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闲作草
“……”
人都是这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凑过来,就瞧见这凄惨骇人的一幕,当即就开始议论纷纷,想着是不是这四皇子做了什么坏事得罪人,否则何至于闹出这样的事!
四皇子得知消息自然出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里便猛地咯噔一番。
别人认不出这些尸体,可他认得出。
分明就是昨日他与何知了说话时跟随的仆从们,那位死得最凄惨的,则是将何知了领过去的。
不许多想,他都知晓此事是谁所为!
“裴寂!”他从齿缝挤出这两个字,恨不得将名字的主人咬成烂泥。
不就是将他的正君带去说话,何至于下此狠手,为他添这般麻烦!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下属凑到他跟前低声询问,眼底带着明显的惧意。
幸亏他们都是四皇子的心腹下属,裴寂不好将他们也处理掉,但这无疑是一种警告与威胁,像是一把悬而未定的刀,随时都会落下将他们斩首。
四皇子咬牙,“你说如何是好!还不赶紧将这些都处理掉!”
他视线扫过人群,想看看杀人凶手是否还在人群中,却不知他此时通红的双目置喙让别人觉得害怕,人群纷纷往后退,更加坚信是他做了恶事才遭报应。
他转身回了府内,没再理会外面的事。
府上的仆从们赶紧将尸体抬走,连带着将那些遗留的血迹也刷洗干净。
此事眨眼间就被捅到安帝那了。
“陛下,此事过于恶劣,不知四皇子又闹出何等事,必得严查才可!”
“话不能这般说,该查便查,四皇子何其无辜?”
“尸体都放到家门口了,四皇子无辜在何处?若非是暗中得罪人,谁会做这样的事!陛下,依微臣之见,必须将四皇子传来问话!”
都察院本就要督察文武百官,直言犯上不可杀,稍微有站得住脚的理由,言官们就不会轻易放过这种错漏。
事情都闹到百姓面前了,若是想维护声誉就必须将此事查清楚,否则来日百姓提起天家皇室,岂非都是残暴不仁之辈?
他们争吵不断,倒也不是刻意站谁,只是官员们总有想法不合的时候,有时争吵起来,也只是想与对方抬杠罢了。
都察院御史都在前面冲锋陷阵了,自然也轮不到裴寂这个下属多言,他就站在人群中默默听着,但他知道,暗度必然会因为此事询问他。
因为,昨日他刚与四皇子起了冲突。
“裴爱卿,你来说说。”安帝端坐俯视,一眼便将裴寂挑了出来。
深邃的眼睛盯着裴寂,自然也是不信此事会与裴寂无关。
来了。
裴寂心中默叹,却还是站出来直接说道:“微臣昨日刚与四皇子起冲突,为避免旁人猜忌,微臣不便多言。”
安帝没想到他会这般说,眼神顿时有些微的变化,只是垂眸的裴寂看不到,即便看到也无所谓。
“你只管说你的看法。”
“依微臣之见,合该将四皇子请来细细询问,再让巡捕营去查究竟是谁敢在天子脚下做出这种恶事来!分明就是要陷害四皇子,绝不能姑息!”他故意说得义愤填膺,就将其中某个字眼说得格外重,明摆着就是要将自己置身事外。
他手底下的人,做事自然是能放心的。
巡捕营什么都不会查到,那时便会将近日与四皇子走得稍近或是起冲突之人都调查问话,裴寂便不信,闹出这样的事,还会有人愿意亲近四皇子?
听他这样说,本就支持严查的朝臣们便更支持了。
言官们本就刚直,意见相符便会说同样的话,意见不合就要与对方杠到地老天荒。
此事非同小可,必然得将四皇子叫来询问。
四皇子早就料到会有这事,一早就想好了说辞,被传唤进议事殿后,直接跪地哭诉,开始求饶。
“父皇恕罪,都是儿臣行事不端,才被有心人这般陷害,儿臣不该得意忘形,都是儿臣的错!”
这番话既是认错,更是将事情都推到了凶手身上,他这般分明就是在说有人暗中看不惯他得意,故意做出这样的事。
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去,最有嫌疑的便是与他同是皇子的太子,若是用这种方式害他,也不足为奇。
查不到凶手,又在四皇子这里问不到实情,就只能派人随便去查,可没有任何线索,再查也只会是一笔糊涂账。
更别提,四皇子是皇子,安帝总是要维护皇家脸面。
听他这样说,安帝反倒是放心些,他沉声呵斥道:“都这般岁数了,竟还这样行事不断!念及你认错态度不错,罚你半年俸禄就是,往后不可再这般不检点!”
四皇子叩首,“多谢父皇宽宥,儿臣定铭记于心,不敢再犯。”
朝臣们面面相觑,比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陛下竟是就这般轻轻揭过了?
饶是他们再不愿相信,陛下已然发话,他们就算再不满,也只能将话都咽回肚子里。
何况,陛下的态度不明,瞧着似乎有要重用四皇子的意思。
如今可用皇子唯有太子与四皇子,两人之间博弈不断,也不知谁能笑到最后,朝臣们自然不敢再多言语,如今说多错多,哪怕是为着家族,都得谨慎些。
离开议事殿,裴寂便与都察院御史同走,这位上峰大人平日里行事格外端正廉明,明里暗里不知被那些皇子拉拢成何样了,却始终不曾妥协。
他只忠心天启的陛下。
小老头捋了捋胡子,扭头看他,“你又何必将此事闹大,他终究不曾讨到好处。”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他冒犯我正君,若此事能忍,绝非君子,亦非人也。”裴寂倒是没和他吵架,他明白小老头的意思,是不愿他闹得无法收场。
但裴寂不怕,就算真将此事查明,将所有的罪责都落到他身上,那又如何呢?
终究不是死罪,只能将他无罪而释。
“你这般爱护妻室是好事。”小老头轻轻拍他肩膀,“对了,先前听闻景行想要砚台,我府上倒是有一方极好的,回头着人给他送去。”
“多谢大人。”裴寂感觉道谢。
二哥想要砚台一事他是知道的,京城内那些砚台都是俗物,他瞧不上,满心都是想要那些极有价值的藏物,可旁人若是真有这东西,早就独自收藏了,怎会拿出来拱手相让?
却不想,竟是真让这小老头给得到了。
细想也是,两位兄长在朝为官数年,自然也有自己的同僚与至交,只是碍于裴家地位特殊,明面上不敢来往是真。
就如此时的裴寂,莫说是现在,便是前世,他都不知二哥竟与都察御史还有这番交情在里面。
先前隐藏的这般好,此时却是愿意稍微透漏给他,裴寂隐隐猜到些什么,却不敢多言,生怕会在事情尚无定数之前就连累对方。
可他心中却踏实很多。
小老头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说什么,抬脚便快步朝前走了,他们这种老家伙,总是得手脚利索些,不能给小辈添麻烦。
他刚走过转角,裴寂身后便传来几道脚步声,他扭头去看,四皇子不知何时与太子同行了。
裴寂只当没瞧见,继续抬脚超前走。
“裴大人!”
裴寂闭了闭眼,转身拱手行礼,“太子殿下,四殿下,安好。”
四皇子当即冷笑连连,“有裴大人在,本皇子实在是难以安好,你此番动作倒是让本皇子刮目相看,裴大人就这般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当真好吗?”
“好不好的,四皇子不是都知道吗?”裴寂面上带着笑意,神情恭敬,说出口的话可就没那么恭敬了,“我裴家最是护短,四皇子若是真想知晓好不好,那便试试看。”
太子盯着他们两人打量,视线依旧是阴沉沉的,此时脸上却带着点笑意,“四弟你何必非要惹裴大人不快?好歹曾经有些交情,不该这般为难对方,裴四正君只是个哑巴罢了,真受欺负,怕也不敢开口呼救。”
裴寂视线慢慢移到太子身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不需多解释。
果然,本就是恶劣的人,永远都不会变根。
“太子殿下,此招甚好,十分适合打闷棍。”裴寂丝毫不惯着,“来日若是微臣瞧谁不顺,定会先割去他们的舌头,任凭他们如何呼救都不得其法,唯有等死。”
“放肆!裴寂,这是你该与本殿下说话的态度吗?”太子不敢承认,那一瞬间,他真的被对方的眼神给吓到了。
裴寂的眼神就好像在说,来日就会如他所说的那般对待他一样!
裴寂哼笑一声,“太子殿下何必这般急言厉色?若是为此伤身,岂非是微臣的不是?想来殿下有独特的法子息怒?听闻何氏死时身体还遍布青紫痕迹,也不知是如何伤到的。”
闻言,太子心头一慌。
他喉咙微微滚动,看向裴寂的眼神也带着阴狠,他不信裴寂只是单纯说说,说不定就是发现了什么,但他这般说定然没证据。
一旁的四皇子却是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太子。
可见谁在裴寂跟前硬碰硬都无法讨到好处,若是真动他家那哑巴,怕是会得到无法想象的报复。
“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她做出那样的事自然是死有余辜!”太子怒斥,还害得父皇不愿再赐婚于他,虽说郑家只是四品官员,可也是可用之人,侧妃之位足已。
好好的计划就生生被打乱了。
裴寂微笑:“自然是死有余辜,举头三尺有神明,何人做了何事,上面都看着呢。”
明摆着就是在用何知了的安危威胁他,他若是就此怯懦,对方就真成他软肋不说,保不齐还会因此出事,他怎能容忍?!
这话一出,太子与四皇子诡异沉默下来,没再与他多说,他们自然的不信这些,可话从裴寂的口中说出,却格外让人觉得难受。
裴寂也不愿再与他们纠缠,便拱手行礼,“微臣都察院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
裴寂一走,太子与四皇子反而争锋相对起来,两人说话依旧夹枪带棒,如今虽不算彻底撕破脸,可彼此都心知肚明,帝位只会由他们二者之一继承,自然不愿输给对方。
何况,争夺帝位惨败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四皇子深知自己现在势单力孤,朝廷中支持他的人自然不会多过太子,可想让自己上位的办法并非只有挤进去,将别人拉下来,亦能如此!
他又想到裴寂之前说过的话,不由得猜测何如汐的死是否还有其他原因……可惜如今是盛夏,对方的尸身怕是早就烟消云散了。
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事情既然做过,就必定有迹可循。
四皇子到底只是被口头训斥一番,再无其他事,便准备出宫去了,毕竟他今晚还有邀请那些官员们到酒楼,合该回去盯着准备。
他却不知,那些官员们在看到今日的事后,都不愿牵扯进此事中,找了各种借口推脱掉,更别提还有昨日何知了与那些夫人们曾相聚过。
就算有去的,也都是官位较低,不敢不去的。
裴寂在都察院点卯后就直接出宫了,先前还愿意对安帝毕恭毕敬,做他身边的一条疯狗,可事实证明,即便如此也不能得到帝王的善待。
他又何必再装得那般忠心耿耿。
秦玉容进宫陪产,裴家其他男子还未出宫,府上就只有何知了与祁观,偏这两位也是不能长久共处一室的,故而整个裴府都格外安静。
何知了有些无趣的拨弄着小碗中的冰块,是他觉得有些热,特意拿来给他冰手玩儿的。
如今日子也是好过起来了,他都能这般浪费了,从前在何家就只有挨热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