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未来男友的马甲种田 第34章

作者:银河变奏 标签: 强强 种田文 美食 升级流 正剧 穿越重生

而那位大巫就不一样了,若是被抓住差错,别说脑袋上面的乌纱帽,就是乌纱帽下面的脑袋,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若说寻常人只是畏惧乌菏,那作为年年都收不齐粮税的东山刺史关泰初,他本人就差选处风水不错的坟地,把自己给埋进去,省得劳烦乌菏身边的内卫动手。

要说关泰初这个刺史做得有多不称职,那倒也没有。治民、举贤、决讼、检奸,这些事他也兢兢业业地在做。

只是关泰初能力本就只是中人之资的水平,不然也不会在一个县令的位置上熬了将近十年,才捞到一个最末流的刺史之位。

再加上东山一带的先天条件就摆在那里����资源不丰,土地贫瘠。

是个实实在在的饥苦之地,关泰初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听闻大巫驾临东山的消息,州里大小各部官员日夜惶悚不安了数日,终于熬到一行人的车驾停在了城门下。

一大早,关泰初就率领两位长史、司马,以及六曹各部的参军候在城门口。

远远瞧见大巫的车驾,众人“哗啦”便跪了一地。

“恭迎圣巫大驾。”

“愿巫神佑我南诏。”

……

谢虞琛一下马车,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暗暗定了定心神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诸位免礼。”

一众官员应声站起,但仍是把头垂得低低的,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不敢抬头平视。

谢虞琛的目光扫过众人低垂的眉眼,为首的那人模样很不起眼。

黑黑瘦瘦的一个,头发被深色的幞头包着,隐隐能看到鬓边的灰白。着一身半旧的赭褐色衣袍,衣襟的位置已经开始泛白毛边。

……这应当就是东山州刺史关泰初了。谢虞琛心想。若不是站在一众官员的最前面,他当真要以为对方不过是一个路过此地的小老头。

诚惶诚恐地走上前来,关泰初陪着笑道:“大巫一行舟车劳顿,卑职已经在城内备好了酒席,为大人接风洗尘。”

谢虞琛顿了顿,看了一眼他身后稍显破败的州城城墙。

刚才恰有一阵风吹过,他总觉得有来不少灰土从这夯土城墙上掉下来了。

再配上旁边瑟缩着的众位大臣稀疏的头发,真是……

要多��惶又多��惶。

一阵让人惶恐的沉默过后,谢虞琛轻咳一声,勉强开口婉拒道:“一路奔波劳累,关大人还是先带吾一行人到驿馆歇息。至于接风洗尘什么的,就再说吧。”

“……是。”关泰初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引着众人进城,半点也没有因为谢虞琛的不赏脸而生气或失望。

不赏脸是好事啊!关泰初心道。

东山地穷,他们州府也没什么钱,好不容易凑齐一桌像样的席面,但也只是“勉强”而已。

自今天睁开眼睛,关泰初那颗悬着的心就没放下来过,生怕这位大巫因为洗尘宴太过寒酸而迁怒于他们,现在终于能松一口气。

后厨的鸡鸭估计还没开始杀,现在通知过去还能再省一笔钱。关泰初低着头琢磨。

东山州的驿馆自然是不能给金尊玉贵的大巫住的。早在半月前,关泰初就命人在州衙附近的玖角巷拾掇出一座三进的院子来。

院子从前是一位长史的官邸,所以还算齐整,也没有像谢虞琛一路走来看到的院子似的,一副缺砖少瓦,墙皮脱落的落魄样。

静谧的玖角巷中。

周洲安置好内卫后,就转身回了院子,去向谢虞琛汇报自己的安排。

在到东山州前,他还有些担忧对方能不能撑起他们大人的威仪来,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

谢虞琛挑起帘子走下车门时,即使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背影,周洲也依旧被对方突然展现出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楞在原地,僵着身子不敢动作。

……丝毫不亚于他们大人本人的威吓。周洲抚着心口想。难怪对方一路上都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

谢虞琛在城门口对关泰初说的那些话并不全是推辞。一路赶来,从水路换到陆路,行了有大半个月。马车又不像后世的汽车一眼平稳。

一路上的颠簸劳累,只有亲身经历过一回才能明白。

短短二十余天,谢虞琛在蓬柳村攒下的那点体重就全掉回去了,甚至比去年刚入秋时还要清瘦不少。

“关大人派人来问话,问公子休整几日后是先巡视农仓,还是先检查关防?”

虽然最开始乌菏计划里的巡视不过是走个过场,但即使是面子工程,也是要糊弄一下的。更何况他们现在的行程完全交由了谢虞琛决定。

周洲问完便垂着胳膊站在旁边。谢虞琛面对关泰初等人时的气势余威犹在,想起在船上对谢虞琛的几分轻视,他不免有些心虚,此时就更加安分。

“我记得东山有几个规模不小的采石场?”谢虞琛突然问道。

“这……”周洲面上的表情立马僵了一瞬。东山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他们这些京城官员向来是极少关注过的。

就连乌菏本人,也只是因为每年交不上赋税的地方都有东山,才对这个地名有了几分印象。

“属下不清楚。”周洲摇头。

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谢虞琛道:“还是让关泰初过来见我吧。”

“是。”

周洲很快便带了关泰初过来。

那个面露惶恐的瘦干老头一进门,就忙不迭地行了个大礼。

“下官见过巫神大人。”

“起来吧。”谢虞琛抬手示意周洲搬来一个鼓凳让关泰初坐下,撑着下巴倚在榻上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是有几个。”关泰初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揣摩着谢虞琛的意思,他继续说:“东山州里大多是黄灰色的石山,把岩壁上的石块凿下来后,再捣碎成拳头大小的碎石,最后在送进煅烧炉里加热便能造出石灰来。一车石灰约莫能卖三十文。”

从东山生产出来的石灰一车卖三十文,算上损耗,运到定徐县时,一车已经加到了近百文的价钱。

还是运输成本太高了啊。谢虞琛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关泰初却把谢虞琛这点微不可查的叹息当成了不满,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也就是最近几个月的时间有许多操着江安口音的商队前来,说是他们那边流行起一种刷墙的法子,需用到这些石灰石,石灰石的生意才兴盛起来。”

实在不是他们东山州故意不交税款,是真的没有钱啊!

关泰初胆战心惊地缩着手站在一旁,生怕座上的人露出不满的神色。

好在对方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似乎并没有计较这些的打算。

关泰初的声音传到内间里,正在煮茶的周洲撇了撇嘴,心道:“那什么石灰砂浆就是你面前这位琢磨出来的东西,人家对你东山有多少采石场,一天能生产出几车石灰,怕是比你这个刺史都清楚。”

谢虞琛屈起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案,很快便做出了决定,“我打算三日之后到采石场视察,到时候还需要关大人替我带路。”

“采石场这……”关泰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采石场环境恶劣,整日尘土飞扬,大巫千金之躯,实在不宜踏入那种地方。”

更重要的是,采石场里到处都是些半人多高的石头,若是一个不小心,把这位大巫伤到、碰到哪了,他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啊!

见座上的人不以为意,关泰初刚想再劝,抬头就和谢虞琛不悦的目光对上。

他登时一阵胆寒,连声道:“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让人准备。”

座上的人这才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惫懒的神态,但没人敢真的放松心神。

“下去吧。”

听到这话,关泰初才如蒙大赦一般,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因着从前乌菏的凶名在外,到东山的这几天,几乎没什么人敢往他眼跟前凑,谢虞琛得以安安稳稳地歇息了三天。

第四日上午,关泰初便和两名士曹一起,带着一行人来到了距离东山州府最近的一处采石场中。

因着采石场内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所以谢虞琛一行人当天就要赶回州府,早上便走得特别早,几乎是城门一开,马车就驶出了城。

坐在最中间的那辆马车内,谢虞琛困得直打哈欠。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时,突然一个颠簸,侧额便磕到了车厢上。幸亏整个车厢内都用了一层软皮子包着,才免他落下个额前青紫的命运。

揉着微微发痛的额角,谢虞琛看向车门口守着的周洲,哑着声音问道:“到哪了?”

“回大人,这才刚出城不过半个时辰。”

谢虞琛点了点头,抬手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整个东山州似乎都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罩笼着,路上也没什么行人。

手肘撑在窗檐上看了许久,谢虞琛才见到一个庄稼人打扮的汉子牵着牛走过。

不论是人还是牛,都瘦得可怜,呈现出一种颓丧的落魄来。

谢虞琛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许大郎时的场景,和他刚看到的人有着相似的木然。

那时的蓬柳村也不是什么富庶地方,但好歹村里人都饿不死。

后来许家食肆的生意火起来后,连带着村人们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再到后来,又有了石灰砂浆的工程,王家兄弟在谢虞琛的指点下组织起好几组施工队,前往附近的县里给人粉刷墙壁,一趟下来也能赚大几十文,足够一家子生活大半个月。

“虽然辛苦,但日子过得却有盼头。”这是谢虞琛在离开前,对蓬柳村最大的印象。

再回想起他前几日一路走来时看到的场景,谢虞琛心中连连叹气。

他幼时有父母亲族庇佑,后来成年进了演艺圈也从未受过什么挫折,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可以说谢虞琛从前二十余年的人生里都没怎么吃过苦。

没有切实过过苦日子的人,很难真正理解那种……拼尽全身力气也很难活下去的悲哀。

但这并不代表谢虞琛就不能对那些人的处境产生共情。

他也许不能感同身受他们的苦楚,但他会因为看到他们身处厄境,无力改变而难过。

就像现在这样。

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谢虞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我需要为他们做些什么。”他心想。

其实整个采石场也没什么好看的。

叮叮当当敲击山石的声音、石块碎裂的声音、工匠们喊号子的声音……无数声音在烈日的暴晒下混杂在一起,直吵得众人头疼欲裂,恶心反胃。

“要不大人还是先换个地方看看?”关泰初看着谢虞琛紧锁的双眉,忍不住问道。

因着谢虞琛的交代,不准他们提前派人来布置,因此采石场还保留着最真实的模样:混乱、吵闹、尘埃漫天、充斥着汗味。

“不用了。”谢虞琛用绢帕捂住口鼻,轻咳几声,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