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极好的面料,贴合的身材曲线设计,将青年身材收张有度,气场挺拔出众,光是随便往那一坐,就有摄影师百米冲刺跑来拍画报。
帅的代名词。
燕肆坐在后座上,长腿相交,嘴角翘起:“可以啊,你们定餐厅位置,消费没任何限制。”
“好诶!!”
他当天在外地做拍摄工作,还要坐三小时的车才能到上海。
路上,风和日丽,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云层蓝天以及穿插山林间的高速公路。
他一直都很喜欢这样的自然环境,坐飞机坐车的时候往往一看,就能看很久。
这时有人发来了消息。
路途漫长,工作人员也在各自玩手机,燕肆掀起眼皮看了眼后,就看向微信����是比自己早几年出道的青年演员发来的消息,因曾在综艺采访等地见过面,慢慢也熟络起来,加了联系方式。
怪不得说裴静流会做人呢,这没到节假日就早早来报喜讯。
裴静流:【我已经抵达酒店了,你还没到吗?】
燕肆:【没呢,在高速上,不过也快了。】
燕肆:【扶额.jpg】
裴静流:【这次的影帝奖非你莫属了,真好。】
燕肆:【这还没到颁奖之夜呢。】
裴静流:【但我猜你都已经准备好庆功宴的流程了,哈哈哈哈。】
燕肆:【嘿嘿这都被你知道了。】
燕肆自信,是因为他有实力,是十足把握。
在和演员朋友聊天时,燕肆的脚一动一动的,打几个字过去不时开心地笑一下。
裴静流:【之后有什么工作安排吗?进组这么多次,要休息了吧。】
燕肆想了想:【还有一次校园爱情片的剧组定妆照拍摄,不过之后确实要休息了,这段时间一直马不停蹄搞各种拍摄宣传活动,是头牛都要累死掉了。】
燕肆:【垂头丧气.jpg】
裴静流:【你怎么突然尝试校园爱情片了?】
裴静流:【那拍完之后就休息吧,到时候要一起出去玩吗?之前听你说想去海边赶海冲浪,我老家就在海边。】
燕肆:【!可以啊,我老早就听说你是在渔船上长大的,那你可要尽地主之谊~】
目光转向前面那条信息,燕肆还没来得及敲字回复说,长长方方的保姆车就猛地刹车,“刺啦����”的刹车声伴随着强大的惯性出现。
手机飞到地上。
燕肆被安全带拉住,堪堪撞到前方的车载电视机,时间仿佛在此刻放缓了流动的速度,他刚心有余悸抬头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下一刹那,就看见后视镜中一辆刹车失灵的货车正在不断放大,直至撞击。
轰隆隆。
车在距离收费站不远外翻了好几个滚,现场遍地尖叫。
车是完全反着压在地上,燕肆头破血流,在意识与死亡游走的边际线,他缓缓睁开了眼,视线中满是猩红的液体坠落,就像是脑袋上破了个大洞,他目睹着自己的灵魂流出,一点点的灰败下来。
之后他被救护车拉到ICU救了好几天,他运气好,也不算好。
是这场货车追尾事故中唯一进到ICU的伤者,却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从ICU出来后,他在病房中静养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里,他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站不起来,以及失去情绪感知能力的这一事实。
或者说是被迫,他没有喜怒哀乐,没办法表现自己的不满亦或悲戚,痛苦。
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甚至只是平平淡淡的“嗯”了声。
当时,他就看见事业强人,从不落泪失态的母亲,眼尾瞬间发红,转身飞快离开了病房。
爸爸跟着出去,就只有哥哥留在病房里陪着他。
“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有办法能治好你的。”
这句话他们说了好多遍。每次的见面也都带着沉重的气氛。
燕肆不懂,自己没死,从始至终也没向大众公开过自己和燕家的关系,没给他们丢脸,为什么总是这么难过,明明自己感觉没什么……对,没什么。
这并没有什么。
后面说的次数多了,燕肆就说:“好不起来呢?你们还会说什么。”
语气平缓淡漠,却是那么的残忍。
燕北清罕见的无话可说:“……”
过了好久,他说:“下周我们就能出院了,爸妈给你找到全球顶尖的康复中心疗养院,听说风景也很好,到时候我们就过去。”
“好。”
两天后,燕肆听他们说当初车祸事故的肇事者想来见他。
其实从ICU刚出来的那段时间里对方就想来见面了,但父母考虑到燕肆的身份,以及精神状态就一直没同意。
燕肆听闻后,点点头,答应了:“他找我有事,就见面吧。”
两人见面。
对方是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性,因工作性质让他皮肤粗糙黝黑许多。他看起来也同样憔悴,身上的衣物算干净,但却被洗得发白。
来的时候,他手上还提着果篮,价格不菲。
燕肆先开口:“你好,听说你一直想见我,是为了和我道歉吗?”
“……”中年男人点头:“对、对,这是我的错,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当时我一时着急赶路,不知道为什么在临近收费站的时候却刹车失灵,实在控制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这些时日里,他到底向多少人说了几次对不起,燕肆只听见他声音都嘶哑难听起来。
燕北清提起过,肇事司机当天是在送货过程中,接到怀孕妻子早产在医院生死一线的消息,实在担心得紧才超速驾驶,后续警方也调查过,的确是因车辆刹车零件失灵,从而酿成的惨祸。
因车祸,许多家庭受伤,改变了幸福美满的轨迹,他们家也一样。小孩没了,妻子也落下了病根。
即使有保险赔偿,这些钱对他们家来说仍旧是一笔不小的钱,但肇事司机没任何犹豫,甚至在这一个月里也不停为受害者家庭道歉而奔波。
既然事实已经发生了,燕家也没难为司机,以及向其获取赔偿费用。
毕竟这是谁也不想看到的结果。
可能是哭过太多次了,司机也哭不出来了,他只能不停地表达自己的歉意。因为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歉意。
躺在病床上的燕肆缓声问:“你哭完了吗?”
司机茫然地抬起头,一愣。
燕肆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的道歉我接受,你可以放下一点愧疚感了。”
司机在原地无措。
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眶以及根本没好好休息的面色,燕肆想,这些人真奇怪,明明来道歉,自己原谅了他们,为什么还要那么手足无措,难道原谅他们不好吗?
燕肆重复:“我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走了。果篮你也可以拿走。”
司机嗫嚅:“对不起,我能补偿得并不多,你现在这样全是我的错……果篮我就放在这,它们很新鲜的。”
既然收下果篮能让他心安,燕肆就什么也没说了,看着他的身影缓缓离开病房。
……
“‘你现在这样全是我的错’。”
在无边的寂静中,燕肆默默地念起了肇事者说的话。
他如今所有不幸的遭遇都是他的错,那是要自己埋怨他吗?埋怨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然后呢?
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快点脱离悲伤的情绪,继续前进才是他们应当做的。自怨自艾的内耗,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进退两难的困境。
至少当时的燕肆是这样想的。
在出院前两天里,他去了医院楼下的公园透风,家人喜欢看到这样的他。
把护工打发走后,燕肆就直接推着轮椅到了林荫小道的长椅旁,他站不起来就停在一旁的空地上,静默地望着蓝天上云彩的流动。
直到面前出现了个光头小孩,同样穿着病号服,问:“大哥哥你的腿怎么了?”
“我腿断了。”
“啊?腿断了,怎么会这样……你疼吗?”
“疼,但有止痛药。”
“居然还有止痛药可以吃。”光头小孩睁大了眼,说:“医生说我不能吃,真好,我好羡慕你啊。”
燕肆:“是吗?”
光头小孩直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治疗不能吃止痛药。但人生有止痛药的话,该有多好啊。”
燕肆没像其他大人那样去笑一个三四年级的小孩能有什么烦恼,烦恼到要去吃人生止痛药。
光头小孩一股脑说着自己的苦恼,燕肆没什么反应,就听着,听见对方在苦恼因为生病爸爸妈妈都很难过,苦恼不能回学校和朋友见面,苦恼同桌和其他人换了座位,苦恼自己暑假不能出去玩……等等等。
但他最后的苦恼停在了生病上。
“如果有一天死掉了怎么办。”
“人总有一天都会死的。”
光头小孩听不得这种话,眉毛一撇,就开始抽泣:“但我还不想死。我还没完成自己的心愿呢,就这样死去,好浪费啊,妈妈花了一年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而我什么都没做就死掉了,呜呜呜呜。”
“呜呜爸爸总说小孩子要学习,但我只顾着学习,都没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痕迹呢呜呜呜。”
燕肆面无表情:“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小孩抹抹泪水:“我想当画糖葫芦的。”
“画糖葫芦?”
“对啊,你不知道吗,就是用黄色的糖水在上面画画。”
原来是糖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