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水叶子
来晚的人急得捶胸顿足,这么好卖的东西,就不能多做一些来卖吗!次次来都买不上,还搞限购!买回去一家人都只能吃一小口。
沅宁也觉得,这市场好得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了。
原本还担心一天收三四十枚鸭蛋卖不出去,现在……排队买松花蛋的人都快抢起来了。
“这……因为咱们实在不赚什么钱,家里也就我和我夫君帮忙做这个,实在拿不出来更多。”沅宁依旧没松口,起码这时候不能松口。
别看每次来他们这儿买的人多,回回都不够卖,可正是因为这不够卖,才在食客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买到的人见这么多人买不到,就会吹嘘自己吃上了。
买不到的人也十分怨念,到处去说这做松花蛋的小哥儿小气,怎的每次都只带那么几个来,几次都买不到。
这可是免费自发的宣传,让原本不感兴趣的人,甚至不爱吃这口的人,都愿意买一个回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么多人着迷。
更何况,溪山县不过是个小县城,全县三四万人,住在县城里的不到两万,大多都分散在附近的村落,现成里光是集市都有好几个,初来乍到的,还是越低调越好,必须强调自己没有多少生产力,赚不到钱,才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或者使绊子。
沅宁的担心确实不假,在集市的某处,早在他第二次来卖松花蛋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盯上他们了。
不过那些人来看过几次,发现这小哥儿每次都是小打小闹,掀不起多大的浪子,即使卖的东西昂贵,但量少,不会影响其他家做生意,这才没有管他们。
试想,大部分人家出来采买,买菜的金额都是固定的,若是全都来沅宁的摊位买了松花蛋,就不去他们的铺子买了,能不记恨上沅宁么?
可沅宁搞这么个限购,顶天了只能在他的摊位上花十二文,自然影响不了其他人的生意,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这点儿小生意了。
卖完松花蛋之后,沅宁和方衍年收了摊子,提着木桶来到了酒楼后门。
前几天才来过,后门的人认识沅宁,主要是这两口子长得实在扎眼,小郎君文质彬彬举止优雅,小哥儿长相明艳纯真无邪的,二人气质出众,让人想记不住都难。
二十枚松花蛋,一共一百二十文铜板,串出来也是好大一串,加上先前在集市上卖的,这次出门拢共卖了四百一十文钱,背在身上沉甸甸的,要不是有方衍年在,沅宁一个小哥儿走在街上怕都容易被抢。
二人直奔上次去的陶瓷店,因为今天带着沉甸甸的铜板,掌柜的便不再让伙计来招待,而是亲自迎上来。
“小哥儿又来选瓷器?”
沅宁见对方记得自己,便点点头:“上次那种瓷瓶,回家用过之后觉得很好用,此行前来还想多买一些,若是买的多了,掌柜的可能饶些价?”
“哎哟,真是好聪明伶俐的小哥儿。”掌柜的见沅宁说话口齿清晰,又语气温和有礼,倒是心情不错,“不过咱们店也是小本生意,要看小哥儿你买多少个瓶子,再看能给你少几个钱。”
沅宁抿抿唇:“实不相瞒,我二哥是大夫,家里现在在做药,正巧需要这瓷瓶来盛装,咱这次来买的瓶子虽然不多,但今后用完了,还是会再到掌柜的您这儿来买的,还请掌柜给个长期的价格,今后便也不去别的店铺,只到掌柜您家这来买。”
掌柜的最是喜欢听这种话,这小哥儿说话怎就这般耐听,而且为人特别真诚,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更何况这小哥儿一来就说清了自己买瓷瓶的目的,想来不是个说谎的,再加上这小哥儿买回去瓷瓶,也不是倒卖给其他人赚钱。
“这般……这位小哥儿上次来过,也知道,咱这卖价是八文一枚,店里小本生意,即使是买得多,也不饶价的,顶多抹个零头。”掌柜的拨着算盘,说道,“咱也不瞒着你,这些瓷瓶,我光是进价都得五文钱一枚,加上运回来的车马钱、店铺开支、请伙计的费用,八文几乎是不赚什么钱了。”
“不过看小哥儿你心诚,今后你要是一直在咱们店买,咱开个爽快价,便收你七文钱一支,你看可使得?”
沅宁一听就知道这人在唬他,他不知道瓷器的本钱,还能不知道陶器的本钱么?先前他可是专门去过窑厂的,那样一只陶杯,直接去窑厂那头买,十五文能买十个,若是量大,恐怕十二文、甚至十文就能买十个。
一文钱左右的陶杯,店里能卖三文,沅宁才不信这八文的瓷瓶进价能要五文呢。
“掌柜的,我是诚心和您做买卖,而且咱家在村里,来你这一趟也不容易。”沅宁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也不说六文钱一支,你再给我饶点价,六十五文卖十支瓶子给我,若是能行,今日我先买四十支回去,下次还来你这儿。”
掌柜的一副拿不出这低价的模样,在算盘上打了又打,然后说:“六十八文十个,真不能再少了。”
沅宁摇摇头:“老板你是爽快人,我也是给的实诚价,就没想着和您多讨价还价一番的。”
他将方衍年提着的铜板给拿出来,直接开始往柜台上数钱:“您就给我饶了这几个铜板,把这瓷瓶买给我,下次还指着你们家店来。”
那掌柜的被沅宁这副“强买强卖”的模样给逗笑:“说你这小哥儿伶俐,你还真是……唉,罢了罢了,拿去吧,下次可还来我们店里买啊。”
沅宁俏皮一笑:“您这价,其他店可拿不着,不来您这儿,我还能上哪里买去?”
他将铜板一串串数出来,堆到柜台上:“掌柜的您数数,是不是二百六十文。”
“嚯,你这小哥儿算账倒是快。”他都还没打算盘呢,这小哥儿就已经把价格算出来了。
掌柜的让伙计去后院将瓶子取出来,忍不住感叹道:“只可惜你是个哥儿,这伶牙俐齿还会算账的,我都想聘你到店里来当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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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咱们宝儿就是最棒的[加油]
第58章 方子
沅宁还是头一次被这般夸, 自从朝廷开始普及认字之后,账房这项活计的要求真是越来越高了。
不仅要会认字,还得会摸算盘记账, 有时候还得盘点仓库,一般人可做不来。
有些人即使考上了童生, 也会因为算不清账目而被辞退,账房可不是个轻巧活儿。
更别说沅宁一个小哥儿,只有城里的哥儿小姐,家里才会教认字, 乡下的女子哥儿一个个的都要帮着家里干活, 哪有那么多时间学,更别提算账。
可沅宁连算盘都没打, 那瓷瓶的单价也不是整数那般好计算,就连掌柜的都要拨两下算盘珠子, 确认自己没算错, 能不让他高看一眼这小哥儿么?
“那感情可好。”沅宁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不仅心算得快, 还识字会写呢, 来您这儿当个账房倒是不成问题。”
不过, 玩笑归玩笑, 沅宁也不能真让掌柜的误会了, 还得想办法拒绝他找台阶下:“就是咱们村子离这儿太远, 做牛车都得一个多时辰,怕是无福来赚掌柜您的钱了。”
掌柜的见沅宁这么会说话, 又能写会算,眼睛都亮了,只可惜和这小哥儿一起来的是他丈夫, 两个人怕是早就结亲了,不然这掌柜的还真想把这伶俐的小哥儿介绍给大户人家去。
不谈出身,这般知书达理还聪明伶俐的小哥儿,放在哪里都受欢迎,他的才学胆识足够掩盖他出身的短处了。
可惜啊,太可惜了!
因着十分欣赏沅宁,这掌柜的也不吝啬,毕竟四十支瓷瓶子不好搬,路上恐怕磕着碰着,掌柜的让沅宁验了货物之后,便将那装瓷瓶的木头箱子也送给了沅宁,让他一并带回去,免得路上瓶子磕坏了。
五十支瓷瓶装的木头箱子,光木头都老陈,别提里面还装着四十支瓷瓶子和垫了稻草,外头用稻草拧的绳子捆起来,提着可不轻巧。
得亏方衍年近来锻炼身体不带半点松懈的,勉强能把箱子给提起来,沅宁舍不得方衍年累着,打算出门找个脚夫,那掌柜的见方衍年一个文弱书生,也是想着万一今后这人考取到什么功名,或许对他们店还有利,便让店里的活计帮忙给他们把箱子送上牛车。
掌柜的想,这小哥儿都识字,又这般伶俐,嫁的夫君应该也不差,且看那方衍年虽然话不多,但言行举止都是读书人的气质,说不定这小哥儿的课业还是这郎君教的,这俩小夫夫的未来,应是大有可为啊!
这掌柜的虽然不是东家,但能做到一店之长,自然是有看人的本事的,也知道什么人该结交,因此分明只第一次交易,就在沅宁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事实证明这掌柜的没看走眼,今后沅宁还会在他们家定做不少东西,成为大客户呢!
沅宁和方衍年乘着马车往回赶,提前在镇上下了车。正好方衍年和镇门口摆茶水摊的老伯认识,将箱子卸在了茶水摊,还了上次借的那一文钱,托茶水摊的摊主给他们照看一下箱子。
那茶水摊的摊主都快忘了这回事儿了,拿到方衍年“还”来的一文钱,颇为感慨,心说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考上童生的,这为人简直没得挑!
方衍年和摊主交谈一番,原本是想让沅宁留在摊位上歇脚等他,沅宁今日却觉得自己坐了太久的车有些累了,想跟着方衍年一起走动走动。
茶水摊摊主被这小两口的黏糊今儿给酸了一跟头,打趣着让他们放心进镇上办事去,东西搁这儿丢不了!
倒是搞得方衍年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心疼他们家宝儿累着,真不是怀疑摊主会动他们的东西。
那摊主见方衍年这般老实,也不好继续逗他们:“这天色恐怕要不了多会儿车就要到了,牛车不在镇上停多久,你们要办事就快去快回,别等下误了时间。”
“哎呀,那就多谢老板了。”方衍年一手提着水桶和篮子,一手牵着沅宁,和茶水摊摊主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二人匆匆去到粮店旁边,巷子里的小乞儿们脖子都快抻断了,可算把方衍年给等来。
这还是小乞儿们第一次见到沅宁,见他干干净净一个小哥儿,都不敢往近处凑,生怕把这漂亮的小哥儿给熏到。
沅宁也有些心软,可他也不能为这些孩子做点什么。看着方衍年收完羽绒,小乞儿们高高兴兴跑去粮店换陈粮,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
他忽的就理解了方衍年为什么会这样做,之前在灰坑那头远远看过一眼,那些小乞儿因为太过瘦削而显得脑袋奇大,如今靠着走街串巷,甚至去乡下捡羽绒来换饱饭,其实饱饭或许都算不上,几文钱的粮食只够他们饿不死的。
沅宁又想起来那个梦,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起那场噩梦了,在梦里,他们家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小光饿死的时候也和这些孩子一般……
或许,沅宁想,今后若是有能力,他也可以帮一帮这些可怜的孩子。
方衍年看沅宁心情有些低落,他之前之所以收羽绒的时候不带沅宁来,一来是担心沅宁被伤着,二则是觉得他们家宝儿心好,怕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离开之后,方衍年握着沅宁的手安抚,说今后等他们家生活好了,也可以慢慢给这些小乞儿找更多的活计做。
沅宁想,他夫君真是天下最善良的人。
等二人提着大半桶羽绒回到城门口,正巧看到茶水摊的老板搁门口站着,和那赶牛车的车夫摆谈着,他们那大箱子都已经被摊主给他们搬到牛车上去了。
牛车在这儿也等了会儿功夫,不好继续停留,和老板道谢之后,就匆匆启程,车上的人不多,也没抱怨什么,谁没个有急事的时候,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方衍年和沅宁心里都暖洋洋的。
沅宁平日里不常出门,以前总在父母兄长的庇佑下,很少直面人性的恶,自然也没体验到多少人性的善。
曾经他因为身体不好,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得不多,如今却觉得,多出门走走也是好的。
方衍年就更是觉得这个时代的人淳朴了,放在后世,这种一车人等一两个人的情形,能被车上的其他人用眼神给撕了。
牛车赶到村头,一车子人看方衍年他们细胳膊细腿儿的,还帮他们把箱子给搬下车呢。
和车上的人道谢之后,看着牛车晃晃悠悠地远去,就连一天的劳累都不能影响他们此时快乐的心情。
沅宁守在村头,方衍年提着桶回去叫人,看大哥他们回来没,若是沅令舒在家,也可以叫过来帮忙搭把手。
一大箱子的瓷瓶抬回去,这价格倒是不贵,只让人担心,买这么多瓶子,真的能卖出这么多药么?
那可是六钱银子一瓶!
方衍年拉了洗鸭蛋的大木盆出来,先用清水冲洗了两遍,将瓶子洗完一遍之后,又拿家里自己蒸的高浓度酒把盆子擦洗一遍,用烧开的水再把瓶子洗干净。
洗出来的瓶子还要再拿酒精擦拭一遍,才能放在院子里风干。
一通忙活下来,方衍年后背的衣衫都湿了,回去擦了把汗,换成了短褂出来接着干活儿。
此时刚过下午最热的时候,但温度还是高,不一会儿瓶子里的水就被晒干了,方衍年想着还能紫外线杀毒,便将瓶子多晒了会儿。
沅令舒在这时候,倒是只能给方衍年打下手,不过他也跟着方衍年学了不少,这般处理一番过后,那些瓶子怕是干净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方衍年很难和沅令舒解释细菌这种东西,他嘶了一声,突然想到����
虽然细菌看不到,但是细胞什么的,做个简易的显微镜出来,还是可以实现的嘛!
这个时代本身就已经有成熟的制作眼镜镜片的工艺了,一般来说,这时候的眼镜镜片有两种材质,一种是人造“琉璃”,和玻璃差不太多。另一种则是拿天然水晶磨的,多少含有一些杂质。
可惜家里还欠着一笔债,而且这时候还没出现双片式眼镜,单片式的手持式“单照镜”也只有府城那种地方才有卖,县城是没有的。
方衍年回去就抽空画了一张图,把光学显微镜的图纸给画了回来,等今后有空让二舅哥给打出来,再去府城买来凸透镜和玻璃片,就能给幺舅哥打开新世界了。
沅宁觉得方衍年的精力是越来越好了。
大清早陪他去县里卖松花蛋,后面又去酒楼送货,接着马不停蹄跑去买瓷瓶,还在镇上下车收了羽绒,来回跑了两趟搬箱子,回来又把即使个瓷瓶子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然后还画了几张图,做完这么多事儿,趁着天色还没黑下去,甚至写了十几张的标签出来。
沅宁一到家就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方衍年还能忙上忙下的……锻炼的成果是真的好啊。
天色开始变暗之后,方衍年就停了笔,他很是爱护自己的眼睛,即使是之前抄书的时候,也是两刻钟就闭眼休息几分钟再继续的。
他倒没做眼保健操,毕竟他看过纪录片,眼保健操最有用的部分就是闭眼的那几分钟。
晚饭过后,一家人照例坐在院子里乘凉,沅宁将剩余的铜板拿出来的时候,姜氏都惊了。
今日就带了六十五枚松花蛋出去,不仅买了四十个瓷瓶,一大桶羽绒,还剩了两串零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