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夏听潺
陆泽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和小人类来到一楼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香氛味，大理石地砖从大堂一路铺进电梯，干净的光可鉴人，踩上去能照出人影。
李珏抬头看了一眼，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精致的发光。
整个空间宽敞得像酒店大堂，却安静得只有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
礼宾员小姐看见他们，迎上来想帮忙指引，被陆泽霖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熟得很。
陆泽霖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刷了一下，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李珏透过门缝看见那个礼宾员还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朝他们的方向鞠躬，保持着随时待命的姿势。
“到了。”陆泽霖说。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不长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
走廊尽头就是单霆住的地方，陆泽霖按响门铃，没过多久，门从里面打开了。
先露出来的是言森的脸，他在看见李珏的第一秒，那双曾经空荡荡的眼睛就瞬间亮了起来。
“李珏，好久不见！”言森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有力气多了。
看见对方比先前的精神气好了这么多，李珏也很开心，拉着言森的手开始热络起来。
看见对方的精神气比先前好了这么多，李珏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直接推开门进到玄关，把这位阔别已久的伙伴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遍，开心地发现对方身上真的没有新的伤痕了，露出来的皮肤干干净净的。
李珏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嘴唇，之前撕的不像样子，现在已经愈合了，还擦着唇膏。
“你的脸圆了一点。”李珏认真地说。
“啊，我不是说你胖了，我知道你原先是要控制饮食的，但是之前见到你，你真的有点瘦，看到你长了点肉我很开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说的是……”
李珏已经越描越黑了，多说多错这四个字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啦，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言森拍拍李珏的手，示意他跟自己进去。
这时，李珏才真正注意到这间公寓的全貌。
是一个双层复式，装修风格非常现代，灰色调为主，家具线条简洁，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夜景，比陆泽霖家落地窗看见的风景要热闹点。
可是就算单霆个人习惯再不好，把这里弄得再乱，也不可能做到叙利亚战损风吧！
李珏完全不能忽略客厅地面上这些砸碎的东西����
碎掉的陶瓷碗碟，剪烂的沙发抱枕，翻倒的相框，还有被掰成两半的、李珏无比熟悉的项圈。
不止一个，而是很多个，零零散散的散落在客厅各个角落，像是什么人发泄过后没来得及收拾的残局。
言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就明白了。
“那些啊……是我砸的。”
李珏转过头看他，脸上震惊的表情没有收好。
他可以理解言森把它们砸碎的冲动，那些项圈也曾箍在李珏的脖子上，时时刻刻提醒他是宠物人类。
换成李珏，他也会砸。
但单霆居然同意了？他之前不是还把言森当宠物养吗？
李珏突然想起陆泽霖下午跟他说的����已经和单霆提过言森可能也是穿越者，让他注意言森的心理状态。
他当时第一反应就猜测单霆不会听，或者听了也不当真。
没想到，他不仅听了，还做了反应。
“单霆不拦我。”言森说，语气很平静，“他说只要我砸了舒服就行，还专门买回来给我砸。”
李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起单霆的做法，他更震惊言森是从哪里来的力气。
那么单薄的身体，怎么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李珏看着地上那些碎成几瓣的项圈，看着被掰断的金属扣，还有各种各样的、曾经象征他宠物身份的东西。
全部都被言森一个个破坏掉了。
这些东西曾经是言森的枷锁，现在是碎片。
言森拥有了打破它们的权利，也拥有了和李珏一样享受自由的权力。
李珏低头捡起一截项圈，半块金属扣上还刻着一行字。
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刻的是什么����名字、地址、电话，和陆泽霖曾经刻在项圈上的一模一样。
他攥着那块碎片，指腹摩挲过那些刻痕和划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言森比他吃了更多的苦。
“疼吗？”他伸手轻轻抓住言森的手，仔细翻看他的手指和掌心，生怕在上面发现什么被忽略的伤口。
言森愣了一下：“什么？”
“砸这些东西的时候，手疼不疼。”
言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但早就不疼了。
他的掌心干干净净的，连茧子都没有。
“还好。”他轻轻笑了一下，“单霆给我买了手套，还在旁边鼓掌，让我砸得再响点。”
“别说，砸了这些东西后，我感觉好受多了。”
言森边说边对着李珏wink了一下。
不再瘦削的脸蛋透出了原本美丽的底色，眉眼间那层灰蒙蒙的阴翳散了大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看出他以前在舞台上该是什么样子了����
明亮鲜活，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他拉着李珏从地上那片废墟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把那些废墟留在身后，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扔在了过去。
“你知道最解气的是什么吗？”
言森压低声音，凑到李珏耳边，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什么？”李珏不解。
难道他给单霆搞了什么恶作剧？往他咖啡里加辣椒油？把他手机密码改了？
“单霆把我的项圈解下来，并递给我剪刀的第一秒……”
“我就扑上去捅了他好几刀。”
第108章 再也回不去了
李珏完全愣住了，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
“捅完他还问我解气了吗？没解气就再捅几下。”
言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再次看见手上温热湿润的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黏腻的声响。
甜腥味也好似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单霆当时居然没躲开，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言森从自己手里夺过那把锋利的剪刀，朝着他握紧刀柄，把刀尖对准腹部。
第一刀扎进去的时候，言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剪刀顶穿衣料，刺进皮肤，没入血肉。
那种手感言森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像扎进一片会动的沼泽，一开始还会有阻力，后来就可以越来越轻松的让剪刀陷进去。
单霆闷哼了一声，努力控制身体不要躲开。
第二刀、第三刀接踵而至，言森已经记不清自己捅了几下，只记得每次抽刀都带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手背和脸上。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模糊了言森的视线。
他看不清单霆的脸，只看见眼前晕开了大片大片刺眼的红，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染透。
后面他实在没力气了，握剪刀的动作从刺变成了划，从划变成了割。
随着持续的攻击，单霆的姿势从站着变成跪着，又变成蜷缩，最后终于倒塌，再也没能站起来。
不够，还不够！
不能就这样算了����！
不然我怎么对得起我自己？
言森赤脚踩过地上的血，黏腻的液体挤进趾缝，每走一步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他朝着因为痛苦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的单霆走过去，弯下腰，一把揪住他头顶那只毛茸茸的狼耳朵，狠狠剪了下去。
下手的那处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原本连接的血肉被硬生生分开，红色的液体顺着灰色的绒毛往下淌，把那片蓬松的灰色染成了暗红。
单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叫，耳朵是狼族最敏感的部位，他平时连碰都不让别人碰，此刻却被人生生剪开了一道口子。
他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开始痉挛，但始终没有躲，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蜷得更紧了。
听到那声哀嚎，剪刀从言森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蹲下来，看了看蜷缩在血泊里的单霆，又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忽然开始迷茫。
不应该解恨吗？
原本他以为看到单霆痛苦的样子，一定会觉得痛快，反正这都是他活该啊！
确实，肾上腺激素短时间上升给他带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可那种情绪持续了没多久，然后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露出底部光秃秃的荒滩。
言森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双手抱头，想阻挠那些发散的想法。
那些血液被抹到了他的头发上，像洗不掉的印记。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
普通人会在别人身上开了那么多口子之后，还认为自己是普通人吗？
自己还有资格回到正常人的行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