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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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里。
谢慈坐在化妆间靠椅上,揉了揉眉心,一旁的小雅心疼地看着他,手里准备好的枸杞百合汤已经发凉。
谢慈见她站着,伸手想把杯子接过来,“给我吧,我现在喝掉。”
知道这杯每天都出现的养生汤水是小雅和莫利对自己的关心,谢慈从不拒绝,每次都会喝完。
“都凉了,今天就不喝了。”小雅没把杯子递过去,转而站到谢慈身旁,帮他换掉身上越发厚重的服装,好回酒店休息。
坐上提前开了空调的车,谢慈长长呼出一口气,正准备打开手机回复纪修衡白天发的消息时,却被一个弹出来的陌生号码打断。
谢慈眼里闪过疑惑,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谢慈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电话那头的嘶哑男声却熟悉又陌生,无端给人一种疯狂阴冷的感觉,莫名唤起谢慈脑海中的一段原主的记忆。
“小兔崽子,你当了大明星了,富贵了,就忘了老家的穷家了?”
谢慈眉毛皱起,看了眼手机号码归属地。
Y省。
原主成年后,千难万难,都没想过回去的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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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萌萌的小谢小发脾气+明确心动!
其实没谈过恋爱的小谢只是迟钝,包容力还是很强的,热爱到处学技能的好奇宝宝一枚!
无奖竞猜,纪老师到底是不是真的摔倒?
①这里是黄梅戏《天仙配》里七仙女的戏词。
ps:《寒江渡》剧情快进入下一个重要剧情点,之后就是结局了,新的工作已经在路上啦!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没想到我居然真的能够坚持日更,看到小红花好有成就感!)
第47章 吸血渣爹
脑海中,自四岁时父母去世后,原主被收养在养父母家庭中那段潮湿晦暗的记忆顿时清晰浮现。
谢慈眼底冷冷,毫不犹豫地点开了手机屏幕上的录音键。
“怎么?在外面飞黄腾达了,当上大明星了?就不认我这个把你养大的爹了?”因为听不到谢慈的半点回应,那边的男人声音已经有些急躁的不耐烦。
“养大?一分钱不给的养大吗?”谢慈的声音很平静。
而电话那头的男人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脚,顿时暴跳如雷,“你他妈一个天煞孤星,老子肯把你领回来,给你住的地方已经不错了......”
或许是因为常年泡在酒精和尼古丁里,原主的养父庄成材说话的时候,语序颠三倒四,往往还没说几句完整的话,就开始一连串污言秽语的辱骂。
“......要不是有人告诉老子你发达了,我自己找上门来,怕是到死都享不到你半点好处。”庄成材骂累了,到最后才暴露出真实意图,“先给我转二十万,我有急事。”
二十万,原主在庄家十几年,恐怕花的钱都没有两万,庄成材这话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谢慈性格一向温和,很少有和别人争执的时候,然而此时说出的话却半点不留情面,直接把对面庄成材的脸皮扯到地上踩。
“急事?急着去赌?还是急着去喝到烂醉,再回家里打人撒气?”
他眼眸里是刺骨的寒意,记忆中,小小的原主靠着捡垃圾卖废品拼凑自己的学杂费,却在某天回到自己的杂物间卧室时,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存钱罐,即使谢慈只能从会议中窥探一二,却也能切身感受到当初年幼的原主内心的绝望。
原主十岁时,养父母的亲儿子六岁,原本还算是老实的养父染上了赌瘾,给这个普通的家庭带来了最大的波折,醉酒,滥赌,家暴,此后数年,原主、养母和弟弟三人时不时就要面对养父带来的疾风暴雨,以及数不尽的烂摊子,就是原主对这个家的全部印象。
被撬开的门锁,被砸碎的存钱罐,在同学面前被养父打......桩桩件件,几乎压垮了这个毫无退路的少年,这才导致他几乎是在身无分文的状态时,一到成年就极其迫切地离开了这个“家”。
去儿都好,只要不是在这个从来不属于他的家。
或许是人在潜意识里会模糊掉痛苦的记忆,谢慈在脑海中翻找许久,才找到这份被原主藏在最深处的,默默舔舐的零碎痛苦。
电话那头的辱骂声接连不断,带着醉意的话如同利刃一般,字字句句都扯到原主早逝的父母,戳着心窝子骂。
谢慈紧紧抿着唇,直到对方骂累了,才关闭录音键,挂了电话。
“小慈......”,听到电话挂断,在旁边开车的莫利才犹豫着开口,想要安慰好友几句。
“没事,先回酒店吧。”谢慈很平静,原主需要的不是任何人的安慰,而是把这个盘亘在他生命中的毒瘤彻底根治,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谢慈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开始在脑海中翻找一个人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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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出租房里,庄鸣听着外面母亲抽泣的声音,无动于衷地继续待在卧室里,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着最便宜的黑色中性笔,神经质地划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发黄草稿纸。
突然,旁边在对抗父亲家暴时,裂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陌生短信。
信息里,“庄鸣,我是谢慈,有事找你”一行字清清楚楚。
单薄陈旧的木门外,母亲哎呦了一声,随后哭天抹泪地喊着:“小鸣,快出来把爸爸扶起来,你这孩子,爸爸都谁在门外了,你也不知道把人扶进屋里!”
庄鸣被叫出去,一边忍受着庄成材身上难闻的酒气烟味,一边麻木地听着母亲零零碎碎的指责,手指摩挲着衣袋里的手机,早已被消磨掉全部情绪的心突然跳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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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里,由于今天要拍的戏场景比较特殊,明洋把拍摄场地改到了B市另一家影视基地的一座仿古寺庙里。
这场戏里,六皇子为讨礼佛的太后欢心,特地到京城外一家以佛法著称的寺庙中祈福,作为赤乌卫的万玉鸦随行左右,和其他众人一样,保护六皇子安全。
古旧青石板上,斑斑点点的树影摇晃,在地上泼上浅浅淡淡的阴影,几缕袅袅升起的青烟飘出大殿内的方鼎铜制香炉,檐角垂挂的风铃随风轻轻晃动着,发出一阵阵清凌凌的脆响。
明洋检查了一下周围的布景,确保没有穿帮的地方后,举着喇叭清晰下达了开拍的指令,摄影指导站在监视器旁边,专注地指挥着摄像机的轨道变化。
殿内,宝相庄严的佛像塑着金身,双眼半闭怜悯世人,阳光从门口倾洒到使用多年的旧蒲团上,牵出半缕幽幽的檀香。
严丰扮演的六皇子玉冠束发,跪在中间,举香闭眼,往日桀骜的面容也在此处显得平和了几分,虔诚祈祷的表象下,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谢慈扮演的万玉鸦就跪在六皇子身后的蒲团上,眉眼低垂,鼻尖一颗红痣随着光线转移忽亮忽暗,洁白如玉的手里拿着三根点燃后的线香,一举一动都格外真心实意。
随着前面六皇子起身的动作,万玉鸦也跟着站了起来,将三根线香插入积了一层厚厚的香灰的香炉之中。
淡淡的青烟盘旋在空中,悉悉索索的脚步与剧组的嘈杂混合在一起,谢慈听着隐隐约约的檐角风铃响动,抬眸看向了殿中央高大的慈悲佛像。
“cut!这条过了,大家收拾一下,准备换场地拍下一场!”副导演指挥着旁边的工作人员,迅速进行这场戏的首尾任务,导演监视器里,画面定格在谢慈抬眼朝殿外梧桐树看去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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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今天晚上的戏,谢慈找到明洋,简单说了自己明天下午有事,希望能调整一下拍摄。
“行,本来下午要拍的戏份也不多,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听了谢慈的请求,明洋略一思索后就答应了下来,看着面上带上几分憔悴的谢慈,心想是不是自己把人压榨的太过了,连最劳模的谢慈都开始请假了。
想到这儿,明洋叫来助理,嘱咐她再去订一批补品,又交代把之后剧组的盒饭提一提档次。
谢慈见明洋点头,对身边的莫利和小雅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回到了车里。
车窗外的夜色里,影视基地里依旧灯火通明。
谢慈看了眼昨天的短信,对方只回复了“电话聊”三个字,看着身边两张担忧的脸,谢慈面无表情地拨通了电话。
“庄鸣。”电话接通后,谢慈率先开口。
“哥。”电话那段的少年还处于变声期,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庄鸣压下砰砰直跳的心脏,面前陈旧的,碎了几道缝的的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谢慈演的《寒江渡》。
剧中,谢慈扮演的万玉鸦简直漂亮锐利的不像话,和从前家里的透明人完全不一样。
不过一年时间,他这个胆小鬼哥哥倒是过得很好,再也不是从前那副阴沉到惹人讨厌的模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到庄鸣耳朵里,“最近有没有什么人联系过庄成材,你知道吗?”
谢慈心里清楚,庄成材这种人,已经彻底沦为赌桌的奴隶,平时过得浑浑噩噩,眼里除了赌就没别的事能在意,在那个娱乐业并不发达的小县城,他一个中年男人根本不会关注任何娱乐新闻。
更何况,原主在家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低头缩肩,胆小懦弱的形象,厚重的刘海加上沉默的黑框眼镜,是他保护自己的盔甲,同时也隔绝了绝大多数窥探的目光。
庄成材能认出打工后判若两人的谢慈,并得知他解约后就更换了的新号码,背后绝对有其他人在推波助澜。
果然,对面的庄鸣开口,“妈说,最近有个姓汪的男的,给爸打过好几次电话,还加了联系方式要你以前东西的照片。”他把昨晚从母亲嘴里试探出来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谢慈。
似乎想到了什么,庄鸣又补充道:“最近这段时间,爸经常让我查你现在做的事,还会问我和妈跟你有没有联系。”
“我知道了,你想办法拿到庄成材和姓汪的人的聊天记录,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打这个号码。”谢慈又问了几句话。
得到了关键信息,谢慈也不墨迹,告诉庄鸣自己要的东西之后,就干脆利落地打过去一万块钱,对于庄鸣来说,足够他以后上大学两年的学费。
“如果庄成材再和那个人联系,记得录音给我。”谢慈一边挂断电话,一边从车上下来,到了现在住的房子里,就开始翻找从老出租屋带过来的铁皮盒。
当时他出于对原主的尊重,就把他留下来的一些东西都收拾到了这个铁皮盒里,想着以后有机会,送原主的物品和他早逝的父母团聚。
“咔哒。”
生锈的铁锁被打开,铁皮盒里面,几本发黄的笔记本映入眼帘,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份发黄的收养协议,以及各种零零碎碎的“欠条”。
谢慈眸色沉郁,拿起一张欠条,卧室内明亮的白炽灯下,欠条上面几行字写的清清楚楚,“欠债人谢慈借庄成材学费五百元,每年叠加20%,需成年后还清。”
一字一句,冰冷到极点,比高利贷还狠。
难以想象,这是父亲能对一个孩子提出的要求,即使这个孩子是收养的。
竭力压下心里的怒火,谢慈勉强才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随后他拿起手机,给小雅发了条消息,专门要了几个人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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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出租房里,长相清秀的女孩眼神有些麻木呆滞,由于经济十分拮据,只能干巴巴吃着最便宜的临期袋装泡面。
电话响起的时候,阿乐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不小心打翻了泡面碗里的筷子,红油溅到脸上,引起一片刺痛。
自从不肯接受汪明德的拉皮条操作后,阿乐赔了一大笔钱,几乎脱了层皮才勉强解约成功,负债累累的她这几个月一直靠着到处打零工赚钱,勉强维持着生活。
她不太想接电话,在汪明德手下做艺人的时候,因为不服从命令,她的手机号被恶意卖给给一些猥琐男的糟心记忆还历历在目,但眼下她经济拮据,每一个电话都有可能是认识的老板在派活。
犹豫再三,阿乐还是点了接通键。
电话那边,和她猜测中的下流话语截然相反,而是一道干净温和的男声。
“你好,我是谢慈,通过黎雅君问到了你的联系方式,这才冒昧打扰。”从小雅那里了解到小悦的情况,谢慈说话的语气很柔和,生怕吓到对方。
饶是阿乐这段时间里疲于生计,几乎完全没有时间用来追剧娱乐,也从顾客话里听到过对《寒江渡》男二谢慈的讨论。
谢慈,阿乐印象中,是个苍白的漂亮帅哥,在公司里一向少言寡语,阴沉不讨喜的气质让十分的容貌折损不少,但汪明德依旧用那种待价而沽的恶心眼神打量着谢慈。
谢慈刚进公司几天,早他半年签约的阿乐就受不了无穷无尽的酒局和防不胜防的咸猪手,宁愿借钱贷款也要解约,临走时,她看着谢慈这一批眼神里满是期待的新人,想要劝告两句,却迫于生活,不敢再得罪汪明德,只能眼睁睁看着新的自己跳到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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