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101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程愫下了车,林宣跟在后头。阿虎帮着把行李搬进去,林宣给他结了这趟的工钱,已经到镇上了,离家不远,明天他们可以自己在镇上雇个车或者看看有没有熟人在镇上,搭个顺风车回去就行了。

程愫让林宣多给了他几文钱,让他去吃饭。

阿虎接过钱,挠挠头,“公子,我娘的事……谢谢你。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回去就跟我娘说。”

程愫点点头,“去吧,下次如果有机会,再来雇你赶车。”

阿虎咧嘴笑了笑,说了声好,然后转身跑了。明明他比公子还大一岁,但在他面前,他总觉得自己是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公子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很稳重,没有一点孩子气。

他有几分羡慕,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这是自己怎么也学不来的。有时候人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平庸,有个词是怎么说来着?天上的云朵和地上的污泥,大概就是这个差别吧。

程愫和林宣进了客栈。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算盘,抬头看见程愫,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哎呀,这不是程公子吗?程公子高中秀才,可喜可贺!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后走出来,亲自引着程愫上楼。“程公子,您要几间房?”

程愫道:“两间。”已经回到了镇上,林宣不用时时刻刻跟着他了,那窄小的榻睡着也不舒服,程愫做主开了两间房,一路上加快赶路,也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掌柜的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给您安排最好的房间!”他一边走一边说,“程公子,您可是咱们望溪镇的骄傲!小三元,了不得!我在这镇上开了二十年客栈,头一回见着小三元!”

程愫客气地笑了笑,“掌柜过奖。”

要知道从前程万山一家子都是住在镇上的富户,镇上的客栈是谁开的,他们自然知道。只是程愫年纪小,跟这掌柜的不熟罢了。但即便是程家一家还没有落魄的时候,这掌柜的对他们也没有这么热络过。

掌柜的把他们领到两间上房门口,亲自推开门,又让伙计烧了热水送上来。程愫道了谢,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林宣把行李放好,下楼找伙计点了些吃食,然后开始给房间铺床。

大概是程愫秀才的光环太高,他这个房间的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镇上没什么太好的吃食,晚上简单吃了点粥饼,配着一碟咸菜,掌柜的做主还送了个菜,俩人吃了个饱。

等他们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程愫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街上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铺子还亮着灯。

他忽然想起阿虎说的话,“我娘病了,咳了一个多月了。”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咳嗽,发烧,咯血,人越来越瘦。这些症状,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不是好事。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也许只是普通的伤寒,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是大夫,不能乱猜。他转过身,在灯下坐下,拿起书。

林宣一如往常一样陪在他身边,时不时的看一下灯芯,眼瞅着天色晚了,提醒他该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程愫和林宣收拾好,下楼结账。掌柜的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程公子,您能住我这小店,是我的荣幸。这钱我不能收。”要知道眼前这位十四岁的小郎君这几天可是声名鹊起,以后他往出去说,这间房是小三元住过的,再抬抬价,信不信照样有大把的人愿意争着抢着住。

程愫可不管他怎么想,该花钱的时候就得花,占别人的便宜不是件好事。万一以后别人拿这种小事做文章,虽然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但泥点子溅到身上总会恶心。

林宣也是这么想的,他坚持把钱放在柜台上,说道:“掌柜的,您做生意不容易。该收的还得收。”

掌柜的看着那几十文钱,叹了口气,“程公子,您真是个好人。不像有些人,仗着有点本事就鼻孔朝天。”

他收了钱,又压低声音,“程公子,您知道吗?您考中秀才的消息传回来,咱们镇上可热闹了。那个陈夫子,听说气得生了一场大病,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他说的便是镇上开私塾的陈夫子,当初把程愫拒之门外的人。程愫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了,自从拜罗先生门下,他都在专注忙自己的事,压根就没想起过这号人。

不过说起来还要感谢他的不收之恩,不然怎么让他有机会遇到罗先生这么好的老师呢?

程愫的眉头动了动,掌柜的见他认真听了,专挑他感兴趣的说。尤其是镇上的赵家,要知道那可是程家二姑娘的前夫家,说起这个他可就来劲儿了。

“还有那个魏海珍,就镇上那个酱油铺子的,以前多嚣张啊。现在好了,镇上的人都不爱搭理她。她男人赵军天天骂她,说什么要不是她作妖,他们家就跟秀才老爷攀上亲了。还有她那个哥哥魏海涛,被陈夫子戳着脊梁骨骂,说都是他害的。”

程愫听着,脸上冷笑了一下,他们一家过得鸡飞狗跳才好呢,害得他二姐姐受了那么多苦!

他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客栈。

林宣跟在他旁边,两人走在望溪镇的街道上。清晨的镇子,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赶集的人来来往往。程愫一出现,就有人认出了他。

“哎呀,那不是程家村的程愫吗?小三元!”

“程公子!程公子!恭喜恭喜!”

“程公子,吃了吗?来碗馄饨,我请客!”

程愫一一拱手道谢,脚步却没有停。他不想在镇上多待,想早点回家。

走到街角,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前面是镇上唯一的私塾,门关着,牌匾还在,可门口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想起几年前的一天,他和爹站在这门口,提着束��,恭恭敬敬地求陈夫子收他为徒。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陈夫子当时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说的那几句话。

“令郎倒也聪颖,是个读书的苗子。不过我这私塾虽不敢自称学规森严,却也讲究个清静向学。近日听闻你家与邻里亲家,颇有些……喧嚣争执。此非祥睦之家所宜有也。”

那时候,他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爹气得浑身发抖,拉着他走了。现在他站在这里,已经是秀才了,小三元。而陈夫子,躺在床上,生着大病。

也不知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臣父子这后半辈子的日子格外不顺畅。

他已经卧床好几天了,今日感觉身体好不容易好了些,想要下床出来走走。却听到自家儿媳李秀兰从外面回来张口就道:“公爹,你猜我刚才出去碰见谁了?”

不等陈夫子说话,李秀兰又道:“碰见了你心心念念的小三元!”

“对,就是程家村那个程愫!他回来了,专门来到镇上一趟呢。我瞧见他路过咱家私塾门口,盯着牌子看了许久,你说他心里是不是在怨你啊?”

李秀兰是个尖牙利嘴的,知道公爹把程愫这样一个潜力股给拒之门外后,她心里别提有多心痛了。

这两年陈夫子因为拒绝程愫当年拜师说的那些话,现在好多人已经不来他这里读书了,家境优渥的人家都开始纷纷学起了程万山,给自家孩子请西席。

生源不如以前,陈夫子这私塾的生意也不太好做了,李秀兰就更有怨言了。

她这几句话像是扎到了陈夫子心窝子里,陈夫子本来都能下床走走了,被他气的一个回旋镖又扎到了心上,粗喘着气又倒下了。

李秀兰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这段时日光看病吃药的费用都花了不少了,她越看她这公爹越不顺眼。现在私塾又不怎么挣钱了,看病吃药还要花钱,真是个要死不死拖累人的老东西!

程愫不知道春夫子家里的事,继续往前走。林宣跟在后头,什么也没说。

经过酱油铺子时,程愫又停下了脚步。这铺子跟以往他印象中的铺子不太一样。

铺子门板卸了一半,里头黑漆漆的,冷冷清清。魏海珍坐在柜台后,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久没睡好了。

她看见程愫,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可那眼神始终充满着恨意,恶狠狠的瞪着程愫,仿佛在说要不是因为程愫,她好好的家还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程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魏海珍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很低,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了心里发堵。

林宣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跟上去。

程愫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阿宣哥,你说,她哭什么?把好事都占尽了的人,竟然也好意思哭。”

林宣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后悔了吧。”

“后悔也没用了。有些事,做错了,就回不去了。她这种人,不值得别人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同情。”

俩人本来正想着在镇上租个骡车回去,好巧不巧的遇见了村里的李老二。他正赶着牛车来买东西。

看见程愫和林宣,简直是喜出望外。拉着他们死活不让走,非让他们坐他的牛车回。程愫也很久没见村里人了,李老二跟他们家来往多,乍一看他还觉得有几分亲切,盛情难却就答应了。

李老二来买的东西也简单,怕他们俩等的着急,匆匆买好了之后就赶着牛车回去了。

出了镇子,上了官道。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庄稼收割后的气息。程愫深吸一口气,出来这么久了,他想家了。

与此同时,程家村的老槐树下,已经聚满了人。

程万山问过程光耀之后,特地算了算时间。本来应该是昨天晚上就回来的,他昨天下午就守在村口,可一直等到傍晚天黑都没等来人,他心里有几分着急,生怕自家的宝贝儿子出了什么意外。

今天从早上就站在村口,望眼欲穿。钱氏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块布巾,不停地往路上张望。程莲香带着三个丫头也来了,三丫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奶声奶气地问:“娘,小舅舅什么时候回来呀?”

程莲香摸摸她的头,“快了,快了。”昨天没回那肯定就是今天了,今天若是也没回,家里人就该都着急了。九郎是个懂事的孩子,若是太晚回来,肯定会给家里写信的。竟然没写信,说明定然是按时回的。

程穗儿几个也站在后头,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孙姨娘的嗓门最大,隔着半条路都能听见:“九郎今天准回来!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他了,骑着高头大马,戴着红花,威风凛凛的!”

周姨娘和秋姨娘都被她逗笑了,秋姨娘笑道:“招娣姐,一般科举考了前三,才会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红花游街的。咱们家九郎如今才只是考上了秀才,后头还有乡试会试要考呢!”

孙姨娘眨了眨眼,她没读过书,也没什么见识,听到秋姨娘这么说,惊讶道:“原来是这样啊!还是小秋你懂得多。”

程万山也笑了,说道:“那可不,小秋从前可是读过书的,跟咱们可不一样!”

秋姨娘腼腆的笑了笑,“也没什么用,你们就别笑话我了。”

知道程万山是在村口等着程愫回来,村里人这次也不说什么闲话了,难道还来了不少人,在这里坐着一边说闲话一边等着。

他们都想看一看程家这个小娃娃到底跟别家的娃娃有什么不一样,怎么人家一考就能考个第一呢?还是秀才中的第一,这都不单是祖坟冒青烟的原因了,这肯定是什么文曲星君下凡吧!

程有田、程富田,还有那些受过程家恩惠的,都来了。老槐树下黑压压一片,比过年还热闹。

“程老三,你儿子可是给咱们程家村长脸了!以后你可就是秀才老爷了!”

“小三元,咱们这么多年头一个!”

“程三爷,您可真有福气!”

程万山被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钱氏站在他旁边,脸上也带着笑,可那笑底下,藏着几分担忧。愫儿怎么还不回来?

日头渐渐升高。程万山的脖子都伸长了,还是看不见人影。他有些着急,在村口来回踱步。钱氏拉住他。

“老爷,别急。昨天兴许在路上是有事耽误了,今天一定会回来的。”这话是安慰程万山,也是安慰自己。

程万山点点头,可那脚还是停不下来。

终于,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牛车。定睛一看,是李老二的牛车。程万山有几分失望,远远瞧着一个黑影他还以为是儿子和宣哥儿回来了,结果不是。

李老二这家伙,去镇上赶个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会,好像不太对。

等牛车渐渐走进之后,从上面下来一个人。

不,是两个。一前一后,一高一矮。高的背着书袋,矮的走在前面。

“回来了!回来了!”程穗儿眼尖,第一个喊起来。

人群骚动起来,往前涌。程万山第一个冲出去,跑得比年轻人还快。他跑到程愫面前,一把拉住儿子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愫儿!愫儿!你们可回来了!”

程愫看着他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眼里的热切,像火一样。

他笑着点点头,“爹,我们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程万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本来是有一肚子话要说的,此时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拉着程愫的手,紧紧地攥着,不肯松开。

钱氏也跑过来了,一把抱住程愫,好一段日子都没见过了,自从这孩子生下来,他就没有离开她身边这么久过。

“愫儿!娘的愫儿!”

程莲香带着三个孩子也围上来了,安哥儿抱着程愫的腿,仰着小脸喊:“小舅舅!小舅舅!”程穗儿几个站在后头看着,脸上全都是高兴的神色。

孙姨娘的大嗓门又响起来了,“九郎!你可回来了!姨娘想死你了!”

钱氏看儿子完好无缺的站在自己面前,对旁边的林宣道:“你这孩子,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照顾愫儿了。等会回家好好歇一歇,家里的热水都给你们烧好了。”

林宣摇摇头,“不客气钱姨,我不累。”

村里人这时候也围上来了,七嘴八舌地道贺。程愫被围在中间,一一回应,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底下,藏着几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