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惑非
他在静静观察着这个奇怪的人。
“知道我花多少钱买下了你吗？”
兰斯清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下首的青年根本站不起身，身上还有被鞭打留下的伤痕。
他缓缓抬头，即便满脸污秽，也依旧遮不住他立体深邃的五官。
他看向上首的兰斯，良久缓缓摇头。
兰斯这才看清楚，这人的眼睛是黑色，纯黑犹如深渊，没有一丝杂质。
但是那双眼中并没有多少恭敬，反而满是厌恶和讽刺。
他的身上，有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韧劲。
兰斯知道那是什么眼神。
那是对于他这种高位者的不屑，是一种看透一切，不愿与权贵为伍的清高。
兰斯不得不承认，越是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他越容易升起一种征服欲。
就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马。
兰斯从来没有遇见过他驯服不了的马。
“不知道……”
青年的声音嘶哑艰涩，发音有些奇怪。
“一个铜币都没有花，”兰斯残忍的勾起唇角，少年时的他，比后来的大魔法师张扬许多，“你是作为一件礼物，甚至是一件贡品，送给我的。”
兰斯说完，好整以暇的盯着青年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一点屈辱。
但出乎意料的是，青年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价值。
兰斯忽然带了点兴致，他起身，将身上猩红的披风扫落，抬脚走下去。
“我很喜欢你这张脸。”
他一边说，视线一边在对方的脸上放肆的打量着。
青年有一张很奇异的俊美面孔，至少兰斯阅人无数，从未见过这种长相。
他的眼窝并不深，脸上没有那种浓墨重彩的深邃，而是一种简单勾勒，就独具神韵的俊美。
兰斯想起当时那个胖子说的话。
����确实是个异乡人。
至少，兰斯确定，以这里的水土，绝对养不出这样的人。
“你叫什么？”
兰斯忽然问，在青年面前缓缓蹲下身。
近看，这张脸要更独特一些。
“……我没有名字，”青年声音嘶哑，说完后，像是想起什么，不情不愿的添上一句尊称：“……殿下。”
兰斯的目光细细的从他的眉眼上扫过：“我记得你当过一段时间的剑士？”
青年顿了顿，缓缓点头：“是，在没有被抓住之前，我跟着一位民间剑士学了几天。”
兰斯了然，挑眉站起身：“既然以后要在我身边做事，没有名字可不行，以后，你就叫塞德里克吧。”
青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低头垂眸，恭敬的接受来自兰斯的恩赐。
“你的衣服很奇怪，他说你是异乡人，但我不记得帝国有那个地方的人是黑发黑眼，你到底来自哪里？”
塞德里克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兰斯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的时候，他开口道：
“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在我的家乡，大家都是这样的发色和肤色。”
兰斯皱起眉。
“地球？”
“是另一个世界，殿下，我是从世界之外来到这里的，在我们那，这种事可能会被称为穿越。但我比较不幸，我是身穿，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说到这里，塞德里克苦笑了一下。
世界之外？
兰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他让人将塞德里克带了下去，等治好伤以后，再思考以后。
兰斯站在长长的阶梯上，看着塞德里克的背影，依旧在思考什么叫世界之外。
身后，一个人影缓缓靠近。
“我从未见你这么关心过一个人。”
兰斯一愣，转身循声望去，快速收敛起神色，恭敬的垂眸，“母亲。”
那是一个浑身气势凌厉肃杀，手握生杀大权的女人。
只是，她的年纪有些大了，眼角纹路明显。
时间将她身上的气势磨平了一些，但依旧能从眉眼间看出年轻时的影子。
她的脊背微弯，似乎承受不住身后猩红披风的重量，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颓气。
“他是谁？”
兰斯恭敬垂眸，回道：“他是塞德里克，我刚为他取的名字，自称来自世界之外，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
兰斯不动声色的抬眼，看向面前的女人。
他顿了顿，轻声说：“跟您来自同一个地方。”
女人眯起眼，苍绿色的眼珠里，满是沉思。
“啊……他也是穿越来的？这场名为穿越的灾难，还在继续吗？”
女人打量着塞德里克的背影，一时没有出声。
兰斯打量着这位“母亲”，盯着她沉静的侧脸。
她的嘴角平直，在日光下显出冷淡无情的侧影。
记忆里，兰斯从未见她笑过。
“母亲，地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女人长久的沉默着，直到塞德里克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扯了扯嘴角：
“是个没有魔法的无聊的地方，不过……也是个没有魔物侵扰的美丽土地。”
兰斯有些好奇，甚至有些向往。
但他的母亲并没有解释的欲望，只是兴致缺缺的转过身，往大殿里走，
“杀了他，兰斯，未来有一天，他会妨碍你。”
兰斯一愣，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母亲。
他有些不解：“母亲？为什么？他不是您的……同乡吗？我调查了他，那个老剑士死了之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兰斯眉心微蹙，抬脚想要追上去，然而他刚迈出一只脚，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心口传来。
他猛然呼吸一滞，喘息一声，身形踉跄，跪倒在地上。
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兰斯呼吸不畅，眼睫颤抖。
远处，他的母亲站在殿前的阴影中，转身看向他，
“兰斯，你的时间不多了，帝国不需要一个病弱的君主，再不接受黑魔法，你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来找我。记住，在所有的继承人里，你是我最中意的那个，不要让我失望。”
第66章 请求
数年时光穿梭而过，斗转星移。
兰斯终究还是没有杀了塞德里克，反而重用了他。
塞德里克曾在他的面前郑重许下誓言，他永远不会背叛，永远做兰斯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但兰斯错估了一匹狼的野心。
当年在冰冷的大殿内，塞德里克就已经展露出他的桀骜不驯。
母亲曾提醒过他，但兰斯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他手里可用的人太少了，塞德里克真的是一把世间罕见的利刃。
但这把利刃最后调转了方向，被别人握在了手里。
梦境里，场景转换得毫无预兆，上一秒还是平静肃穆的皇宫，下一秒，就是满地血腥的战场。
兰斯的身后遍地尸骸，他身上已经满是血污，浑浊的血顺着发丝滴落，呼吸都是滚烫的。
他掀开身上的尸体，捡起一旁掉落的魔法杖，一步步走向身受重伤的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的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刚刚被兰斯推开的那具尸体，疯狂的大吼着。
“你杀了他！兰斯！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兰斯低笑了两声，手里的魔法杖猝然抵在塞德里克的额头上。
他抬脚踩住了塞德里克，将他所有的挣扎压下。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兰斯声音嘶哑，头也不回：“他和我流着同样的血，从某种角度上讲，他是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近的人。”
塞德里克抬手“啪”一声握在他的魔法杖上，那双眼中满是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