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亭渡
程万山没说假话,这位家里的老爷子从前可是当过县令的啊!而且人家本身也是个秀才公,自己家这就一普普通通的农户,门户确实差的有些大。
韩老爷摆摆手,“什么高攀不高攀的。程老爷,您家这几年在县城开了铺子,果子卖到了府城,谁不知道?再说了,令郎是小三元,前途不可限量。这门亲事,门当户对。”
程万山知道对方如今能对他这么客气的说话,全都是因着自家儿子的缘故,儿子的名声太响亮了,任谁一看,可不就是前途无量吗?这韩家人最多也就做到了县令,而自家儿子以后说不准还能当更大的官呢!
从前的确是门不当户不对,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程万山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不显,“那韩老爷,您看什么时候……”
韩老爷道:“先把亲事定下来。等秋闱过后,再成亲。您看如何?”
程万山想了想,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消息传到女眷这里,程雅宁正在屋里做针线。程穗儿跑进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满脸兴奋:“六妹,你猜谁来了?”
程雅宁头也不抬,“谁?”
程穗儿压低声音,“韩家的人,来提亲的。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韩公子的爹,你未来的公爹!”
程雅宁的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冒出一颗血珠。她连忙把手指放进嘴里,低下头,脸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程穗儿笑嘻嘻的,“我可没胡说。爹和韩老爷在堂屋里说话呢,说的就是你。”
程雅宁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做针线。可她的针脚,比刚才乱了许多。
程万山送走了韩老爷,回到堂屋,跟钱氏商量道:“韩家这门亲事,你怎么看?”
钱氏说道:“韩家家世好,韩公子人也周正,跟愫儿还是好友。雅宁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程万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那就定下来。”
钱氏心道你都已经答应了现在问我是什么想法有何用?
钱氏道:“那穗儿的事呢?她比雅宁大,还没着落。”
程万山叹了口气,“穗儿的事,急不得。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不光是孙姨娘操心,他这个当爹的也操心。他出门看到有熟人时,都会跟人招呼一声,问问十里八乡有没有优秀的小伙子,他也惦记着自家姑娘呢。
约莫着过了一个月左右,韩家又来人了,这次是来进行婚前正式下聘的。聘礼不多,可件件精致。一对金镯子,一匹上好的蜀锦,一对玉如意,还有几盒子点心和茶叶。
韩明哲亲自来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玉簪束着,清清爽爽的。他站在堂屋里,跟程万山说话,眼睛却一直往屏风后面瞟。
程雅宁躲在屏风后面,大气不敢出。程穗儿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六妹,这书生长得还怪白净的,你有福气了。”
程雅宁的脸红了,轻轻推了她一下。
这次经过商议,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九月,秋闱结束后一个月。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程雅宁只需要乖乖待在家里做她的嫁衣就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又到了早桃成熟的时候,程家上上下下又忙了起来。
程家的果子生意越做越好,程万山年纪大了,家中果园的事他基本上都交给了石默打理。
他是家中的赘婿,自家儿子以后肯定是要走读书一途的,家中的产业,不出意外以后会给石默和杏儿两口子继承管理。毕竟在他的传统观念里,做生意谈生意这种事儿,还是得大老爷们儿来。
田里的果树越长越好,程愫也很少管田里的树了,八月份他要参加秋闱,得要好好读书。
他开始每隔一天都会往刘家村跑,罗丰这个老师会的很全面,任何读书上的问题都能给程愫解答。
谁知道这一天他回家时,程家的院门开着,院子里却格外安静。灶房的烟囱没冒烟,堂屋里也没点灯。他感觉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他娘或者孙姨娘肯定正在灶房里忙着做饭,家里姐姐们也都有事干,今天咋回事?怎么都在堂屋坐着?
程愫走进去,看见他爹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沉的,家里其他人也不说话。钱氏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块帕子。程莲香坐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谁也不说话。剩下的几个姐姐也没吭声。
“爹,怎么了?”程愫放下书袋,林宣接了过去,任由走到程万山面前坐下。
林宣也在这堂屋里,他现在已经不陪程愫去刘家村读书了,他在家里的话,那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肯定是知道的。
程万山没回答他。
“怎么了?”程愫又问林宣,林宣对他自然是知无不言,把他拉过来小声跟他说了一遍家中发生了何事,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他总算弄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儿。
原来是他的外甥女,二姐的大闺女明月,出事了。
明月今年十六,是程莲香的大女儿,生得水灵,性格也温柔,尤其是她小时候在赵家日子过的苦,早早就学会了掌家独当一面。
前阵子她去镇上买东西,不小心丢了方帕子。那帕子是她自己绣的,角上绣了个“月”字。本来丢就丢了,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帕子不知怎么落到了十里八村有名的混混流氓张赖子手里。
张赖子整天不务正业,坑蒙拐骗,谁沾上谁倒霉。他捡了那方帕子,如获至宝,到处跟人说,这是赵家姑娘赵明月给他的定情信物。还说赵明月对他有意,两人已经私定终身。
这话传来传去,传到了程家村。程莲香气得浑身发抖,可又没办法。那帕子确实是明月的,上面还绣着“月”字,赖不掉。可明月根本没见过那个张赖子,更别说给他帕子了。
今天,张赖子竟然找上门来了。他也不知哪里来的钱收拾了一下,竟然还学那些读书人穿了一身绸衫,只是穿在他身上不伦不类,颇有些搞笑。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手里摇着把破折扇,站在程家院门口,涎着脸说要见他的未婚妻赵明月。
程莲香挡在门口,不让他进。他也不恼,笑嘻嘻地拿出那方帕子,在手里晃了晃,张口就道:“岳母大人,这是明月的帕子,上面还绣着她的名字。她送我这帕子的时候,可是说了非我不嫁的。您可不能赖账。”
程莲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你放屁!明月根本不认识你!那帕子是她不小心弄丢的,被你捡了去!”
张赖子也不生气,把帕子揣进怀里,笑道:“岳母大人,您这话说的。这帕子上有她的闺名,不是她给我的,还能是谁给的?您要是不信,咱们去县衙评评理。县太爷一看便知。”
程莲香知道他是故意讹诈,可她没办法。原来跟自家小弟有交情的周县令已经调走了,新任县令姓孙,还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好不好说话。真要闹到县衙,事关姑娘家的名誉,吃亏的还是明月。她只好忍气吞声,把门关上,赵明月躲在屋里哭。
张赖子在门口站了半天,见没人理他,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话:“三天之内,把明月送到我家。不然,我就去县衙告你们悔婚!”
程愫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宣哥儿,明月呢?”
不等林宣回答,程莲香先擦了擦眼泪,抢先一步道:“在屋里,她吓得不敢出来,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了。”
赵明月最近这几天的心情一直都很差,张赖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缠上了她。她的那条帕子都丢了好长时间了,没想到竟然在他手上,这可怎么办?她这次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111章
程愫站起来, 走到西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明月, 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程愫又敲了敲,“明月, 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过了一会儿, 门开了一条缝。赵明月站在门后, 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她穿着一的蓝布衣裳,头发也没梳, 乱糟糟的。
“小舅舅……”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又掉下来了。
程愫看着她, 心里一疼, 明月他们两个年纪其实差不多, 只是他向来早熟, 看着总要比他年长一些。一转眼,她都十六了,到了说亲的年纪。可谁能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明月, 别怕。有小舅舅在。”程愫的声音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个张赖子, 我来对付。你放心,他不会得逞的。”
赵明月抬起头, 看着他,“小舅舅, 那帕子……真的是我丢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程愫点头,“我知道。你不认识他,那帕子是他捡的。他这是讹诈。你放心,我会让他把帕子还给你,以后不敢再来骚扰你。”
赵明月擦了擦眼泪,“小舅舅,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赵明月点点头,把门关上了。
程愫走回堂屋,程万山看着他,“愫儿,你打算怎么办?那个张赖子,不是善茬。”
程愫道:“爹,您放心,我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程愫去了县城。他没有去铺子,而是直接去了县衙。新来的县令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程愫递了帖子,等了半个时辰,才被请进去。
孙县令坐在后衙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案卷。他抬起头,看了程愫一眼,态度不冷不热,“程公子,有何事?”
这个程愫在他们这个地方名声很大,他刚来没多久就知道了。只是他这个人做官有官架子,他都来任上好几日了,这人也没来拜访过他,真真是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自然不能对他太热络,免得被人看笑话,说他一介县令还要讨好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书生。
程愫这些时日的确在忙,之前忙着开铺子,后面又忙着筹备婚礼,最近这几天老师给他布置了很多课业,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有腾出空来去拜访新的县令大人,谁知这新来的孙县令竟是个小心眼儿的,程愫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这是对自己不满了。
人情世故他不是不懂,想到接下来的事还要仰仗他,他赶紧和和气气的说道:“大人,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一些新鲜果子,都是自家种的,好吃的很,专门送过来给大人尝尝。”
“也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前段时间才刚成亲,这不,刚腾出空来就赶紧来拜见县令大人您了!学生以后在这县里立足,还要多多仰仗大人您呢!”
这一通话说的,孙县令听得浑身舒坦,一开始端的架子也放下了,毕竟别人已经给了台阶,他得见好就收,这书生可不是一般的书生,人家是小三元,听说上一任县令能高升,就是因着他的缘故,说不定自己也能靠着他在往上升一升呢。
“程公子言重了,是本官初来乍到,还要多仰仗公子你呢!”说完他对着旁边的下人说道这里“愣着做甚,还不快给咱们的小三元看茶!”
程愫坐在下首,与他多聊了几句。他是个会说话的,没过多久孙县令就被他哄的高高兴兴。他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程愫把张赖子的事说了一遍,孙县令听完,眉头皱了起来,“张赖子?本官听说过他。此人在县城名声极坏,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你说他捡了你外甥女赵明月的帕子,造谣生事,可有凭证?”
程愫道:“大人,张赖子手里的帕子,确实是明月丢的。可他不该拿着帕子造谣,败坏明月的名声。大人,毁人清誉,按律当如何处置?”
孙县令沉默了一会儿,他也是经过正儿八经的科考当的官儿,这些年最有所懈怠,但这律法他还是记得的。
“按律,造谣生事,毁人清誉,当杖二十。可这事,得有证据。”
程愫道:“大人,证据就在张赖子手里。只要大人传他上堂,让他拿出那方帕子,堂下威严,问他是如何得来的,他必然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到时候,大人自有判断。”
孙县令想了想,点头,“好,你若说的是真的,就写个状子递上来,本官也好师出有名,传他上堂。”
当天下午,张赖子就被传到了县衙。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摇大摆地走进公堂。
“大人,您找我?”张赖子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怕。
孙县令一拍惊堂木,“张赖子,有人告你造谣生事,毁人清誉。你可知罪?”
张赖子愣了一下,“大人,谁告我?我张赖子行得正坐得端,从没干过那等事。”
孙县令冷哼一声,“你手里是不是有一方帕子,上面绣着‘月’字?你是不是拿着那方帕子,到处说赵家姑娘赵明月跟你有私情?”
张赖子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大人,那帕子确实是赵家姑娘给我的。她对我有意,我总不能辜负人家吧?”
孙县令又一拍惊堂木,“胡说!赵家姑娘根本不认识你,那帕子是她丢的,被你捡了去。你拿着人家的帕子造谣生事,败坏人家名声,该当何罪!”
张赖子的脸白了,“大人,您……您怎么知道?”
孙县令冷笑一声,“本官如何知道,你不必管。本官问你,那帕子,你是如何得来的?若有一句假话,本官定不轻饶!”
张赖子果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孙县令又拍惊堂木,“来人,把张赖子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张赖子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那帕子是我捡的,不是我偷的!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想讹点银子……”
孙县令冷冷地看着他,“讹点银子?你是想讹人吧?人家姑娘的名声,就被你毁了!二十大板,一板不能少!”
张赖子被拖下去,板子落下来,打得他鬼哭狼嚎。打完二十大板,他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孙县令指着他说:“张赖子,本官限你三日之内,将那方帕子送到程家村程家,当面向赵家姑娘赔礼道歉。若敢再犯,本官定不轻饶!”
张赖子连连点头,被两个差役拖出了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