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 第31章

作者:云柿子 标签: 宫廷侯爵 前世今生 轻松 万人迷 HE 穿越重生

隔着几层单薄衣料,荀珩感觉到腿上的重量,呼吸一滞,身体骤然绷紧。

而后,他便缓缓地放松了下来。如同冰雪消融。

荀珩想到对方身上那满盈的酒香,终是抬起手。

那只常年执笔调香的手,抚上了陈襄的额角。

微凉的指腹触及皮肤,轻柔地为他按揉着太阳穴,力道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安抚感。

随着荀珩的动作,素白的衣袖在陈襄眼前拂过,带来一片朦胧的阴影。陈襄几乎是立刻便感到了些许困倦。

明明他方才还精神抖擞,醉倒不过是装出来的举动,但这会,被他忘却掉了的酒意似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脑地冲上他的头顶。

好在为他按揉太阳穴的手带着一丝奇异的力量,为他舒缓了不适。

但陈襄终究不是个能安分躺着的人。

他没安静一会,便又想到了什么,从师兄身上撑了起来。

“师兄,我记得有一味香,可以提神醒脑。梅子味的,冰冰凉凉的那个!”

陈襄一时想不起那香的名字,随意描述了一下,并不担心师兄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他能对熏香这种风雅之物有所了解,甚至能分辨出其中的香料,完全要归功于师兄。

时人风雅,尤重香道。认为君子佩香,不仅是洁身之礼,更是品性情操的外化。

从公卿贵胄到文人雅士,无不讲究熏香,香气浓重馥郁,能飘香十里,被视为身份与品位的象征。

荀珩自幼便性子沉静,清微淡远,独爱那些需要静心凝神、细细雕琢的事物。

譬如篆刻,譬如调香。

他能对着一方印石反复琢磨,直至线条流畅、意境自显,也能对着一堆香料枯坐半日,只为精准地拿捏那微妙的配比。

陈襄却与他截然相反,根本坐不住的。

对师兄喜欢的这些事物,他也上手试过几次,最终却都以兴致缺缺告终。

即便如此,师兄身边耳濡目染,他也了解了不少门道。

这个时代的香料与后世大相径庭。

像是小茴香、花椒、川芎、桂皮,这些在陈襄看来明明是该出现在厨房,用来炖肉、烤鱼、或者作为火锅底料的东西,竟然堂而皇之地被当做珍贵香材,用来调配熏香。

所谓的“椒房殿”,便是用花椒和泥涂抹墙壁。

陈襄本身并不喜欢过分浓烈的气味。

熏香若是清淡自然的草木花香尚可接受,但若是那种混杂着辛辣的、类似烤肉调料的味道出现在人的身上,他就完全接受不了。

����尤其无法接受,那味道出现在师兄身上。

于是他少时没少趁着荀珩不备,将他那些昂贵的辛辣系香料拿去烧烤。

被“糟蹋”了几次价比黄金的珍贵香料后,荀珩便也明白了陈襄不喜欢这些。

他不再尝试那些以辛香料为主的香方,转而研究那些以花、草、木、果为主的清雅香方。调制的香品,也渐渐变成了陈襄能接受的,诸如冷冽的松木香、清甜的栀子香、或是淡雅的兰草香。

陈襄说的便是荀珩十二岁那年调制出的一方梅花香。

“梅花冷射而清涩,故余以辛夷司清,茴香司涩,白檀司寒冷,零陵司激射,发之以甘松,和之以蜜,其香如梅。②”

这味香减少了茴香的用量,加重了清冽的甘松与龙脑,香气呈现出一种极为独特的清冽醒神之感。

那味道不似寻常梅香的温柔,反而更像是数九寒天里,傲立枝头,凝霜带雪的寒梅,冷冽、清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

闻起来,鼻腔和喉咙都仿佛被冰雪涤荡过一遍,如同薄荷一般,刺激却又异常清新干净。

这是陈襄最喜欢的一味香。

夏日燃起,那冰凉的气息仿佛能驱散空气中的燥热。而到了寒冬腊月,燃起此香,又与窗外的冰雪分外应景。

他觉得这香气与师兄最为相配。

师兄虽然长着一张冰清玉洁的脸,但实际脾性却很温和。和易生亵,用这样的香气便刚刚好。

师兄也时常会用其熏染衣袍。

就是,这道香方,究竟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陈襄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在陈襄拧眉苦思之际,荀珩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荀珩起身,陈襄抬眼望向他。

他微微侧首,示意了一下屋内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要去取香。

陈襄便也不假思索地起身跟上。

两人踏上连接着主屋与庭院的木质廊檐,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回响,木头细微的“吱呀”声在这夜里格外清晰。

陈襄跟着师兄身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一身素白的背影之上。

月华如练,披洒在对方身上,勾勒出一席修长挺秀、玉骨仙姿的轮廓。

师兄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陈襄皱起眉头。

而且,师兄似是,瘦了许多?他的印象当中,师兄虽然清瘦,但也不像此刻般只剩下冰冷的骨感。甚至……有几分形销骨立。

还未及他细想,书房便到了。

荀珩伸手拉开了木门,侧身走了进去。陈襄懒得迈步,便停住了脚步,只倚在门框边等待。

他的视线追随着师兄进入屋内。

书房内的陈设一如既往的整齐典雅。靠墙的书架上,各类书卷码放得一丝不苟,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墨香,和书卷特有的气息。

嗯?

陈襄鼻翼微动,又一个细微的疑惑悄然间浮上心头。

怎么没有香气。

师兄可是个爱香之人,平日里对熏香之事极为讲究。衣袍、房间,乃至随身携带的香囊,无不精心打理,总带着一缕恰到好处的香韵。

陈襄努力嗅嗅,真的没有闻到任何的香气。

他又想起,似乎从方才见面起,他也一直没有从师兄身上闻到任何香气。

即便他刚刚枕在师兄膝上,也只感觉到对方身体温暖的气息,没有丝毫熏香的或冷冽、或清雅的气息。

“……”难道师兄发明了什么他闻不出的新香方?

或是醉酒影响了他的嗅觉?

荀珩进入书房之内,径直走到一个半人高的樟木箱笼旁边。

那箱笼旁还放着一个矮一些的红木箱子,盖的严严实实,不知是用来装什么的。

陈襄的目光跟随着对方,只见他打开箱笼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整套香具。

香匙、香箸、灰押、香铲……一应俱全。

他又取出了一个香炉。那香炉是鎏金的,炉身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做工精巧。

但可能是因为处在光线昏暗的书房之内,陈襄莫名觉得这鎏金香炉看起来光泽黯淡,有一种久未使用的陈旧之感。

随后荀珩又从箱笼深处拿出了一个不算大的木匣。

陈襄本以为那里面会是分门别类装好的各种香料,但当荀珩将匣子打开时,他却发现并非如此。

对方的确从匣子里取出了一个青瓷圆盒,应该正是他们此行要取的香料。

但,匣内剩余的空间里,却并非各种香材,而是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杂物?

距离有些远,陈襄看不太真切。

他眯起眼睛,只一眼看到了其中一样东西。

一方白玉印章。

那印章通体洁白无瑕,于昏暗的房间内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顶端还系着一根红绳,格外醒目。

还未待陈襄继续细看,荀珩便将将那木匣重新阖上了。

陈襄眨了眨眼,将那一点探寻的心思压了下去。

好罢。师兄的私人物品,他不好奇。

荀珩将木匣放回箱笼,便抱着那些东西走出房间。陈襄落后一步,将书房的门轻轻带上。

两人沿着来时之路又回到了庭院当中。

夜色更深了些。月亮在云层中穿行,洒落的光辉时明时暗。

空气微凉。庭院里只有偶尔掠过的夜风,带来远处树叶的沙沙声响。

荀珩落座回方才的位置。他顿了一下,将面前被摧残过一番的古琴移开。

陈襄见此又心虚了一秒。

他看着对方将香具一一摆开,而后打开了那个青瓷圆盒,将里面的香粉舀出。用灰押将香炉中的香灰压得平整如镜,再用香箸在灰上轻轻勾勒出篆纹的凹槽。

他的动作优雅自然,赏心悦目。不自觉的便能让人沉静下来。

那双如同白玉般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齐,宛如艺术品一般,每一个抬腕、每一次捻指,都能直接入画。

陈襄看得出神。

师兄的这双手看着美丽削瘦,仿佛只适合执笔描画、抚琴调香,但实则并非如此。

对方跟自己不同,自幼习剑,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

那剑出之时,仿若月华倾覆,银光如练,剑锋寒霜,无比美丽。不仅杀敌有效,剑舞也十分好看。

看着对方专注的动作,陈襄神游天外。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只有师兄的身影印在他的眼底。

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初时淡不可见,渐渐地,那极清冷的香气便弥散开来。

清冽,孤高,带着一种近乎不近人情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