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生千叶
第32章 进宫 比脸大芝士
马车停在大梁宫最外的皋门之前。
初一将马车止住, 恭敬的道:“主子爷,到了。”
却有绣衣卫上前,拱手道:“陛下有令, 骠骑大将军腿上有伤,特令马车进宫, 库门下车!”
一般进宫的马车, 都会停在皋门之后的公车署,那是专门停靠马车的地方。
大梁宫延续周礼,三朝五门, 最外层的皋门之后便是库门, 马车能进入库门, 那是何等的荣光。
只不过蒋随舟知晓, 皇上给予自己的,并非甚么荣光,而是难堪。他恨不能整个大梁宫, 整个天下都知晓, 赫赫威名的骠骑大将军蒋随舟,变成了一个瘸子, 一个残废。
蒋随舟没有说话, 乘坐着马车向内, 一路畅通无阻的通过库门。
库门之后,有皇帝的贴身内侍垂首侍奉着, 看到他们的马车立刻迎上去。
“小臣奉陛下之命,恭候大将军多时,请大将军下车。”
蒋随舟没有着急下车,初一搬来一张轮椅,放在马车旁边, 哗啦一声,蒋随舟亲自打起车帘子,“艰难”的步下马车。
那内侍虽然垂着头,却用余光瞥着蒋随舟,使劲盯着他的腿,似乎生怕漏看了甚么端倪。
蒋随舟坐上轮椅,这才道:“有劳大监。”
“哎呦,”内侍笑道:“您真是折煞小臣了,请罢大将军,可别叫陛下等着。”
通过大梁宫的雉门、应门,最后是路门。小皇帝梁清兮便在路门最北端的路寝宫等候着蒋随舟。
路寝乃是皇帝就寝的宫殿,也是皇帝平日里办理公务的地方,只有近臣和忠臣,才可以进入路寝宫议事,其他的臣子都要在中朝议事。
内侍推着蒋随舟的轮椅入内,小皇帝梁清兮,太宰乔肃都在。
蒋随舟不着痕迹的看了二人一眼,一个是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真龙天子,一个则是出谋划策的始作俑者。就是二人,上一世将蒋随舟和他的大军坑害在燕赤山。
蒋随舟眼底不动声色,拱手道:“卑将拜见陛下,臣有伤在身,不便作礼,还请陛下……”
不等他说完,梁清兮已经快步上前,双手托住要拜的蒋随舟,他的眼眶瞬间通红,便是连鼻子尖儿也红彤彤的,好似一个爱哭鼻子的稚童。
“阿兄!你……你的腿……”
阿兄,好一声阿兄。
蒋随舟险些笑出声来,因着实在太过可笑。
梁清兮就是在这一声一声阿兄之下,要了他的命!
梁清兮抹着眼泪,急迫的招手道:“快!还愣着做甚么?快过来给朕的阿兄医治腿疾!”
原来旁边还候着一众御医。
太医院全体出动,乌央乌央人头攒动,堆满了整个路寝宫,无论是太医,还是上士中士下士,全都垂首候着,看这架势,怕是连兽医都出动了。
御医们趋步上前,道:“大将军,请让臣为您医治。”
蒋随舟心里清楚,皇上这哪里是关心自己?分明是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残废。
梁清兮素来都是谨慎的性子,这一切都在蒋随舟的意料之内。
【放心好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只有蒋随舟可以听到。
【小系统办事你放心,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他也看不出你不是残疾,让他们验!】
打头的御医看过之后,面色凝重摇摇头。
后面的御医继续跟上来验看,互相交头接耳,又是摇摇头。
梁清兮已经耐不住性子,道:“如何?大将军的腿如何?”
御医们豁朗全都跪在地上,磕头顿首:“陛下饶命啊!饶命啊!大将军的腿疾……臣当真是无能为力啊!”
听到这里,梁清兮的眉头轻微的跳动了两下,然后慢慢的舒展开,也只是舒展了一下子,很快又蹙起来,泪水说来便来。
哽咽道:“你们这群废物!朕养你们太医院何用?大将军乃是朕的大兄,我大梁的顶梁柱,扛鼎之臣,若是医治不好大将军,朕养你们做甚么!?”
“陛下息怒啊……陛下饶命!”
蒋随舟淡淡的看着小皇帝盛怒,淡淡的道:“陛下息怒,卑将不过一介武夫,我大梁人才济济,且如今西戎归顺,天下太平,陛下不必为了卑将如此动怒。”
太宰乔肃出声道:“陛下,小心伤了龙体。”
梁清兮这才深吸了两口,摆摆手:“没用的东西,都滚出去。”
御医们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便往外跑,一刻也不敢停留。
梁清兮又开始哭咽:“阿兄你为大梁尽心尽力,老天爷为何竟是如此不开眼,阿兄你的腿……唉……”
蒋随舟拱手道:“陛下,如今卑将已经成为一个瘸子,一个残废,骠骑大将军一职实在无法胜任,还请陛下收回大将军印信。”
“这如何可以?”梁清兮睁大眼睛,眼眸中都是惊喜,却故意为难的道:“阿兄你是我大梁的功臣,虽……虽然现在……可你的功勋在那里,朕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如何能褫夺你的功勋?这是万万不可的……”
“陛下。”蒋随舟还想开口。
“好 了。”梁清兮道:“你听朕的,安安心心的做大将军便是了,朕看谁敢说三道四!”
的确,梁清兮正在等人说三道四,他不能主动褫夺蒋随舟的官衔,需要更多的舆论导向,顺理成章的摘下大将军的桂冠。
梁清兮抹了抹眼泪,一下子便不哭了,道:“是了,朕险些忘了,阿兄如今已经成了家,是有家室之人了。”
说起花先雪,蒋随舟的面色凝重起来。
“陛下,”蒋随舟道:“臣的夫郎不过是一介村夫,没有见过任何世面,恐怕冲撞了太后,因此这祝寿一事……”
“哎!”梁清兮打断了他的话头:“阿兄的夫郎,那可是朕的至亲呢!朕很想见一见这位奇人,到底是甚么样的人物儿,能拴住阿兄你这个大英雄,你说他是村夫,朕可不相信……”
梁清兮又道:“若是怕冲撞了太后,那还不好办么?让阿兄的夫郎明日进宫来学规矩,想必他冰雪聪明,两日也便会了。”
蒋随舟本不想让花先雪进宫的,奈何梁清兮是铁了心,因而并没有再说。
之后都是一些闲话,梁清兮问了问蒋随舟的近况,又哭了两回,因为实在伤神,便让蒋随舟和乔肃全部退下了。
蒋随舟转着轮椅离开路寝宫,太宰乔肃跟在后面。
蒋随舟开口道:“还未恭喜乔相,乔相如今是乔家最年轻的天官大冢宰了。”
乔肃垂目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蒋随舟,虽然是恭喜,但显然话里有话。
乔肃道:“大将军,乔某为家弟的鲁莽致歉,还请大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的是乔玉琪的事情。
蒋随舟笑了,他往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的,整个大梁宫也没有几个人见过他发笑。
今日,他的笑容很是薄凉,带着一丝丝无所谓,道:“乔相何必为这件事儿道歉呢?”
乔肃刚要开口寒暄。
蒋随舟又道:“难道,乔相合该道歉的,不是另有其事么?”
乔肃心窍咯噔一声,莫名一种失重感,不停的下坠。
蒋随舟这是何意?他似乎在暗指甚么,又似乎知道甚么。
难道,他知晓了燕赤山的阴谋?知晓了皇上和西戎人的里应外合?知晓了是自己出谋划策?
乔肃不敢细想,道:“大将军这是何意?”
蒋随舟哈哈一笑,道:“乔相,蒋某开个顽笑而已。”
说罢,根本不再看乔肃一眼,转着轮椅离开。
乔肃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蒋随舟的背影。
他分明坐在轮椅之上,已然没有了往日的“挺拔”,却不会低人一头。分明是以前那个蒋随舟,却又好似哪里不一样了……
蒋随舟出宫之后,立刻回了馆舍,却被典松告知,老婆带着情敌去吃鸡了……
蒋随舟:“……”
蒋随舟一方面无奈,一方面又担心,花先雪从未到过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还有那个阿敏,一看便是不着调的东西,他不跟着花先雪还好,跟在身边只能捣乱。
【哎呀!醋味好弄哦~我都要醋淹花卷儿了!】
蒋随舟离开馆舍,往金满楼而去。因为金满楼距离馆舍不远,蒋随舟又有意让众人都知晓自己是个残废,干脆没有坐车,也没有起码,直接转着轮椅出门。
“大将军。”
才出门不远,便有人从后背叫住他。
蒋随舟回头一看,竟然是故人。
说是故人其实也不准确,合该说是一个陌生的故人。
那人身材高挺,肩膀宽阔,若是此时蒋随舟没有坐在轮椅上,或许他们的身量难分高下。
对方一看便是个练家子,却穿得文质彬彬,一身深紫色的宽袍,尽显荣华奢侈,这一身富贵的打扮,却与他冰冷冷的面容格格不入。
蒋随舟给人的感觉威严正气,是那种不苟言笑的肃杀,而眼前这个华服男子,狭长上挑双眼,如料峭山壁一般的鹰钩鼻,配上薄情的嘴唇,一股厌世感扑面而来,仿佛被他冷冷的看上两眼,整个身体都会冻僵。
蒋随舟拱手道:“卑将见过秦王。”
秦王,男子便是秦王梁锐。
秦王梁锐淡淡的道:“孤便知晓大将军没有那么容易死在西戎人手中,能杀死大将军的西戎人,兴许还未出生。”
秦王话里有话,蒋随舟只是道:“秦王怕是抬举卑将了,卑将在燕赤山断了一条腿,方才陛下还请整个太医院看过,药石无医,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怕是后半辈子……只能做个残废了。”
秦王梁锐薄薄的嘴唇一挑,毫无意义的道:“是么。”
蒋随舟道:“秦王这是去何处?”
这个方向不是进宫的方向,尤其秦王这身打扮……
蒋随舟上辈子就识得秦王,只是为了避嫌,避免盖上结党营私的大帽子,他和秦王素来没甚么牵扯。但他知晓秦王的秉性,平日里喜欢素雅的打扮,衣着也很有格调,像今日这般……金金紫紫的,实在是……
秦王梁锐道:“今日是我儿的忌日,这一身是他做质子之前送给孤的……”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衣着。
蒋随舟从未见过小世子,只是听说过小世子的秉性,飞鹰走狗惹是生非,纯纯一个不省心的。
梁锐道:“孤正欲去金满楼,我儿尚在人间之时,最喜欢那里的醉香鸡。”
以前是生辰的吃食,如今是忌日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