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帕都奇位于海拔三千米的地带，整座村落建筑与尼泊尔的矮房有相似之处，在房与屋的屋檐之间，被当地居民系上了象征平安的彩色旗帜，五颜六色，在雪风孤独的吟唱中翩飞起舞。
末端生锈的铜铃互相碰撞，摇曳出一阵阵清脆宁和的乐曲，在村落中四通八达的交错，为整片村落、以及勇敢的登山者祈福平安。
“天气真好。”
站在村落��望台上，能轻而易举将茫茫白雪尽数纳入眼帘，团队伙伴都忍不住感叹。
宛如现在的好天气会是未来一个月的气象写照。
若是天气能一直这么和煦平静下去，那该有多好，多顺利。
可这里是X3，恶名在外的死亡之山，气候变化速度不可预测，暴风雪更是频繁突击莅临，根本给不了多少好脸色。
这就是燕肆的顾虑之一。
其他人或许没注意，可一直跟随着他的镜头倒是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沉重。
采访时，摄像师就提出了这个问题，当时燕肆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和团队伙伴那样开心。
这是纪录片的拍摄形式。
“我担心天气。”燕肆坐在被风雪腐蚀数年的石椅上，看着黑乎乎摄像头背后的摄像师，说出自己的担忧：“这里的天气说变就变，而我没有充足面对多变天气的经验。”
燕肆一路成长，有天赋有努力，也不乏运气成分在身。
过去两三个月，可以说，燕肆就没遇见过特别极端恶劣的天气环境，之所以能压缩时间连攀雪山，就是因运气好，都遇见了极适合攀登的天气窗口。
问题随之而来����他没有独立处理恶劣天气的能力和经验。
【可是你有团队。】
【喜马拉雅式登山不就意味着你可以依赖和信任你的队友吗？宿主，你不是在单打独斗，团队里不是有熟悉应对天气变化的向导在吗。】
话是这么说。
可若是可以，燕肆反倒希望自己不要那么一路顺风，他想自己在坎坷难关中成长进步。
隔天一早，登山团队整装待发，朝卡图山脉深处的阿飞拉朵峰前进。
无论是队内专业的当地向导，还是拥有多年经验的成员，无一例外对此次攀登，心怀崇高的敬意。
即使他们去过更要更远更长的山峰，也不会因此骄傲自满。
他们深知，天地之间，万物皆平等；大自然一视同仁，不会因山的宽窄高低，而轻易决定人类翻越攀登的难易程度。
掉以轻心的自负，往往是杀死人类冒险家的毒药。
“再见！一路平安。”
凌晨曾下过一场薄雪，雪粒轻轻覆住帕都奇篱笆墙围外崎岖的路径，只能根据路边深扎的宗教石碑来判断路面。
远处垒起的小雪丘漾过东升日出的莹润光芒，数十位行客，与几只毛驴，一前一后朝深山走去，山峦斜侧后穿过的光线让那一瞬的光辉，万丈明亮。
X3因复杂险峻的地势，反常多变的天气，跻身成为八千米雪山中死亡率最高的一座。
在人类漫漫的文明长河中，有相当一段漫长的时间，无人造访此地。当时的环境穷凶极恶，装备条件简陋，对这座庞然大物的信息更是少之又少，可人类比想象中仍要顽强勇敢，他们克服恐惧、果敢聪明，跋山涉水去探索世界一隅。
数百年间，不乏有遗憾长埋此地化为雪水的。
若问山上究竟有什么东西，会让这些人不顾生命安全，而前往？
那也没有什么特殊答案。
蜉蝣世间万人，总会有一撮，仅因是站在千里山外，抬眸窥见的那一角金光雪峰，云开雾散，灵魂被深深所震撼而吸引。
***
从村子徒步前往大本营（base camp），要跨越百公里，爬升约两千米。
X3是非商业攀登的雪山，前期准备需投入巨大精力和巨额经费才可进山，一年到头来的登山客本就凤毛麟角，优秀专业的向导团队更是供不应求。
这次攀登是围攻式拉锯战，周期长，团队就需要有向导协作来反复向营地提供充足的物资支持，好以让他们度过未来三十多天。
找向导这件事，大约是从爬X3想法落地时就开始了。
可合适的后勤队伍不是想找就能找到，即使找到，对方得知燕肆无高海拔雪山攀登经验时，便委婉拒绝，那不是在轻蔑燕肆的胆大妄为，而是尊重生命。
当时那两位阿姨知道后，也曾大跌眼镜过，可燕肆的实力她们有目共睹，再者就是得知他是FRK MOTOR签约的极限运动员后，就也不见怪了。
燕肆或许不是谁都认识，但FRK MOTOR在运动界绝对是家喻户晓的存在。
它虽是汽车制造商的子公司品牌，但只要是运动的纪录片挑战，又或常见的奥运比赛方程式赛等，都能看见MOTOR作为冠名商与主办方的身份露面。
这么听上去，MOTOR的赞助资格就像是某种层面的实力认证。
可在找向导这件事上就是很坎坷。
后来还是燕肆在尼泊尔与连攀三峰的向导熟知后，才结识了现在的后勤团队。
那位向导是著名的夏尔巴人，年近五十，一辈子都在与雪山打交道。
夏尔巴民族常年生活在喜马拉雅山脉，空气稀薄的生活环境，让他们天生肺活量大得惊人。与生俱来的人种优点，也让他们成为最适合在高海拔地带生活的人群，能在八千米以上的“死亡地带”活动自如。
夏尔巴人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协助探险家们登山，历史发展至今，夏尔巴人早已成为“登山向导”的代名词，协助过成千上万名普通人类登山家在高海拔攀登活动。
还有的说法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夏尔巴人，每个人都登顶过珠穆朗玛峰。
并不是夸大吹嘘，毕竟近现代人类登顶的壮举中，皆有他们的身影����历史上第一登顶珠穆朗玛峰的队伍中，就有夏尔巴人。
能很好的适应高原高海拔环境，不代表他们就能非常轻松地忽略掉攀登过程中遇见的险境。
他们也只是人。
霍格里塔，燕肆在尼泊尔认识的最信任的伙伴。
他年轻时曾与一个来自挪威的团队合作，共同登顶过两次X3，他说过，即使涉足卡图山脉不下十次，可每一次迈开，扎入雪地的脚步都让他心有余悸。
他们的民族向来敬重自然与生命。
但也曾开玩笑地说过：“夏尔巴人天生会爬山，除了爬山什么都不会。爬山会死，可不爬山也会死。”
霍格里塔是那一时期最优秀、最强壮的登山夏尔巴人，去了十来座高山，就被挪威人雇佣，带去了巴基斯坦在卡图山脉生活多年。
直到后来，才回到尼泊尔的故土，带领商业攀登团队，帮助更多的登山者登顶。
也就认识了燕肆。
霍格里塔没想过时隔二十多年，他还能重回卡图山脉，踏上二十年前自己走过无数次的道路。
这次相随的后勤团队就是霍格里塔介绍的，他们也是夏尔巴人。
第155章
夏尔巴人就负责整支队伍的先锋路线以及后勤物资支持。
报酬方面，燕肆开的价格十分可观。
不，是百分可观，远比市面上的价格还高上一大头，这笔钱是由燕肆自己出资。
每位夏尔巴向导都是用生命，来协助普通登山家工作，没有谁天生愿意为了实现其他人的成就和愿望，就常年冒着生命危险在死亡边缘行走。
探险启程。
每人都携带了无线电以及GPS设备。不过这也是图个心理安慰，这百里千里开外，荒无人烟的人类禁地，要真是迷路了，不说变态反常的天气，氧气食物的殆尽，随便一个都能立马要命。
离开帕都奇后，他们随时面临着生命的挑战。
燕肆走在队伍前端，身侧是一头驮着物资的牦牛，它体型中等，适合重物登山，后面还有几头负责氧气和设备的运输。
队伍就沿着这条被冰雪覆盖，半裸露出黑沙土面的路径徐徐前进。
此时海拔约莫三千米，温度在零下几摄氏度左右徘徊，暂且没到能冻结河流的地步，等穿过一片险峻的山谷后，便能听见雪川之水冲刷山石的声响。
清脆冰凉，像夏日冰块的撞击。
出发前的路书就提过，这是指路之河。
“大家注意安全，按照前进速度，沿着这条河走我们能在凌晨三点前抵达营地。”
向导的声音在山谷间传响，此时此刻，视野周遭已经窥探不见任何一丝人类文明，只有无穷无尽的雪白和黑石，时间也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营地并非他们真要去的大本营，而是这十天徒步中能安营扎寨休息的地方，实际上那也只是一处宽敞一点的平地，能支持十来个人落脚搭帐。
但过程中，最大的挑战还是在一千七百米的爬升高度，虽然他们有许多时间准备爬升，可随着海拔上升，逐渐稀薄的空气，长时间缺氧环境，大大增加了难度。
要爬升，脚下的路也不好走，崎岖还容易打滑。
有时连牦牛都不上不下被困在原地，需要夏尔巴人过去引导。
系统看了都不敢想象，要是普通人来爬，估计走一步，喘一大步。但还好团队的大家都经过专业训练，前进速度也比预期中快上几小时。
随着山体高度攀升，温度也稳步下降。
过去两天，河流停止了流动，与时间一同被冰封在了此间，当日光穿破云层，刺向万物大地时，前方蓝色的冰川在那一瞬间如火山喷发折射出大片曼妙多彩的光芒。
美极了。
也代表着这是行程新的阶段。
昨晚抵达这处营地时，天已经浓黑到看不清。
所以燕肆运气好，醒的也早，是唯一一个全程看见天黑日出瞬间的人，炽热的光照好似致使冰川都沸腾起来，绚丽震撼。
“你醒了？”身后传来加百列的声音。
燕肆自然而然接过他给递来的雪镜，没第一时间戴上，而是望向更高不可测的方向，喟叹：“好美。”
加百列笑笑，拉过燕肆的手找了个被处理掉积雪的石头坐下，他拿着向向导要来的热水壶，也递到了燕肆手中，边说：“去过这么多的雪山和冰川，不会感到一模一样？”
燕肆却郑重地摇头：“不会。经历不同，处在的位置方向也不一样，怎么会感觉一模一样？”
这么想想，反而燕肆正是因怀着这样的心情，赤子之心才会一如既往纯粹。
“不过非要说一样的话……”燕肆垂眼扫过热水瓶，隔着手套好似也能感受到能氤氲的温度，他侧首看向身旁爱人，认真道：“那就是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你这是向我告白吗？”加百列笑着半阖了眼。
因长途跋涉以及长时间的训练，他也瘦了不少，眉眼更加立体单薄，连带着怀抱也能感觉到他消瘦不少，但依旧温暖，燕肆拥抱住了他，亲吻加百列冰凉的面颊，点头：“嗯，这是你教会我的告白，我爱你。”
以前的燕肆不习惯于开门见山倾诉心意，所以上天派了一个教他“谈情说爱”的天使加百列来到他身边，告诉他、教会他，在日常中真诚去爱一个人，诉说心意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燕肆也想过，如果身边没有加百列的话，他的日子并不会变得怎么样难过，照旧攀登、前进，挑战一个又一个的极限任务，但是����燕肆身边还是有加百列比较好。
或许他天生就需要一个加百列陪在自己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