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黛玉
他就是想杀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妖物。
一个也不会留。
所以最开始的一刀,是直接砍掉了蛇妖的脑袋,然后他转身,开始和周围包围过来的那些妖怪战斗在了一起。
身上的伤痕确实是在增多。
只不过玄芜丝毫不介意这个状态。
哪怕是被十几只妖怪围在一起,他那种淡定并且坚定的表情也仍然没有丝毫改变。
生死搏杀的游戏里,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就已经比对方胜了一大截了。
战斗就这样,从日落持续到了深夜。
当圆月的冷光洒向地面的时候,这平原之上,还站着的,就只剩下玄芜一个人了。
长剑染血,他自己更浑身是血。
有飞溅过来的妖兽血液,还有他自己伤口滴落下来的。
汇聚在一起,把和尚的白衣,彻底染成了完完整整的暗红。
精力已经被抽空,玄芜安静的站着没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被锁在圆圈里的晏逢,却一步踏出了圈子,然后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感受到了晏逢靠近的气息,玄芜愣了一下:“你不是被秃驴锁起来了?”
晏逢翻了个白眼:“我是不是说过我是神仙?觉得这个东西真能锁得住我,你们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玄芜呆滞了几秒。
然后忍不住的狂笑了起来。
他又忘了,他的娘子可是个小神仙。
怕是也确实是只有神仙,能这么可爱,让他这么上头迷恋了啊…
看到晏逢完好无损,就像是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一样,玄芜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往后一仰,直接任由身体向着后方砸倒了下去。
不过他没能砸在地上。
因为晏逢快速伸手。
控制住了玄芜下降的速度,然后顺着对方的想法,跟着人一起跪坐下去。
让玄芜慢慢的躺在地上,脑袋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晏逢伸手点了点玄芜的眉心,那里积攒的业障最多。
叹了口气,他说:“玄芜,你已经报完仇了,接下来想怎么做?”
“报完仇了?”玄芜笑了:“什么叫报完?杀了这一个就算是报完仇吗?天下妖不除尽,就没有完结之说。我跟你说过,我没那么大度,所以我还存在一日,我就会继续杀妖,不会停止。”
他不是在跟晏逢说笑。
这是深思熟虑的答案。
晏逢听明白了,所以才更加无奈:“我作为你养的家鸟,我是愿意支持你一切行为的,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现在不是神明了。”
玄芜:?
晏逢掰着指头给他说:“你知道吗,你原本是天地伊始的第一个神明,也就是类似于天道的存在。不管你做什么,创造亦或者毁灭,你都是对的。对于其他的存在而言,你的行为,就是他们的命数。”
玄芜笑了:“我那么有本事啊?”
晏逢点头:“而且神明没有善恶,所谓的善恶,是人类站在自己的角度强加下来的。比方说万物有灵,花草树木眼中的善恶,妖兽精怪眼中的善恶,和人类的标准都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也从未想过什么善恶分别,我只知道你一切的行为都是对的,这就够了。”
家养的小鸟,从来不会怀疑主人。
千年的时光都是这么过来的,晏逢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而现在听着他的言论,玄芜有些不太理解。
安静了片刻,他说:“你是想告诉我,你赞同我去杀妖?”
“不,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只是个灵魂碎片,没有主神的那种特权了。”
晏逢说:“因为你入了轮回,所以你也得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了。因为你成了人类,你就得了解人类的善恶,承担人类会产生的业障。”
“这个小世界里的规则天道,不及你原身的万分之一,但能控制和规范现在的你。”
“你还想继续杀妖,无论对错的杀,杀到最后,你身上的业障过多,这蟒蛇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对待自家疯子神明的时候,晏逢难得会这么严肃认真。
但说完了之后,玄芜给出的反应,却和他之前想象的一模一样。
轻笑了一声,摆出了一个无所谓的态度,玄芜扬了扬下巴,他说:“我无所谓,我就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放下,我也没打算放下。你说的那些后果我都知道,我不在乎,我…”
“可我在乎。”晏逢叹息说:“我也猜到你会这么说了,所以你别担心,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你的业障我有办法引到我自己身上,我帮你承担。”
毕竟他是家鸟。
即使主人做得不对,他也不该抛下主人不顾。
晏逢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按向了玄芜的眉心。
玄芜一愣。
下一秒,他猛的皱了皱眉。
晏逢还没来得及念咒,就发现围绕在玄芜周身的业障之气瞬间消散。
换来的是那种清清白白的福泽光芒。
是独属于白天那位的气息。
天边还是一片漆黑,太阳并没有出现。
晏逢呆滞了两秒,下意识叫:“玄芜?”
“我在。”玄芜回应,然后撑着自己,慢慢的重新坐起身。跟着晏逢一起看向天边,他说:“他把自己藏起来了。眼下的这种黑夜,我也是未曾见过的啊…”
第119章 佛骨魔心双重人格囚小鸟23
晏逢是没想到,夜里的那个玄芜居然还有这种能力。
他愣了愣,然后有些不满意的撇撇嘴说:“你能让他出来见我吗?”
玄芜抿了抿唇:“愿意见他,不愿见我?”
晏逢:…
所以就说小醋精有时候真的让人很无语啊!
好在和尚还是会听话,他会讲道理,所以晏逢一边问小熊猫要来伤药给玄芜涂抹,一边给他解释了自己的想法和举动。
玄芜任由晏逢帮他处理伤口,在看到伤药有效的时候,他也是忍不住的惊叹了一下。不过最终面对晏逢的答案,玄芜微微皱眉,他说:“这次不怪他躲起来,如果是我,我也会躲起来不见你了。”
晏逢撇撇嘴:“为什么啊?”
“因为业障这种东西,你知是背了不好,我们也知。”
玄芜叹了口气,他说:“所以我们自己造下来的孽,不会想让你来背。我们自己扛着,这是我们应该受的事情。我跟你说过的。”
晏逢不满:“可是…”
“嘘����”
玄芜的手指按在了晏逢的唇上。
用这个方式打断了小鸟的挣扎。
然后回了对方一个充满了安慰的笑容,他的意思非常明确,他们不接受小鸟的提议,不管是白天的玄芜还是晚上的玄芜,都是这样。
甚至像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玄芜并没有再出现过人格切换。
和尚每天还是会习惯性的打坐诵经,他说那是在超度这世间所有枉死的魂魄,毕竟是乱世,就算是夜里的那个他不出现了,这样的存在也一直都不在少数。
晏逢问过他,人类和妖族之间的战斗没有结束,每天都有无数枉死的怨灵出现。
和尚没办法超度所有人,那这种超度又有什么意义。
玄芜听着的时候,只是温柔一笑。
他说:“能渡一个算一个,乱世之中,不论是人还是妖族,大家都不容易。活着难,死了也难。我自知生死都不容易,所以总想为别人开条路,或许待他日我亲近之人出事的时候,也有人愿意为他们开一条路。”
话是这么说的,可晏逢其实也知道。
玄芜所谓“亲近之人”只剩下他晏逢一个。
所以他这种做法,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继承了养育他的那些和尚,坚持了一辈子的温柔和善罢了。
除了这种超度之外,玄芜还带着晏逢离开了那个小镇。他们四处云游,做起了游医的工作。
和尚的法杖不再染血。
他告诉晏逢,其实从一开始,他师父就没想过要让他沾血。
所以这么多年,教他的都是超度行医,防身自卫的法术虽然也有,但却也总是在不断的提醒他,告诉他,那些过去的仇怨恨意,放下也就罢了。
只是这么多年,灭门的那个仇,他始终是放不下的。
“如今最大的仇已经报了,接下来便想按着师父说的来活。”
玄芜朝着晏逢微笑,他说:“你想要我身上的业障少些,这东西就只能用福报来抵。我尽可能的多做些好事,就算没办法抵消所有的业障,也总该会让你安心些不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山坡上。
圆月高悬,远方的城镇里,放出了一朵朵灿烂耀眼的烟花。
抬眼看着那些,玄芜口中喃喃:“我从未想过,我有机会看着这些。往年除夕之夜的时候,能看到这一幕的都只有他,从不是我。”
他说的是夜里的那个人格。
晏逢靠在他怀里。
虽说神明不畏严寒,但是怕他冻着,玄芜还是给他浑身裹得厚厚严严的。小鸟化成人时候那娇娇软软的身子,此时都被包裹的像是他小肥啾时候的圆滚滚了。
下巴抵在晏逢的肩头,玄芜看着远方的一切。
停顿了两秒,他才缓缓地问:“晏晏,这是你我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你有什么愿望,若是我能做的,你告诉我,我来帮你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