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燕肆是真的不习惯别人帮他在身上抹药这种事，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毕竟这不是按摩推拿，而是用手指在自己腰部敏感的地方摸来摸去的……
理智上，他是想拒绝的。但是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眸，静如湖水，雾蓝得太漂亮了，鬼迷心窍，他竟点了下头。
空气缄默一瞬。
看上去加百列本人都有点意外，迟疑地说：“那我帮你抹匀一下？不会弄太痒的。”
答应都答应了。燕肆瓮声瓮气：“……好。”
他上半身仍旧是赤/裸着，坐在床上，健康具有美感的身体扭转着角度，好方便加百列��万俟帮忙。
他似乎也是第一次帮人涂药，但并不会显得很业余，毕竟就只是涂一下药而已。燕肆就感觉到两道温润的指腹，沾着冰凉的药膏，不轻不重地按拭着自己的腰窝。
痒，是有点痒。
他下意识瑟缩了下，但又恢复如常。
加百列以为自己太用力了，问：“是不小心弄痛你了？”
燕肆莫名点头又摇头：“不是，你涂的时候可以再用力点。”
加百列照做。
果然只要稍微用一点力气涂抹，就不会很痒。燕肆这样告诉自己。
不知怎的，在这短暂几十秒中，燕肆感觉自己口干舌燥，明明上半身不穿衣服这对于男性而言，也不算什么事，但为什么总感觉难以从容呢。
药膏涂了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燕肆飞速撕开镇痛贴，不管三七二十一，啪得一声贴在自己腰上，随后抓起丢在一边的MXGP周边睡衣T恤，往头上一套，露出通红的耳尖连带着脖颈一块，却都跟岩浆般滚开，显得那枚耳骨钉都愈发铮亮。
“……谢谢。”
加百列拿纸巾擦拭掉自己指尖残余的软膏，“没关系。”
空气中真是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燕肆没有情绪感知能力，感觉不到廉耻羞涩，可他总觉得只要在加百列的注视下，自己就会手足无措，不是恐惧的畏葸逃避，反而像是遇见心爱之人，春心萌动的羞赧。
所以他都没感情了，还能喜欢人？并且对喜欢的人产生生理反应吗？
就比如紧张。
这头，燕肆还在思索，加百列的声音就飘了过来：“你的情绪其实已经恢复了一点吧？”
他定神。这件事除了父母家人外，他都没主动提及过，但加百列却发现了这一点。
“不像是练习出来的‘假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加百列说：“刚才你和伯父伯母道别的时候，我就看到你的笑容，特别开心。”
成年后，燕肆见到的加百列几乎都是梳着背头的模样，因为这种造型会显得整个人干练利落，给人游刃有余的商业精英感，但其实相对于一丝不苟的背头，在燕肆最初记忆里的加百列����反而是像现在这样，将头发给放下来，堪堪遮住眉眼，柔和了略带攻击性的深邃五官。
都说外国人老得快，可这句话对于加百列来说，完全不对。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细软的黑发放下来后，仍旧显得有些少年气。不说那稳重自持的气场，粗粗一看，完全像是刚出大学的毕业生。
长在了燕肆审美上的男人。莫名，燕肆回想起自己去意大利读大学时，上专业课完成人物肖像画时，总会不自觉的去画加百列……这是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如今，青春期的单相思对象，就坐在自己面前，并轻轻带着笑，如沐春风般看着自己。
燕肆没打算说谎，他摸了下后脖颈，“嗯，我恢复了一点喜悦的情绪。”
“事实上，我发现自己喜欢极限运动，玩了极限运动之后，自己的情绪都会恢复一点。”
闻言，加百列怔忪：“我倒是没听过还有这样的事……”他嘴角勾起，也没质疑这是什么天方夜谭，笑说：“真是神奇的事。看来，这就是你为什么选择这么多样极限运动的原因了。”
其实不全能这么说。
如果不是喜欢极限运动的话，他其实不会坚持到这。
加百列喟叹：“还好。还好伯父伯母知道后，对你表示了支持。”
说到这个，燕肆都有些意外，他很理智，以至于从未幻想过父母会对自己表达支持，就没想过亲手送自己进医院前前后后好几次的父母，竟然能亲口说让自己放手一搏。
他嗫嚅地说：“是幸好……要不然我之后又得想办法，偷偷出去了。”
“哈哈哈，但不能总这样。”
“对，所以我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那就没想过主动和伯父伯母谈谈吗？谈谈自己的想法。他们其实是很尊重你的想法。”
“……没，没想过。”
燕肆想过的只有一拖再拖。
父母不像燕北清，他们总以爱为由去束缚自己，挽留自己。即使在长板速降结束后，父母并没对自己过多苛责阻扰，但就像是巴甫洛夫的狗，潜意识抗拒和父母交谈，假想结果。
燕肆想起几个月前系统对自己的劝告。
夜晚，系统化作的光球正好出现，它在天花板上飞来飞去，【真是太好了。宿主你的父母支持你的极限运动事业了！！嘿嘿，这样你就不用再禁足了。】
燕肆动了动唇：“那不是禁足。”
系统：【打个比方嘛……至少她们能理解你了。】
燕肆看着亮晶晶的发光体，长手一抓，抓到了自己面前。
“对不起。”
【？】
“你说的对，我确实该考虑你说的建议。”
【什么？！】
燕肆语气平和，那双淡茶色的眼眸在凉如静水的夜色中，泛着冷色的光调，他说：“你之前让我主动和父母商谈极限运动的事，我拒绝逃避了。”
“但实际上他们说，他们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开了，只是在等个我愿意促谈的机会。你从很久以前就在提醒我这件事了，我却没放在心上。”
他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两片浅灰色的影子：“我也想过为什么你比我还具有情感，还笨笨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就下意识忽略了你对我好的建议。”
虽然系统平常真的话碎到不像是个高科技时代的产物，可这也偏偏是他最先进的地方，具有人类的思维和情感。在燕肆成长的道路上，像是个随行陪伴的朋友，也像老师。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系统当然知道燕肆这人没“情商”，能在大晚上听见他这么肺腑之言，是很欣慰了，它要是有手的话，一定会摸摸鼻子，再乔装举手之劳一样，说“没什么，这只是我应该做的”潇洒的模样。
但系统没手。
听见燕肆后面的话，它说：【前面的道歉的话我接受了，但后面说我像个笨小孩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才是笨小孩吧！！】
【不过嘿嘿，我就不生你气了，谁让我是天下最好的极限运动系统呢~~】
【明天就是正赛了，你快休息吧！能进入前三的话，你就能完成任务，又能恢复情绪啦！】
心态松了，睡眠就好。
而睡眠对比赛的发挥状态至关重要。
9月19号，周天。
10:25，MX2热身赛。
10:45，MXGP热身赛。
碧空如洗，今天的天气仍旧漂亮。
有伤在身，燕肆没参加今早最后一次的warm up环节。
他坐在赛场边的休息区帐篷中，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屏幕中对各级别车手的细节拍摄。
因不能上场，他只能根据屏幕中所拍摄的地形，不断在脑海里构思新的路线战术����MXGP是个人赛，但每位车手的背后都有不同的队伍，而那些顶尖摩托的车队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制造商，因此常常会出现两位同车队的车手，出于战术，采取类似田忌赛马的战术，保证至少一位能位列前茅。
燕肆孤军奋战，只有他一个人。
燕肆还回顾了昨天的排位赛直播回放，正如其他人所说那样，他速度太快了，快到一旦发生失误，就很难及时拯救回来。可速度快反而也成为他强劲的优点，问题是如何分配。
似乎察觉到主人别样的情绪，瓜溜的小黑扑上前，将自己大大的脑袋瓜抵在了燕肆的掌心上，打破了他专注的状态。
燕肆并没恼，他垂下眼帘，反而幸福地压了下眼角，用手指摸摸萨摩耶的下巴，惹得大黑狗侧着脑袋乱舔他的手心。
可能动物天生就带有治愈人类的作用，连燕肆都忍不住低声说：“你怎么这么可爱。等我拿到奖金后，就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小黑化身舔狗。
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加百列，不自觉地也漾起一丝笑意。就好像，可爱的不是那只黑色萨摩耶，而是浑身充满朝气的青年。
太阳的余光将燕肆的侧脸都勾出一条金边，闪闪发光。
片刻后，就有工作人员前来说MXGP TV过来拍摄了。
这在前几天他就收到过消息，像这样在国外的顶级赛事，都配有幕后和花絮采访的电视频道，MXGP也不例外，都为每位选手拍摄幕后采访，像是打造角色一般，立体鲜活的向摩托爱好者们展示车手赛场外的另外一面。
燕肆答应了。
和采访的staff碰面介绍后，扛着摄像机的老大哥就注意到了站在一旁安安静静，气场却强大得出色的男子。
TV主要负责人也是本次采访者好奇地问：“这位是你的朋友吧，能向大家介绍一下吗？”
燕肆别过头看向了加百列。
朋友，对，他们当然已经是朋友了。
燕肆就说，嘴角带着笑意说：“嗯，他是我的朋友，加百列��万俟。”
俊美端正的男人也很给面子，亲和地冲镜头打招呼：“我是燕肆的好朋友，也是FRK MOTOR的董事兼ceo。”
因为TV展示的是选手，即使大家对加百列也十足好奇，也只能止步于此。
“第一次参加MXGP这种级别，并且没有任何参赛经验，不感到紧张吗？”
“我会紧张。但更多是平和，希望能发挥出远比平常的水平。在这的每一天我都感到充实。”
“作为第一位参加MXGP的华人选手，你有觉得自己一定要获得第一名吗？尤其这还是在上海站，你会觉得不想给自己的国家丢脸吧。”
“嗯，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我当初就是用这样的理由，来获取加入CAMF的机会。”
“哈？真的吗哈哈哈哈哈。”
“你觉得中国的越野摩托正在进步吗？”
“当然，国内的许多车手都十分优秀，但目前欠缺的是一个连接国际的舞台，让世界看到他们的身影。不被世界看到，不代表他们不够优秀不够厉害，事实上，我能站在这样顶级的赛场上，也是受到了联合会许多人的帮助。我很感谢他们。”
“说实在话，你觉得本次分站赛你能获得第几名的成绩？毕竟昨天的排位赛是足够精彩，你完全能获得杆位。”
“第一。”
“第一？这么果断？”
“我要谦虚吗？”燕肆摸了摸小黑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