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闲作草
见他确实格外平静,孙沁便没再多说,他们虽比其他人关系亲近些,但到底是没有多年情分加持,不该说的话就不能再说。
雅间的窗开着,微风不断吹进来。
何知了起身走到窗边,视线不由得看向街道,这位置倒是将底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也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何耀。
上次发过脾气后,也不知芫花与细辛是如何处理的,他确实有段时日不曾见到何耀了,今日倒是格外稀罕。
他盯着对方离开的方向,似乎是被风撩到一般眯了眯眼。
男子若是过分沾染色欲,就会变成恶鬼。
“下面有什么吗?”孙沁也悄然而至,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醒,“春风还是有些微凉,别吹着了。”
何知了冲她笑笑,将窗子半掩上。
之前的科举舞弊案,也查出翰林院几人,而孙沁的父亲也借此升了官职,此事虽不是裴寂意愿,可孙家到底是因此而得益,该是道谢的。
【是你父亲为人正直,才有今日。】
何知了冲她露出粲然笑意,这样的事有何好谢的呢?
孙沁呼吸一滞,有些愣愣的看着他,眼神飘忽间,脸颊都红了起来。
【近来府上事情多,我得早些归家,来日有闲暇再聚。】
“好,那你先回府就是。”孙沁赶紧接话,又急声道:“我送你,送你……”
她这般热情,何知了也会有些不自在,便抬手拒绝了,他们本就是因为脾性相和才能凑到一起,若是也如其他人那般,还有什么必要呢?
孙沁便停下脚步,目送他离开。
裴府最近确实很忙,祁观虽是假男君,但求娶的章程不能少,下聘的日子已经定下,这些时日就是在清点物件。
“回来的正好,库房清点出几套头面来,剩了一套,我着人都给你拿去了。”秦玉容说。
府上三子,做母亲的自然不能便心,为来日的儿媳都想得格外周到,可如今要娶个男子进门,她可不愿再留什么首饰给他!
何知了忍笑都接受。
裴寂说了,母亲这段时日火气大,她说什么自己受着就好,没想到都是好事呢!
另一边。
裴寂在都察院的日子也格外舒坦,这段时日清闲,没人暗中闹事,他自然也不会轻易告状。
“裴大人。”
“彭公公来了?”裴寂抬眸看他,“可是陛下有要紧事?”
彭通敏微微点头,“陛下着您过去,请随奴才来吧。”
裴寂并未多想,便直接跟着他到了议事殿,一脚踏进去,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殿内站着好些老臣重臣。
这架势可不像是简单议事。
他赶紧上前行礼,随后便站到旁边继续听他们商议,听下来才得知,安帝要立太子,而此时正在为人选焦急。
“裴爱卿来得正好,你且说说可有合适人选?”安帝沉声询问。
问的是合适人选,可何为合适?
裴寂拱手行礼,做出一副为难模样来,“回陛下,九皇子尚在,此事微臣并不能贸然开口。”
“无妨,你只管说你的。”
“若论合适,那必然是三皇子首选,身为中宫嫡子,地位格外尊贵,且已经为陛下孕育皇孙,更是格外稳重。”裴寂将心中所想告知。
若说起合适,必然是三皇子。
“身为太子,怎能有劣迹?岂非是让百姓嗤笑?依微臣之间,还是九皇子更合适!”
“九皇子年岁尚小,若说起建树,自然是三皇子最佳!劣迹人人都有,何必揪着往事不放!”
“……”
老臣们直接就在殿内吵了起来,全然不曾看安帝的脸色。
裴寂却是暗中看了眼安帝的神色,格外冷静,甚至看着朝臣们争吵都没有半分不悦。
安帝要立储,这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可哪位权至巅峰的君王能这般平静的由着朝臣议论建储呢?
何况此时皇子们确实都不够看,唯有三皇子与九皇子能打个来回,再加上三皇子近来表现确实安稳,而九皇子亦是得陛下欢心,这如何能选?
裴寂很快便意识到,安帝或许是要立储,但更多是要看这些朝臣们的立场。
他在试探……还是真的要这样做?
“罢了,此事朕会再考虑,你们都退下吧,裴爱卿留下。”安帝说。
其他朝臣皆是格外隐晦的看了裴寂一眼,尤其是靳太傅,三皇子能否成为太子,也关乎着靳家往后的发展,他比任何人都紧张。
裴寂依旧站立原地,“陛下有何吩咐?”
安帝抬眸看他,“你当真觉得三皇子最为合适?”
“微臣不敢妄议此事。”裴寂立刻躬身,“陛下身体康健,年富力强,此事着实为时尚早。”
裴寂并不是祸乱朝政的奸佞,却也不是忠君的忠臣,他只是要在朝政稳定之余,护住裴府。
故而,他能毫无顾忌地说出那些看似深明大义之言,更能无甚尊严的将安帝哄得团团转。
安帝似乎是有些看不懂他,沉声询问道:“三皇子那般无用,你竟还觉得他可当大用?老臣们说得无错,若是九皇子反而会更加好些。”
裴寂却道:“皇后娘娘并无错处,三殿下也可由陛下继续教导,您尚处壮年,何须忧心这些?”
中宫尚在,却要无视嫡子另立,朝廷会乱到何种地步,实在不敢想。
裴寂倒是无所谓朝堂如何动荡,他只是要在此时此刻先保住九皇子的命。
“嗯,你且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
裴寂眼底都是为陛下与朝堂着想的坦然,面色凝重地离开了议事殿。
待走出去许久后,严肃消退,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午后。
立三皇子安桓为太子的旨意便下来了。
一时间,朝臣们皆是震惊,饶是他们也不曾想到,陛下竟然这般轻而易举的就立了储君。
待反应过来之后,三皇子党则是暗中欣喜,这般下去,三皇子来日便能直接登基,而他们这些有从龙之功的朝臣,必然也要被大封特封!
三皇子却一反常态地到安帝那几次请辞,被拒绝后,也老实成为了太子,神情与姿态倒是比先前更加稳重许多。
夜晚,裴府书房。
“意料之中的事,倒是不值得稀奇。”裴宿轻声说着,“只是没想到会这般早就做。”
裴寂却道:“今日陛下留我在议事殿,我观他神色,倒像是故意的,立太子一事或许是兵行险招?”
裴宿视线落到他身上,四弟平日里与安帝接触最多,有这样的想法定然是还发现了什么,若说是直觉使然,就有些鲁莽了。
“详细说说。”裴宿冲他抬抬下巴。
裴寂就怵他这模样,活像是夫子考究学问一般,当即便将自己的猜测与想法全盘托出。
帝王皆是多疑,且对帝位有些近乎偏执的执念,君王之榻,岂容他人酣睡?又怎会在此时决定立储君?
不管如何想,都觉得格外不妥。
“若是三皇子来日登基,裴家便会成为刀下肉,此事还是要多观望些,不可轻举妄动。”裴宿若有所思地说。
这话大家倒是都同意,三皇子早就记恨裴府了,且当初下药一事后两方早就撕破脸皮,即便他如今成为太子,都没有要修好的必要。
可太子妃若是想欺负何知了,却容易洗多了。
水涨船高,三皇子府如今也彻底成为太子府了,这几日迎来送往之人不少,都是意在与他交好。
更有好些夫人们都上赶着,生怕前些时日的生疏会导致她们来日的落败,却都被太子妃给拒绝了。
那副清正廉洁不与夫人们过度接触的模样,倒是真挺能唬人的。
只是很快便装不下去了。
因为何知了又收到了太子妃的请帖。
官高一阶压死人的道理,即便是在后宅都格外适用。他倒是不想去,可此时太子一家正得势,不管是皇子还是太子,他都得罪不起。
不过,他倒是也很想知道,太子府又要玩什么猫腻。
“少爷可要带些东西防身?”春见有些紧张,“谁知道她又会耍什么阴狠手段欺负您!竟是让这样的人得意起来了,真是老天不公!”
何知了轻笑,对芫花与细辛抬抬巴。
有她们两个在,安全自然是有保障的,那太子妃再蠢,也不会用太明显的手段对付他,顶多如之前那般暗中下药。
细辛微笑道:“正君放心,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些解毒药丸,连带着备了些其他药,不会让您有事的。”
“咱们倒是做足准备了,这般小心翼翼,还不如将一剂毒药塞进她嘴里!让她再没有心思来暗害咱们。”春见这话说得很激动却也很小心,声音格外低,只是说给他听听。
何知了知道他识大体,这些话也只是在他面前说说,对他的提议却是有些心动。
只是太子妃若是在府上出事,来往的宾客怕是都不能逃脱责任,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收拾妥当,他们们前往太子府了。
马车稳稳当当停下,就瞧见前面还有好些被邀请的夫人们,以及……孩子。
既然府上连孩子都有的话,想来应该不会再闹出之前那种事了,何知了这般想着,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即便到如今,他还是有些害怕孤立无援。
“裴四正君来了。”太子妃接待过其他夫人,转身就看到了他,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来,“快些请进,好些日子不曾与裴四正君见面,听闻你裴三爷定亲了,本妃还特意将你未来嫂嫂请来了。”
何知了微微一笑,对她福了福身子,表示对她的感谢。
怪不得对他称呼为“四正君”,原是觉得外面风言风语不断,以为他会和祁观闹不愉快呢。
他顺着太子妃的手势往里面看,就见“鹤立鸡群”的祁观正穿着他最爱的粉色,如一座小山一般站着,周围的人都古怪的打量着他,他却视若无睹。
显然是对这种场景格外厌烦,偏又碍于表面身份不得不来。
何知了快步朝他走过去,看到他也来了,祁观这才笑起来,“外面风言风语传个遍,我当你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