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 第52章

作者:持之以欢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穿书 成长 逆袭 古代幻想 穿越重生

“报给谁?”觉明摊了摊手,“让人知道还以为贫僧跟他们一伙呢。毕竟贫僧也吃肉也喝酒,比他们还像假和尚。”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一点没变,浑身上下就是一副“我是混子你奈我何”的无赖相。萧汀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赶出城去。”

“殿下且慢!”觉明往前迈了一步,两个护卫架住他的胳膊,他也不挣,只是直直地看着萧汀,“贫僧倒是有一件东西,是大书法家曹海摹写的《心经》,搁在我手里也是糟蹋了,不如献给殿下,算贫僧谢罪。”

萧汀本来不想接。一卷佛经有什么好看的。

觉明见状又说了一句:“殿下真的不看看?这东西搁在我手里三年多了,只有贫僧知道它的份量。”

这句话多少引起了萧汀的好奇,他转过身来。觉明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纸,用根旧绳系着。

两个护卫松了手,他整了整僧袍,双手捧着佛经递过来。

萧汀接到手里,解开旧绳展了开。纸是老纸,泛着微黄,字写得极好……起笔藏锋,收笔回锋,每一划都仿佛在自如的呼吸。

确实是好字。

他的目光从经文移到四周的收藏印上,一方一方的堆叠许多,朱砂颜色深浅不一,很多已经褪了大半,都是前朝和本朝文人的私章,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然后目光扫到最小的那一方,盖在右下角几方印的中间,不起眼,颜色极淡,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两个极小的字:竹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红衣

萧汀不动声色地卷好经文,抬起头。

觉明站在他面前慢慢把肩背挺直了,一双眼睛正正地盯着他,清亮得跟刚才那个醉醺醺的无赖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殿下,这卷赔礼可合心意乎?”

萧汀没直接答话,他把经文收进袖中,转头对费平说;“这个人带回王府,于偏院单独关押。”

“是。”

费平让人把觉明押走了,这和尚没有半点挣扎,也没多说一句废话,只是被架着经过萧汀身边时,冲他微微一笑。

恰在此时费适从山门外走了进来。

一身惯常的黑色素服,目光四下里扫过,在披着安顺外袍的胡姬身上停了两息,开口问费平,“人都处置好了?”

“是,玉佛寺假僧押入大牢,妇人暂送府内安置,胡姬也一并带回。”

“嗯。”费适转头看向萧汀,“殿下,回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寺外走。巷子两侧的百姓自动让出路来,不停有人躬身行礼,萧汀此刻记挂着那卷经文,无心回应。

等他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坐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出了汗,又把那卷佛经的旧绳攥得太紧,在掌心硌出了道红印子。

费适刚在旁边坐下,他便把经文递了过去,“你看这个。”

马车慢悠悠地晃着,费适展开那心经细细看了一眼,先看字,后看印,脸上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等了这么久才冒头,萧淳的这份赠礼,怕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萧汀没太在意这个。太子哥哥的丧讯他去年才知道,为此消沉郁郁了好几个月,这才刚走出来不久,便叫这卷心经又勾起了伤痛。

“我本来也没想要……和这所谓的宝藏比起来,我倒宁肯他还活着。哪怕只是活在夹道里,万一还有机会呢……”

费适侧过身牵着他的手安抚,“斯人已去,不辜负他的好意也算一种缅怀。待我明日探探这和尚的底。”

“……嗯”萧汀低低应了声,将脑袋搁在费适肩上。

隔日午后,费适在花厅见到了这位酒肉和尚。

时值八月中,恰是石榴浓艳似火,映得此处半厅流光,石桌上搁着乌木棋盘,经纬纵横,以青玉白玉为子丈量天下。

觉明进来时已彻底收拾妥当,换了件干净的僧袍,头发与胡须尽都剃过了,若不是那股子从容的痞气还在,光看卖相,实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长史大人召贫僧所为何事?”

“手谈一局。请。”费适指了指桌对面的位置,甚至都没问人家会不会下。

觉明也不介意,只认真打量着眼下阵仗。棋盘刻工极好,黑白子分装在两只同款乌木的罐子里,青玉幽沉,白玉温润,长史大人已经坐在白棋那一边,手指搭在罐沿上。他笑了一下,“定远将军好雅兴。这棋盘,是燕王殿下为您手刻的吧?”

“不敢应战?”

“贫僧棋艺不精,怕扫了将军的兴。”

费适拈起一枚白子在手中把玩,“大师眼力不错,棋力怎会不佳?过谦了。”

觉明笑意未变,只眼睛微眯了眯,自如坐下,执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星位。中规中矩的开局。

费适应他一手,也是星位。

两个人像是在照镜子,前二十手走得四平八稳,没有试探,没有挑衅,像两个初见的人客套寒暄。

第三十手开始觉明忽的贴了一子靠,这步带缠斗意味的强手落下,费适撩起眼皮投过道视线,没有犹豫,应了一手扳头。

两个人终于不装了。

中盘的争锋极其紧凑。觉明的棋风诡谲,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每一手都极其果断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费适则完全相反,中正雍和,大气沉稳,可只有当你坐在他对面的棋盘边上,才知道这幅堂而皇之之下深埋了多少沟壑,像一张慢慢收紧的蛛网,不知不觉就已泥足深陷。

到了一百二十手,棋局进入了关键处。觉明一条大龙被白棋围住,形势不太妙……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若他在中腹补一手,这条龙便可以做出两个眼,算是苦活。可他视若未见,在无关紧要的边角应了一缓手。

这颗黑子落下,费适也停了。

“大师弃了这龙可有什么说头?”

“贫僧只是觉得边角那步更急些。”

费适在指尖转着一粒白子,“这就无趣了。大师用这三年时间观察的还不够,还想用一盘棋来试我?”

觉明咧嘴笑了下,没有否认,只声音低了下来,“贫僧不得不试,燕王殿下年幼……”

“十八了。”

“十八……”觉明重复了一遍,“将军做了三年的燕王长史,殿下自己能做主的事能有几件?”

棋盘上那步缓手还无人应答,费适的薄唇微微勾了勾,“大师当知晓,仅这一句话,便已有取死之道。”

觉明头一次彻底收敛了笑意,垂下眼皮,端出一脸慈悲,“贫僧俗家姓萧,是祖上蒙太祖爷爷赐的姓,侍奉我大晟皇族已不知多少年,将军当知幼龙也需有自己的爪牙,护持太过便失了野性,恐斗争中反落了下风。”

“我还当你多大的胆子,不如直接质问我是否把燕王视作傀儡?”

“贫僧不敢。”

口头说着不敢,脸色却丝毫没变。费适也没计较,将这光头从上到下再扫视一遍,“罢了,你既甘愿自为爪牙,我便与你机会又何妨。”

他手中白子随着这句凉薄的话音同时落定,落定处没有利用那步缓手漏洞直接屠龙,反而退让一步让它多出一眼,继续苟活着,可在觉明眼里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催逼着他不得不救,重新落入对方的节奏。

觉明盯着那颗落子,暗忖目的虽已达到,可费适的机敏与狠辣犹在他预料之上。

他沉默了许久,不得不叹服,“长史大人果如传言,算尽天下人心。”说罢站起身后退两步,一个大礼到地:“虽不相统属,但贫僧向诸天神佛与萧家列祖列宗立誓,当效死力辅佐燕王,早日龙行天下,一扫寰宇。”

费适淡淡一笑,右手微扬,当做还礼。

同一座燕王府,花厅内高手过招绵里藏针。偏殿里,萧汀听着那胡姬说的一番话顿感头皮发麻。

这女子原名伊帕尔,到了北境学着南人起了个“红衣”的花名儿。前两天她被安置在王府东侧的客院里,管吃管喝还有新衣裳,只是不许出院门。

费平按照萧汀的吩咐,给她单辟了一间屋子,离那几个被救的妇人远一些。那几个妇人也不愿同她挨着,见了她就骂,红衣不回嘴也懒得搭理,端着碗低头吃饭,吃完了把碗一放关上门。

到了今日,那几个妇人的住址都已查清,萧汀不耐烦这些是非不分的蠢人,让费平直接把她们丢到各自家门口,只年纪最小的那个给足了盘缠让人送回老家。

一切办妥,客院的小厮来传话,说那位伊帕尔姑娘想见殿下,有事禀报。萧汀正在房里等着他降虎兄的试探结果,无心做别的事,闻言便干脆起身去了客院。

拐过几道长廊就到了地头,那位姑娘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她换了一身藕色的干净衣裳,太素了,跟她有些不搭。头发也没有编辫子,直接散在肩上,脸上那点青紫已经消了大半,只剩嘴角一点淡黄的痕迹。

萧汀在院门口站着,没往里去,“你说有事?”

"是。"红衣微微欠了欠身,低眉含笑,“民女只是想问……该如何报答殿下的救命之恩?”

萧汀又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虽然颜色不同,倒让他想起初见费适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一幅春风拂柳双眸含情。只是这几年,费适对着外人依旧和气,背地里只有两人的时候,却越来越凶,成日里管天管地的。

他回过神随口问:“你在燕翎没有亲眷?”

“没有。”

“酒肆那边呢?”

"东家与圆通那贼秃私下有些勾当,已投了大牢,同行的人俱都散了。民女在燕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红衣苦笑了下,"殿下。民女无父无母无家无业。殿下救了民女的命,民女没别的能报。愿殿下能将民女留在身边,为奴为婢,殿下要民女做什么,民女便做什么。”

“啊?不用不用!”

萧汀连忙拒绝。救人是应该的,他没想过要人报什么恩,而且老是住在自己府上也不是个办法。但转念一想,这姑娘确实立了功,若不是她设局引他进庙,那帮恶贼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你要是不嫌弃,我教你一门点心手艺,做的是新式点心和蛋糕,你若肯学,往后靠这门手艺在哪儿都能活。”

红衣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燕王会给她些银两便打发了,或者随便安排个住处。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王爷竟说要教她厨艺,这不是施舍,是给她一条谋生的活路。

“殿下……当真?”

"当真。我这人最见不得人没饭吃,有手艺就不怕饿肚子。"萧汀随意摆摆手,“你先在客院住着,等我把那边的事安排好了,让人来接你。”

红衣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殿下真是好人。"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可惜……”

可惜什么,她没说完,转身回了屋。

萧汀走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脑子里不知怎的又冒出红衣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他从来向往的不就是这样大方飒爽的侠女姐姐么,为何刚才红衣说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他却头皮发麻下意识只想把人打发出去?

想不通的事就问降虎兄。萧汀找到书房,费平只说费适在花厅与那和尚下棋。

再找到花厅,棋局已散了,觉明正盘腿坐在桌边抄佛经。一笔蝇头小楷极是端正,与他那身痞气毫不相配。

“长史大人呢?”

"殿下。"觉明搁了笔,笑意浮上来,“贫僧棋艺不精,未能撑住百五步便弃子投降,长史大人不得趣已离开好一会儿了。”

萧汀有些失望。两人日日在一处,平时不觉得,怎么突然想找的时候半天也见不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