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嘿嘿有鱼
“淅淅淅……”
长巷落下小雨,蒙上一层墨色浓雾。
朦朦胧胧里,细雨淋湿我的眼睛,枪一直举着,霍舟砚也不说话,冷冷盯着我。
很久很久……
“咔哒����”
我听到了扳机扣动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枪声没有响,我再次睁开眼睛,只见到巷尾有道残影闪过。
霍舟砚离开了。
我狂跑出巷子,去追霍舟砚,他却愈走愈快。
“一,二,三……”
我在心里默数,跑了八条街,我终于追上霍舟砚,他厌烦驱赶:“别跟着我。”
我跑得很累,大喘着粗气,却仍然挺直腰杆,认真告诉他:“我……想跟着你。”
霍舟砚睨我一眼,冷声道:“滚!”
我忽视霍舟砚的话,抬头,静静仰视眼前的男人。
雨沾湿他的发,他的眉,他的一袭黑衣……
霍舟砚站在雨雾里,清冷破碎,道不清的美感,像遗落人间的神明。
高高在上的神明,不该淋雨,我想。
我脱下戏服外衫,打算为霍舟砚遮雨。
“唔……”
我没注意到,脚边有块不起眼的石头,它绊了我一下,我没站稳,朝霍舟砚扑去,狠狠撞到他的胸口。
我听到到霍舟砚闷哼一声,他的身体有点僵,咬牙问:“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慌乱不清:“我……我没有……”
可恶的石头!
霍舟砚好像不信,他揪开我的后领,“蠢货。”
我刚站直,霍舟砚将我推得更远。
霍舟砚身后十几米处,有间客栈,我无意间扫视,看到三楼窗缝里,一双陌生眼睛溢着杀气。
一个长长的、圆圆的枪孔挪动,瞄准了……
霍舟砚后脑勺!
刹那间,一枚子弹以闪雷的速度,朝霍舟砚射来。
我大喊一声:“小心!”
紧接着,我一把拉过霍舟砚。
那个陌生人,似乎一定要置霍舟砚于死地,子弹一颗又一颗,接踵而来。
我来不及多想,挡到霍舟砚后面。
仅仅一瞬,我的三颗心脏传来窒痛。
眼皮突然好沉重啊,阖眼前,我看见一支警卫队,有序从四方包夹,他们嘴里高喊:“快,保护司令。”
霍舟砚没事了,我想。
暴雨倾盆,雨水灌进我的脆弱心脏。
我想坚持下去,最后还是不争气地……
失去意识。
霍舟砚,再见了……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名字……
不知道到了哪里,也许是传说中的极乐世界,我只能听到,耳边的脚步声,忙忙碌碌,走过一波又一波人。
刺鼻的消毒水味,日复一日刺激我的神经,终于,在受不了的某夜,我艰难睁眼。
夜很寂静,床头夜灯亮着暖黄的光,床边坐着一个人,一身军装,衬得他冷酷无情。
我咳嗽了一声,霍舟砚站起来,片刻后,病房亮如白昼。
强光打下,我准备捂眼,霍舟砚高大的身体,先一步将我笼罩在阴影里。
霍舟砚沉着脸,浓稠黑眸盯着我,应该是在打量。
半晌,他笃定开口:“你不是人。”
屋里明明不热,霍舟砚话音落地,我的手心却开始冒汗。
在人类世界,章鱼变成人,闻所未闻,这听起来既荒唐又惊悚。
霍舟砚发现了,他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将我当作怪物?
会不会……
那一瞬间,我脑海闪过万千可能。
慌乱中,我口不择言,问:“你……怎么知道?”
“医生说你有三颗心脏。”
我摸向自己的胸口,那一刻我觉得心脏有点多余,暴露了我的异种身份。
霍舟砚掏枪,冰冷的枪口对准我的脑门,“说,接近我的目的。”
我向霍舟砚吐出他一年前救过我的事。
霍舟砚古怪看着我,也许是觉得很荒谬,但也半信半疑收了枪。
病好后,我一直跟着霍舟砚,他每次都赶我走,说我是狗皮膏药,我感觉好难过,好难过,心脏闷闷的。
可是我的恩情没报完,消化掉情绪,我还是得继续跟着他。
霍舟砚每天都很忙,他要处理军务,开会,视察军队工作。
他有吉普车接送,我只能跟在车后面跑,到了军区,我也进不去,只好守在大门口等霍舟砚。
就这样,风雨无阻跟了好几天后,霍舟砚有天心情不好,没坐吉普车。
我偷听到霍舟砚手下士兵说,他们中出了叛徒,泄露军机情报给敌国,有可能会导致敌国入侵,霍舟砚正为这事发火。
我跟着霍舟砚准备进他家,结果,霍舟砚无情把我关在门外。
幸好,门槛处有个小缝,我看四下无人,悄悄变成章鱼从门缝溜进去。
霍舟砚坐在院子里,骨节分明的指尖捻着烟,吞云吐雾,英挺的脸在烟雾缭绕模糊,眉心敛得很紧。
我见过很多人类收到花会开心,我去了花店,但我的的钱不够买那束最漂亮的花,这很糟糕。
我拿起花店角落生锈的镰刀,跑遍整个金陵,终于在一处荒废花园里发现几枝玫瑰,用镰刀全部砍下来。
回到霍舟砚的院子,我将花束捧到霍舟砚面前,小心翼翼地说:
“霍司令,不要生气嘛,我……给你摘了花,它是整个金陵开得最好看的花。”
霍舟砚隔着一层淡淡烟雾,安静看着我的手。
我低头,满手沾血,玫瑰的刺深深扎入皮肤,原来我忘记了拔刺,用镰刀一点点刮去绿刺。
无刺玫瑰才不会伤霍舟砚的手, 我重新把花递回去。
霍舟砚掐灭烟头,深沉看着我。
我有点失落,“真的不要嘛?它好漂亮的。”
霍舟砚不要我的花,我真是差劲呢,逗人开心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接近我只是所谓的报恩?”霍舟砚紧扼着我下颚问。
我乖乖点头。
霍舟砚接过花束,冷意淡去几分,晚霞辉映他舒缓些许的眉梢,用手轻轻拨弄花上的几点脏泥。
我失神盯着霍舟砚,他应该是喜欢玫瑰花吧。
的确,玫瑰与司令绝配,同样的矜冷、高贵。
以后霍舟砚不开心就送他玫瑰,送好多好多玫瑰。
霍舟砚目光停留在玫瑰上没多久,又灼灼看向我的手。
我立马将手背到身后,受伤的痕迹太过丑陋,霍舟砚会嫌弃吧。
霍舟砚站起来,让我在院子里候着。
不多时,他带了一个医生折返,吩咐医生为我处理伤口、上药。
不知道是不是接连几天的死缠烂打起了作用,霍舟砚倏然问:“一定要跟着我?”
我没有犹豫,笃定地:“嗯。”
霍舟砚便让我以后都跟着他,我眼睛一亮,这是我来到陆地一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我在一岁时遇到霍舟砚,两岁找到海巫,折损一年半的寿命作为条件化人,找霍舟砚花费了半年。
卡斯珀章鱼寿命只有五年,我报恩的时间仅剩一年,我要珍惜待在霍舟砚身边的每个时刻,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
我突然想起来,“霍司令,我最近新学了一首《牡丹亭��游园》,你想听我唱曲吗?”
据戏剧团长说听曲会使人放松,我从来没见过霍舟砚笑,希望他再开心一点。
霍舟砚淡淡“嗯”一声,将我带回厢房,派人取了套白戏服来。
司令摘下沉重的军帽,慵懒坐在厢房榻上,茶水冒着丝丝热气,清香弥漫。
窗外,梧桐枝梢的鹊鸟叫了几声,烛灯亮起。
没有伴奏,这是属于霍舟砚的私人戏场,我有些紧张地开嗓吟唱[绕地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