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 第74章

作者:长亭渡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科举 正剧 穿越重生

钱夫子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胸口还在起伏。他知道自己不该冲侄女发火。

可他忍不住。

他想起那天在县学里,李夫子看他的眼神,真叫人浑身刺挠。

还有那些同僚们嘴角的笑,刺眼得很。

他想起程愫那封信,字字客气,却句句扎心。什么才疏学浅?明明就是骂他有眼无珠,骂他不配来请。

钱夫子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院子里,钱文箐站在那儿,哭了很久。

丫鬟在旁边小声劝:“小姐,别哭了,大老爷就是一时心里不舒服,他不是故意冲你说那些难听话的……”

钱文箐摇摇头,擦了擦眼泪,她又不是个傻的,大伯是个什么人,她早就看透了。可恨这委屈明白让她受了,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程愫并不知道钱家发生的这些事,若是知道了,恐怕也只会叹一句自作自受。

这几日过得煎熬的并不只有钱夫子一人,还有周明裕。

他爹虽然明令禁止不准他出门,可他爹忙啊,好几日不在家中都是寻常。趁着他爹不在家,他求一求他娘,便又出来走动了。

只是镇上的人看见他,眼神都怪怪的。有人当面还客气,背地里指指点点;有人干脆不装了,见了他就笑,那笑声刺耳得很。

“周公子,今儿个怎么没去私塾读书啊?”

“周公子,听说您跟程案首那个赌约……哎呀,可惜可惜!”

周明裕听着这些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让他憋在家里不出门,他也难受。

他恨程愫。

恨得牙痒痒。

第44章

可他又不能怎么样。人家是府案首, 是连县令都看重的人,他动不了。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这天晚上,周明裕出门去了镇上的一个小酒馆。那里三教九流都有, 他约了几个人,不是什么正经人,都是镇上的泼皮混混, 平日里跟他有些来往。

几碗黄汤下肚,话就多了。

“周公子, 那程家小子真那么厉害?”一个瘦猴似的泼皮问。

周明裕把酒碗往桌上一顿, 冷笑一声。

“厉害什么厉害?不就是运气好,碰上个好先生吗?”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嘿嘿笑了两声。

“也不全是先生好,听说他本人很有天赋, 小小年纪就特别会读书。”

周明裕心里更堵了。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什么天赋, 也就是现在学的不深罢了, 我就不信, 他真能一直考下去。”

瘦猴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公子,您要是想出气,兄弟倒是有个法子。”

周明裕抬起头, 看着他。

瘦猴嘿嘿一笑, 声音压得更低:“那程家小子不是种地厉害吗?听说改良的法子都传出去了, 好多人都跟着学。要是他那些法子……出了点岔子呢?”

周明裕愣了一下。

瘦猴继续道:“比如说,谁家的地照着法子种, 收成不好了,那不就说明他的法子不灵吗?到时候, 看他还怎么神气。”

周明裕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可他又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瘦猴拍拍胸脯:“周公子放心,这事儿兄弟们熟。不用真动手脚,就是传些话,让人心里犯嘀咕。三人成虎嘛,说的人多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周明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恻恻的,“好。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过了几日,镇上就开始有些奇怪的议论。

“听说了吗?程家那个改良法,好像也不是万能的。”

“怎么讲?”

“我娘家那边有个亲戚,跟着程家学的法子,结果今年收成还不如去年。”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人家亲口说的。”

“啧啧,看来那法子也不怎么样嘛……”

这样的议论,像水波一样,慢慢扩散开来。

传到程家村的时候,已经变了样。

有人说程愫的法子是偷来的,根本不是他自己想的。

有人说他府案首的名次有水分,是因为县令赏识他种地有功,特意打了招呼。

还有人说,他压根就没那么厉害,只是外面的人传的邪乎。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程有田在村口听见这些话,气得直跺脚,跑回来告诉程万山。

程万山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钱氏在旁边叹气,“树大招风,人红是非多。愫儿风头太盛了,难免有人眼红。”

程万山看向程愫,程愫今日不用去罗先生那里上课,这会儿做完功课,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块土,往太阳底下照。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没听见那些话似的。

程万山忍不住问:“愫儿,你就不生气?”

程愫把那块土放下,拍了拍手,“爹,生气有什么用?”

他站起来,走到程万山面前,“那些人说我的法子是偷来的,让他们说去。地里的收成摆在那儿,谁家增产了,谁家减产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他顿了顿,“至于府案首的名次,那是府衙出的榜。他们爱信不信。”

程万山看着他,心里那股火气慢慢消了些。

“可这么传下去,对你名声不好……”

程愫笑了笑,“爹,名声这东西,是靠自己挣的,不是靠别人传的。”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林宣也跟了上去。

程万山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真是应了那句俗话,皇帝不急太监急。他这个当爹的还没有儿子淡定呢。

程愫走到后院,在橘树苗前蹲下来。

林宣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肯定是周明裕叫人传的那些话。”

程愫抬起头,看着他。

林宣的目光很沉。

“我去镇上打听过。有人看见他前几天跟几个泼皮喝酒。”

程愫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林宣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愫想了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老道的不像个孩童,“阿宣哥,你说,一个人最怕什么?”

林宣愣了一下,程愫道:“最怕的,不是被人骂,是被人无视。”

他看着那些橘树苗,嘴角弯了弯。

“他费尽心思想搞臭我,可我根本不在意。他那些小动作,就像往井里扔石子,响一声就没了。于我而言,不痛不痒的,只是几句闲话而已。明眼人自然不会轻信那些留言。”

他转过头,看着林宣,“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地要种,书要读,果树要管。等院试过了,我考上秀才,他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林宣看着他,眉眼带着笑,是他想多了,他应了声“好。”

两人站在暮色里,望着那些刚冒出新芽的橘树苗。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

周明裕这几日心情不错。

谣言传了几天,镇上村头到处都在议论程家那点事。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看见程愫作弊似的;有人摇头叹息,说好好的神童怎么就成了这样;还有人将信将疑,可听多了也就信了三分。

瘦猴隔三差五来汇报“战果”,满脸得意。

“周公子,您就等着看吧,用不了几天,程家那小子的名声就臭了!”

周明裕喝着茶,嘴角带着笑。

他想起程愫那张淡淡的脸就窝着一股火,现在他想看看,程愫还能不能那么淡定。

可等了几天,程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程愫照常去刘家村读书,照常在地里忙活,照常跟林宣一起玩笑打闹。遇见村里人,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说话说话,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周明裕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瘦猴挠挠头,也有些纳闷,“这人……是不是傻?被人这么说都不生气?”

周明裕越想越气,把茶盏往桌上一顿,“继续传!我就不信他真能忍得住!”

可周明裕不知道的是,那些闲话不光传到了程家村,还传到了县城,传到了县令周广志的耳朵里。

那天周广志正在后衙看公文,冯文乐进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姑父,有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周广志头也不抬,“说。”

冯文乐犹豫了一下,道:“近日镇上传了些闲话,是关于程愫的,也是关于您的。”

周广志手里的笔顿了顿,“什么闲话?”

冯文乐把那些谣言一五一十说了。什么程愫的法子是偷来的,什么他的府案首有名堂,什么县令大人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