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但当初播下的生命种子,也在时光交替间,从坚韧的巨石下探出一弯脆嫩的绿芽,盈出勃勃生机,令人见证崭新的生命的诞生。
“好!太精彩了!”
耳边的风声消散,燕肆坚实地踩在地面上,他花了几秒钟就迅速将伞包收起,看着向自己走来围起来的团队伙伴们,他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团队伙伴说:“看来拍摄计划可以提前开始了!”
“简直出乎大家的意料。”有人给了燕肆最有力的拥抱:“勃朗峰当地天气最近都很不错,下午我们就可以过去从侧面试着跳伞,燕,你觉得怎么样?”
“我希望马上就能开始挑战。”
在正式将滑翔伞和滑雪这两项运动结合起来之前,燕肆还再进行最后一次独立跳伞,也就是从勃朗峰的一侧山峰上尝试首次飞行。
团队选的这座山峰离第一峰约克峰很近,海拔高度只在三千六左右,燕肆虽没挑战过这种高度,但正常水平发挥的话绝对没问题,更何况团队为了准备这次的挑战,还邀请了一位滑翔伞方面的专家,可以帮助解决在跳伞滑雪上遇见的技术性问题。
毕竟再怎样有把握有天赋,极限运动相关的一切,还需要稳扎稳打。
***
勃朗峰作为欧洲户外爱好者天堂,是可以接纳滑翔伞相关的飞行运动。
只是勃朗峰各大峰的地形缘故,一般不适合反复练习,毕竟光是要走到峰顶准备滑翔就要花一番功夫,运气好点的,越野车可以直接开上去,运气不好,就要先走几个小时的路,穿过荒无人烟的自然环境,再准备滑翔飞行。
所以客观情况下,在勃朗峰玩滑翔伞一天只能来回两三次,时间精力都是问题。
燕肆的运气好,除了要挑战的第二峰米迪峰要先开始徒步以外,眼下挑战的山峰用越野车就能抵达山腰,再走一段路,就可以开始滑翔了。
FRK作为全球著名的汽车及发动机引擎制造商,旗下涉及产业广泛,越野车便也是一大项。
坐着外壳僵硬张扬的越野车,大家一路颠簸碾着碎石路来到了庞大山体的山腰处。
燕肆率先跳下车,他自行携带自己的伞包和安全装备。
抬起头,天空碧蓝如洗,不像城市天空那般发白,而是像被水洗过一样,蓝得发亮,刺眼地扎在了燕肆的眼中,这片天空,他太过熟悉了。
海拔缘故,即使六月初,勃朗峰也并不算太炎热,甚至连雪都未融化。
燕肆身上穿着件深绿色的速干衣,露出的双臂结实有力,极低的体脂让他匀称的肌肉牢固得攀附在骨骼上,那双手背上的骨节也是清晰分明,细细一看,还能看见肌肤上被晒黑的痕迹,以及几道愈合的伤口,倒是跟那养尊处优的长相有着极大的落差。
但长相说是养尊处优,燕肆在拉力赛受伤的眉骨伤疤也依旧没淡去,左眉尾残缺了一抹,再加上耳尖的素圈,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安安心心待在家的小少爷。
他适合在户外,在自然,在天地之间长大。
燕肆望向某一处的方向,忽然入了迷,他想到旁边就是勃朗峰最高的山脉,约克峰,海拔总计4100,是被放弃的挑战地点。
当地向导注意到他的视线,她主动说:“那就是约克峰了,你看到它的山顶了吗?”
“我看见了……”太阳折射下,山尖的白雪似乎散着光,在遥遥呼应,燕肆抿唇,说:“雪什么时候回融化?”
向导说:“勃朗峰北侧三千米以上的山峰基本雪都不会融化,尤其是约克峰,常年被冰雪所覆盖,如果你还想去那挑战跳伞滑雪。”她轻轻笑了下:“小心会引起雪崩。”
太阳的强光,让燕肆忍不住眯住了眼。
他很快就收回目光。
在来之前,他已经通过向导给出的最先进3D地形模型图,熟悉规划好了自己跳伞的路线。
经过两个月的培训和实践,燕肆已经是滑翔伞方面的专业人士,可以自行判断风速风向以及规划路线,所有人都对他很放心。
位于山顶的滑翔伞起跳地点,相关人员率先抵达去清理现场,以及摆放视频设备,目的是为了记录燕肆勃朗峰首次滑翔飞行过程。
虽然燕肆签了MOTOR赞助的合约计划书,但实际行动没受太大限制,可以自由发挥。
说白了就是MOTOR出钱出人出力,燕肆只管放心跳就成。
三千六的海拔,对于有些人而言已经会出现一点高反症状了,但燕肆似乎抽中了基因赠予的礼物,并没受到任何影响。
今天就只是挑战勃朗峰飞行而已,还没结合滑雪动作,所以他放宽心,正常飞行就可以。
“准备好了吗?”
燕肆检查好自己的安全系统,他点点头,冲着视频设备中另一端的加百列和伙伴们露出一道笑意,“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风从前方迎来,滑翔伞的伞面在背后逐渐膨胀长大,他的步伐逐渐加快,直到升起的一瞬间,地面远去,整个人被伞体稳稳地托住,燕肆握着绳索,开始感受到风的存在,跳动的心脏也逐渐在高空的风流动中融合。
山峰错落有致,勃朗峰仿佛是神话中死去化作山脉的巨人,庞大高耸,清透的云雾在此间飘动,覆盖住山脊线的积雪,燕肆抬起眼皮,看了眼挂在上方的实时摄像机,便将视线转去更加高阔的天地。
其实从刚接触滑翔伞飞行时,燕肆就想过一件事,有关自己死亡的记忆。
同样是飞行。
他犹如失翼的鸟,视线被黑暗包裹,重重砸落在海中,这是他当时为生命选择的结局。
过去这么久,燕肆已经放下了,否则在刚接触滑翔伞的时候他就应该会感到生理性的惧怕,类似于PTSD,但他没有,他只是按照命运设计好的轨迹中成长进步。
可眼下,天地之间燕肆只能看到未融化的皑皑白雪,只有他一个人。
天气的变化大多是有迹可循的,可不代表一成不变。在滑翔伞上升到两三百米高的高度,在穿过一群怪石时,一阵凛冽的寒风铺面而至。
气流紊乱,导致伞体开始剧烈活动,飞行不稳。
燕肆反应迅速,意识到这是滑翔伞经过了风切变的区域。
简而言之就是风发生的突变现象,让附近这块高空区域的风速与风向突然发生剧烈变化。
燕肆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但根据经验技巧,他还是能轻松转危为安,调整伞绳来保证安全。
安全设备上的摄像机采用的是最先进无线技术,没有信号,也能将所拍摄到的画面实时传播到母台的屏幕中。
看到这一画面,原本在降落点等待燕肆的团队伙伴们纷纷松了口气。
【我差点吓死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风切变。】因在高空环境中,风速过快,燕肆说话就连自己也未必能听见,系统就只在他的脑海中说话:【宿主,我们这还要上升多久?】
燕肆想:等过了这片风口就好了,之后就是滑翔速降。
【好!我太期待了,哇,宿主你快看,旁边就是最高的约克峰了吗?它全名叫什么来着,好长,记不住了。】
等捱过了陌生的风切变区域,燕肆就也不再担心之后会遇见的问题,他的目光朝高山眺望去。
雪白的大山便屹立出现在了视线当中,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它的存在。
山峰错落,崎岖的山脊线犹如玻璃裂缝般向四周扭曲的延伸而去,积雪厚盖,只露出了被冻得发黑的石璧,燕肆不再感到温暖,他无意识地张开嘴,用嘴呼吸,他突然发现眼下的场景和上一辈子死亡时很像。
目光所及之处就只有大山的雪白,以及山体的冷硬。
“……”
燕肆认真想想,自己上辈子的死亡究竟是伞包打开故障,还是自己选择的呢?
【宿主?是不是又到风切变了,怎么伞体又开始不稳定了!】
可能出于身体自我防护的机制,过去这么久,燕肆一直都不清楚,也没主动去思考,就等着命运将藏起的记忆在某一天不经意的时刻重新归还。
耳边再次呼啸如破空般的风声,他飞在急速波动的空气中,大脑以及其他器官因控制不住如此强大的冲击,令燕肆手脚发软,视线中是眩晕的白与黑。
【宿主?人要翻了啊!】
好像,从始至终,伞包都没有坏,没有故障。
【宿主?】
好像,在跳完伞后大哥还说妈妈爸爸要来找他,和他一起吃饭。
【宿主!】
【啊啊啊啊啊!!!】
好像,真的是他当时选择的死亡。
是他选的自杀。
是他选的结束生命,他想逃离痛苦,不想再那么狼狈地苟活。
他死后虽然重生了,但上一辈子究竟是另外一个时空,还是梦?燕肆只想知道,他的家人在得知他死讯后是不是难过得哭了。
人永远无法与别人共情,即使对方是以往的自己。
勃朗峰的地形环境和燕肆当时跳伞的地点一点也不像,只是满目的黑与白,让他想到了死亡的眩晕,当时是他主动走向了死亡。
即使那时没有自残的倾向,却不代表他不想死。
死亡不是胆小鬼的选择,但似乎那时候他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是必经之路。
【宿主你怎么了哇!!!】
气流紊乱分为很多种情况,其中就包括下沉气流。
滑翔伞会在眨眼之间快速下坠,飞行员若无法快速调整姿态和伞翼,将无法回到上升气流,从而进一步加速下降,运气糟糕的,还会出现旋转失控的状况……
系统此刻简直要疯了。
它不知道宿主到底在这短短的几秒里发生了什么,被人夺舍了还是干什么,遇见下沉气流居然会什么也不干,只是愣愣地看着不远处前方的约克峰。
系统匪夷所思地大叫,它惊慌失措,眼睁睁看着庞大的伞翼即将要倾斜,撞上某处无名小峰时,飞行员终于回过神,牢牢握紧了伞绳,护目镜后的那双浅茶色眼眸,目光坚定而明亮,他用尽全身核心试图与乱窜的气流做对抗,就在最后紧要关头时,伞翼才成功侧开角度,避免撞击。
燕肆重新开始调整对伞翼的控制。
而系统此时早就腿软地瘫在了地上。
第118章
劫后逃生,系统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差点没扶着燕肆的大长腿呕起来。
逃离乱流区,滑翔伞正平滑朝预期的降落地点飞去,飞行员面色紧绷凛冽,微拧着眉梢,如设定好程序般的机器人操控伞体,在天旋地转中结束首次勃朗峰飞行。
系统缓回神:【宿主,你刚才到底怎么了?知不知道吓死我了。】
燕肆:对不起,刚才走神了。谢谢你把我喊醒。
【。】
走神?
燕肆居然会走神,系统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被病毒入侵了,它宁愿听燕肆说自己是吓呆过去,也没想到会说是走神。
他能走到至今,应当比谁都清楚极限运动的危险系数,尤其这空中运动,会丢小命的啊!
而且这意思,当时自己要是不尖叫,宿主还真要神游天外了?
虽然在半空中发生了插曲,但落地燕肆还是重新提起了状态,他准确无误降落,双膝微屈,踩在了被清理掉雪的地面上后,跑了几步,借以缓冲。
没有明显的失重感后,燕肆解开固定绳,检查伞体状态,动作行云流水,见伞身并未在方才的乱流中损坏,燕肆再迅速将其折叠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