急着下田插秧,得把肥沤好。”
“还有摊田翻地的活儿,我家不是女人就是哥儿,做不来这些力气活,也得交给你了。不过我家虽然没牛,但到了那天我也会出去借,不会让你出苦力气的。”
陈三喜认真听着,没有插一句话,等柳谷雨说话才简单答了一句,“成。”
柳谷雨又说:“就是这肥……我的肥和村里其他人家用的肥不一样。要熟石膏粉……呃,就是烧石粉,听说下河村有个烧砖瓦的匠人,待会还得麻烦你给我走一趟,去那里问问,能不能买到烧石粉。”
这肥就新奇了,陈三喜以前也帮其他人家插秧种地,还没听说过谁家沤肥要用烧石粉的。
奇怪归奇怪,陈三喜却不好奇问,只知道点头。
两人说走就走,从上河村到下河村不远,走路过去就行。
柳谷雨说的烧砖瓦的匠人姓林,叫林荣贵,周围几个村子只有他会烧砖瓦,谁家盖房子都去那里买砖买瓦。
其实烧砖瓦也不一定能用上熟石膏,但林荣贵干这活儿几十年,认识不少同行,石膏又多用于建筑,说不定有门路可以弄到。
但柳谷雨一路上都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儿,是什么事儿呢?
他一路走一路想,可惜还是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