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蝴蝶公爵
没抽走。
一直顺从的,任由他为所欲为的徐知昼陡然攥紧他的手,不容反抗地将他的手扣在那,语气还是温柔的,“阿逍,你今天晚上看起来很不对劲,你有心事吗?”
此言既出,陈逍无暇管手放在哪了,反正都是男人,放放怎么了。
更重要的是,他要如何和徐知昼解释他的异常,难道要说他刚刚撞到了个恶鬼,长着和你一模一样的脸还欲将我生吞活剥,食肉寝皮?
别说徐知昼不会信,陈逍自己都觉得荒谬,说出去怕不是会被人当成了疯子。
陈逍一时沉默。
见他面露纠结,徐知昼极善解人意,“你不想说便不说,”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存在感十足,“但是阿逍,若你有什么是需要我分担的,一定要,记得找我。”
而不是,告诉什么其他该死的东西。
得友如此,纵然是在游戏中,陈逍还是生出了一种不枉此生的感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挚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目下无法告诉你,待来日,我与你细细说。”
听到来日二字,徐知昼眼睫轻颤了下,五指紧紧地扣着陈逍的手,“好。”
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屋内静谧,只有二人的呼吸声。
徐知昼忽道:“阿逍,你的脸色不好看,你是在害怕吗?”
他靠近去看。
陈逍坦然地扬起下巴,让他看个仔细,“谈不上怕。”
那个东西来无影去无踪,毫无预兆,他对“他”又毫无办法,与其说是怕,倒不如说是恼火。
但他素日艳丽的一张脸都泛着白,好像芳菲谢落,残红遍地,颇有几分强撑的意味,看得人心颤。
越想越烦,陈逍长叹一声,道:“慎徽,时候不早了,明日你我都要去官署,还是早早回去歇息吧。”
徐知昼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反而轻声道:“徐宅存在太久了,或许有阴暗之处,你脸色很不好看,今夜就让我来陪着你,若有什么事,你我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他偏头,眸光漆黑如渊,带着蛊惑人坠下的魔力,“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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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雨已停,潮湿氤氲,随着一呼一息间涌入鼻腔,非但没有一丝清爽,反而有种湿漉漉的重,黏腻地贴在肌肤上,挥之不去。
一如此刻的徐知昼。
他一眼不眨地看着陈逍,柔声重复,“好吗?”
嘶。
陈逍暗道,他和徐知昼睡在一起倒没什么,只是那东西来由尚不可知,也不清楚是只能对他造成影响还是众生平等,倘若那东西去而复返,岂非将徐知昼夜牵扯进来了?
思及此,陈逍道:“不可。”
徐知昼呼吸一滞。
云开月升,月华满室。
唯独面前乌黝黝的眼眸中毫无光亮。
于是陈逍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他轻轻咳嗽了声,“我,那个我睡相不好,我磨牙打呼噜,还,还爱满床乱滚,呃,不信你问我哥,慎徽你明日要早早去官署,还是回自己房中为好。”
问陈止?
长睫一压,遮住了内里阴暗的情绪,徐知昼温声道:“是我想差了,阿逍,你好好休息。”
陈逍干巴巴一笑,莫名感觉自己更愧疚了,“好嘞,您慢走。”
目送徐知昼离去,陈逍重重跌入床榻内,在心中狠狠问候了这个所谓隐藏剧情一万遍,方忿忿睡去。
翌日。
陈逍还是日上三竿才去官署,这次外头停着的,呸,拴着的马比昨日多了好匹,陈逍把这些精壮漂亮的马儿摸了个遍,心满意足,对殷勤地等在门口的贺湎道:“为何不将马牵到马棚去?”
“回大人,马棚塌了。”贺湎老老实实地回答。
陈逍:“……有报工部吗?”
“回大人,报了,但是工部说他们有心无力,若要兴建土木,必得户部出银子才行。”
“那户部说什么?”
“户部说国库无钱可用,连陛下的降鹤园还没修好呢,哪来的余钱修马棚。”
陈逍挑眉,“真是岂有此理!”
贺湎忙接口,“您说的极是,户部和工部当真欺人太甚。”
陈逍继续道:“难道因为我们是废物,户部和工部就能如此对待我们吗?”
贺湎,贺湎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眼巴巴地瞅着陈逍。
陈逍理直气壮,“无妨,废物也能回收利用,本官找个时候,一定����一定给咱们官署修个好马棚。”
这世间也就陈逍能把修马棚说出修皇宫的气势了,闻声而来的禁军副统领程闲心中不屑,嘴上却道:“见过大人。”
陈逍摆摆手,“贺主簿,按规制,殿前司诸人要几时到官署?”
“回大人,最迟卯时二刻。”
这话听得程闲更不屑。
好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连几时上官署都不知道,焉能指望他做大事,陛下将此人派来,他还以为陈逍有什么真本事,而今看来不过得过且过罢了。这样想着,心中妒火熊熊,盯着陈逍艳丽非凡的脸,暗暗冷笑。
这样妖里妖气的长相,谁知道他是靠什么得的官位?
陈逍将官印解下来往贺湎怀中一掷,“贺湎,你去写一份文书,就写自明日起,凡殿前司将官若无要事一律卯时二刻到官署,倘有要事,需提前一日和我说,我允准了才可以不来。”
官印闪烁的金光照亮的贺湎的眼睛,他忙接住,“是。”
心中却不报什么希望,毕竟这招前统领又不是没用过,告示高高挂,将官们还是不来,宣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殿前司内皇亲贵胄世家公子不知凡几,大家心照不宣,咄咄逼人是嫌自己仕途太宽阔了吗?
程闲心痒难耐,他死死地盯着贺湎双手捧着的官印,只觉口干舌燥。
若没有陈逍,更进一步的该是他,那官印的主人也该是他!
他愤恨难以排解,下一秒,他就听到陈逍开口,尾音微扬,轻飘飘的,天然含笑,“程副统领,好看吗?”
程闲一惊,立时低头,道:“属下,属下不敢乱看。”
陈逍笑,笑得程闲惴惴,头垂得愈发低。
“哦?我又不是女子,有什么不敢看的。”
陈逍拍了下程闲的肩膀,不重,是,只是上司对下属居高临下的勉励,程闲沉声,“大人说笑了。”余光中,是陈逍的手。
手指既细且长,在太阳下白得几乎发光,叫人很想,程闲狠狠咬牙,叫人很想折断。
陈逍一笑,自顾自去了。
他慢悠悠走回书房,脸上悠闲的笑容一扫而空。
此刻,书案正对面放着满满两大箱文书,这还只是发往户部的文书备份。
他深吸一口气,落座,拿起一本文书,聚精会神地看着看。
陈逍所管辖的禁军,指的是拱卫王都的这一支,总人数两万,最高长官为殿前司指挥使,也就是禁军统领,禁军曾由永熙帝亲自掌管,曾煊赫无比,如日中天,但金吾卫在十年前被从禁军中分出,更得皇帝信赖倚重,而殿前司则逐步沦为了一个世家贵胄们往里面塞不成器的,无法承袭爵位的儿孙的地方。
殿前司内高级军官应有二百四十七人,但陈逍昨日见到的不过几十,他凝神,心思转得飞快,昨日宝祥楼的账单业已送来,这些公子们毫不客气,一应所用都是最好,陈逍特意问了一句来送账目的管事来了多少人,答共十五桌,近一百六十人。
陈逍非常欣赏这种受苦受累别找我,吃喝玩乐带上我的工作态度,只要禁军统领不是他。
毛笔在指尖转来转去。
以他昨日所见种种,殿前司内恐怕连十套甲胄都凑不齐,连殿前司都如此,驻扎在城外大营的禁军那情况只会更糟糕,但……陈逍表情很冷,但根据户部的记档,单禁军甲胄费用支取每年都在七万两以上,禁军满编两万人,养这么两万人,一年各项辎重补给军饷就要近五十万,难怪户部不给禁军好脸色,面对这么个只进不出,花钱如流水的窟窿,户部尚书能忍这么久也算好涵养了。
陈逍将目光落在禁军今年上半年的开支上,共计银七十五万九千四百三十二两,本年还没过半,钱已经花超了,这还只是明面用的钱,也就是说,禁军账目上现下分文没有,他若想用钱,要么跑户部要去,要么自己想办法。
生是将陈逍气笑了。
钱呢?
钱呢?!
总不能年初就发饷发完了吧?
陈逍突然意识到一个很惊悚的事情。
如果今年的军饷还没发����那么,他现在来属下的工资都开不出来。
陈逍拍案而起。
片刻后。
陈逍在门口撞见了正在贴告示的贺湎,他拿回官印,点点头,“对,就贴那。”复压低声音,“贺主簿,把你腰牌借我一用。”
贺湎有些茫然,但立刻拿出腰牌递过去。
陈逍收入袖中,翻身上马,正要离开时忽听有人道:“大人,还是白日,您做什么去?”
他瞥了一眼,正看见程闲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的。
陈逍打了个哈欠,竟认真回了:“我家阿雪要生了。”
程闲一愣,觉得实在荒谬,“那不是一匹公马吗?”
陈逍懒懒,“你身为下属都敢质问本统领的行踪,”眸光陡厉,“我家阿雪要生有何稀奇?”
不知为何,这纨绔子弟一般的统领身上此刻竟有种令人两股战战的威仪,程闲只觉后颈发冷,“是,是属下僭越。”
陈逍策马而去。
程闲的手,攥紧,再攥紧。
竖子,夺了他的位置,还如此嚣张跋扈,他倒要看看,陈逍能嚣张到几时!
陈逍直接策马去了城外。
禁军大营渐近,想象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森严壁垒并没有出现,触目所及的先是两排没挡路的拒马,驻地大门半开,几个守卫坐在树影底下,大声争辩着什么。
“走这,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