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之以欢
小贩麻利地称了两包莲子,用红绳系了,递过来。
萧汀抓了一包就往费适手里塞,“给你的!”
费适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用红绳系着的莲子,勾唇笑了笑,将红绳在指尖绕了一圈,收进了袖中。
萧汀笑嘻嘻地收好自己那包,想继续逛吃。
"别跑了,时辰快到了,找个地儿坐会儿。"费适说。
两人穿过主街,越走越远,绕到了湖边一处僻静的凉亭。
这里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叶亭亭如盖,遮挡了大部分视线,既安静又能纵览湖面美景。
凉亭旁边的空地上,有个摆棋摊的。两人对坐,一老一幼一盏残灯,楚河汉界杀得难解难分。周围围了几个看客,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棋局。
萧汀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手里刚买的半只酥鸭递给费适。
“给,趁热吃。”大有你不接那我就塞你嘴里的架势。
费适没奈何笑了笑,搁下手里的东西接过酥鸭,掰了一条腿放进嘴里轻嚼。皮酥肉嫩,咸香适口。
“好吃吧?”
“嗯。”
两人一边吃小吃,一边看来往的游人放灯。
歇了一会儿,萧汀这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对了,这儿这么多的人,我们该不会已经错过好戏了吧?”
“书中只提了石桥夺情,如果剧情没什么变化,那应该……”
话没说完,费适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座石桥,“你看,这不就来了。”
萧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石桥上走来三个人。最前的少年身穿锦衣,手里摇着扇子,正对着身边的少女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少女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看模样应该是她的兄长,手里提着两盏花灯,走得稍慢些。
"那不就是十弟。"萧汀说着话,利落地起身窜上了栏杆,“旁边那位大概就是陈涵之?”
“嗯。不出意外的话。”
"啊,看着……挺普通啊。"萧汀有点失望,“也没什么闭月羞花的样貌,怎么这两兄弟都看上她了?”
费适转头看萧汀一眼,纵是身周浓荫如墨也掩不住半分颜色的人,自然有资格嫌弃别人容貌普通。但其实凭良心说,人陈小姐也算中上之姿了。
他哼笑一声,“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桥上的三人已走到了桥下。恰好一个卖花灯的小贩推着车经过,萧淌眼尖,看见其中一盏造型尤其别致。
"陈姑娘,你看那个!"萧淌指着花灯喊道。
陈涵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萧淌是个急性子,当下就想去买。但桥下人太多,他这用力一挤,就猛地撞到一个行路的大汉。大汉骂骂咧咧地推了他一把,萧淌哪能受得了这个,当场就叫骂着推搡起来。
陈涵之的兄长见状,自然是立刻冲上去帮忙,倒把一个姑娘家留在了原地。
周围的人见有人吵架,都围了上去看热闹。人潮水波般涌动,瞬间就把那个落单的身影挤向了溪边。
陈涵之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她踉跄着后退,脚下不稳,身后的石护栏只有半人高。她惊呼一声,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往身后的溪水里掉去。
偏在这时,一道影子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石护栏上,借力一转,将她整个人带了回来。
三皇子萧淇上场了。
但和萧汀惯常见的那位翩翩公子不同,此刻的三哥眉心紧蹙,揽住陈涵之的那只手虽稳,面色却少有的急切。
“姑娘小心。”
陈涵之惊魂未定,抬起头,正好撞进那双眼眸里。
这一刻,水面上的莲灯静静燃烧,衬托着这命中注定的一眼。
"啧啧啧。"萧汀坐在凉亭栏杆上,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好戏,不停地点头,“英雄救美啊,可不得以身相许……只是三哥的脸色怎的如此焦灼?出什么事儿了……”
费适慢条斯理地啃着最后一块鸭肉,“要不要相许,还得看这位英雄长得如何。”
萧汀从没听过这种论调,注意力顿时岔开了,反问,“……那如果丑呢?”
想起前世的网络段子,费适懒懒地调侃,“那就下辈子做牛做马再来报答好了。”
"哈哈哈哈!"萧汀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栏杆上摔下来,好不容易笑够了,又开始幸灾乐祸:“萧淌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吧。让他刚才去买什么灯,这下好了,灯没买着,媳妇被人抢了。”
费适把吃剩的竹签扔掉,拿帕子擦了擦手。
“戏看完了?”
"完了完了。"萧汀挥了挥手,心情极好,“哎,可惜没看到这俩直接打起来。”
那边的热闹已渐渐散了。可他的目光又被萧淇身后的人吸引住了,桥底下、人群间隙,明处跟着四五个便装侍卫,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眨眼间,乌泱泱的一堆人便护着萧淇萧淌和陈涵之兄妹匆匆离去。
"三哥今儿带的护卫比平日多了几倍啊。"萧汀有些纳闷。
费适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摆弄着袖口。
周围静下来,亭外棋摊上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将军!”年少的那个喊。
老头儿笑了一声,不紧不慢拈起一枚棋,“棋子未落,动的是人心。你急功近利,却只看得见眼前一步,焉知门前空虚,不过是请君入瓮罢了。”
啪。
棋子落定。
一旁观棋的即刻嘲弄出声,“摊主这一招卧槽马,真是绝杀啊,小伙子,虎老余威在,姜也还是老的辣,你这棋还得好好练。”
输棋的年轻人挠着头,一脸懊恼:“这马太阴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它能跳到那个位置……”
萧汀听得有趣,想哪儿说哪,“降虎兄,你那边……也有象棋吗?”
费适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可真是有趣,这棋局倒像是今日的隐喻。
他心情一好,耐心解释道:“有,不光有象棋,也有卧槽,只不过不是指卧槽马,而是替代了一句脏话,用来表达极度的惊讶。”
“脏话?卧槽能是什么脏话?”
费适倒也好性子,轻声慢语解释,“槽通操,哦,也可以解释为入肉这个字。”
萧汀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表示惊讶用这个词吗?这么……这么……”
“嗯,就这么粗俗,但也很有力。一般人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字。”
“不可思议的事?”
“是啊,比如……天塌了,地陷了,或者……”
费适的声音突然顿住。
他视线的尽头,原本漆黑沉寂的夜空,忽然亮起了一抹橘红色的光。
起初很小,但眨眼间就晕染开来,越烧越旺,越染越红,滚滚浓烟夹杂着火星,直冲云霄,将漫天的星斗都吞噬殆尽。
人群的喧闹声出现了死一般的停滞,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走水了!走水了!”
“哪里?哪里?”
“天呐,好像是皇城!
“我家就在那墙根底下……爹啊!”
萧汀猛地回过头。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那火势之大,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吞噬进去。在这太平盛世的夜色下,那场大火显得格外狰狞而恐怖。
萧汀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死死抓住了栏杆边缘。
“卧����槽����!”
费适收回目光,眼中波澜不兴,倒也没忘夸上一句,“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萧汀已经听不见了。
他盯着那片火光,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
要说他跟那座皇宫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那火烧的不仅是宫墙楼阁,也是他曾蜷缩过的夹道,是他娘最后走过的长廊。即便都是些不好的记忆,可到底是他活过的地方。
太子萧淳,比费适提及的那个冬日提前了半年,反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啦,前三天很重要,拜托小可爱们多支持一下啦。
另,有些抱歉,傻白甜选手写宫斗真是抓头皮啊,V前章推敲剧情所以改了很多次,大框架是不动的,增添了一些细节。有闲暇的小可爱可以重看一下,之后只捉虫不改啦。爱你们
第18章 逃脱
远处火光还在萧汀瞳孔里跳跃,费适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怕,跟我走。”
这一拽力道很大。萧汀一吃痛,下意识想甩开,但转头对上费适的眼神,整个人就愣住了。
一双黑眸幽深又淡漠,像深冬冻透了千丈的湖面,平静得有些怕人。
四周的秩序正在崩塌。
人群像被惊散的鱼群,到处是尖叫和推搡,有人往回跑,有人往前涌,花灯被踩碎在地上,烛火引着了纸糊的灯面,街面上也冒起了零星的火苗。卖糖人的摊子翻倒了,糖稀泼了一地,黏住了孩童的鞋底。孩童哭着喊娘,女人扯着嗓子叫人,混乱像洪水一样蔓延,很快就会淹没整个溪岸。
费适拽着他就往人群反方向走,萧汀被他拉着踉跄了十几步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往城里的方向,是往南郊。
"等等……去哪?"萧汀喘着气,“不回府?”
费适快速回头看他一眼,“那不是走水,是太子提前反了。”
猜测得到了证实,萧汀一时震惊到说不出话,身体惯性地被他拽着走,脑袋猛地扭回去看向皇城方向。
火势虽大,但烟雾明显集中在东边,靠北的内城方向却没有明显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