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散落星辰
安恒以一句话结尾, “反正就,挺复杂的。”
这个比喻听得时无言乐不可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我和白少的关系的, 那我是该感到荣幸还是不幸呢?”
“那这可就见仁见智了, 有的人觉得被念恩放在眼里就够了,至于是恨,还是爱, 都没什么区别。”安恒从碗里扒了口饭, 饿了一晚上的肚子总算等到了“赈灾粮”, 喉咙刚空下来,就听时无言反问他。
“你也同意这个观点吗?”
这个问题让安恒反应了一下, 实在是没人这么问他, 一时间还难以联想到自己身上,他没怎么思考便脱口而出,“能爱为什么要恨?我可不想成为念恩的眼中钉、白家的肉中刺, 这不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有一个问题在安恒心里盘旋很久, 谈了这么长时间,他自认对时无言的脾气摸了个大概, 便问道:“无言,有句话不知道能不能问, 就是你和念恩, 你俩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啊?”
“高三时, 白少转学到一中, 恰好跟我同班, ”时无言语气唏嘘而无奈, “你也知道白少的脾气,其实就是一点小事。”
安恒感叹道:“原来念恩那时候失了联系, 是转学到你们学校去了啊。”
后面的话不用时无言补充,安恒自己就脑补出了很多校园欺凌互殴小剧场,“念恩转学前就不怎么爱搭理人了,转学后直接把所有人拉黑了,我都能想象到就他那个改造前的臭脾气,到底能怎么在班里作威作福了,仅仅闹出误会确实是小事了。”
时无言为白念恩“美言”了几句,安恒把嘴拉上拉链,一副“懂的都懂,不必多说”的模样,“辛苦你了。”
安恒脸上全是找到了难兄难弟的神情,时无言嘴角笑意满满,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瞬间就拉近了。
时无言神态放松,眼中带着几分促狭,“难不成你也?”他模仿着拉拉链的动作,“我虽然来B市不久,但也对白少大学时的事迹略有耳闻。”
安恒夸张地摇头叹气,摇着摇着自己都笑出了声,眉宇间现出苦恼,大吐苦水,“哎呦,你是不知道念恩大学时有多顽皮,”他一时间没想到更准确的用词,“算了算了,你懂我意思就行,反正让人难以招架,说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哪敢拂了大少爷的面子,还不是苦哈哈笑嘻嘻地跟在后面,玩累了就我上,喝不了就我喝。”
安恒摸着胃,一脸心有余悸,“给我喝吐好几次,大少爷真不带心疼人的,有时候我都想在医院办张月卡了。”
吐槽了几句后,安恒便以怀念的眼神回忆着过去,感慨道:“不过这就是青春吧。”
“你可真看得开,还是厉害啊,要是我,指不定和白少又得结下什么仇呢。”时无言甚至鼓起了掌来表示自己的敬佩,安恒谦虚推拒,嘴上说受之有愧,马上又跟了一句,“唉,我们这种圈子就是这样,有好有坏,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提一嘴也算是追忆似水年华了。”
两人吃着聊着,气氛轻松而愉快,包厢侧边有个窗户,有一头熟悉的红毛走了过去,时无言停住拿筷子的手,安恒也向外看,此时李央只留了个背影,但认出人并不难,他抬了个下巴,“咋了?”
时无言眉头一皱,“我想起来,我还欠着李少的生日礼物没给呢。”
安恒拿筷子点了下盘子,眼睛瞪大,“你和李央不是在他的生日聚会才第一次见吗?他就敢给你要生日礼物,牛啊。”
对李央的脸皮厚度有了新的认识,安恒比起大拇指,“不愧是李少,有这种心态,怪不得能在李家生存下去。”他咂摸了下嘴,“无言,你跟李央不还有个合作吗?投资的那部剧叫啥来着,好像是《无声黑暗》?”
说起这个,时无言就忍不住头疼,苦笑道:“李少和我们签了对赌协议,结果拍摄过程中总是出乱子,李少追问了好几次,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安恒当然知道对赌协议是什么意思,看着时无言的眼神不禁带上了几分同情,“李央也真是的。”
时无言揉了揉眉间,“难说啊。”他放下手,“我突然想起来个事,李少之前跟我提起过你,他说自己对一件事特别好奇,安恒,你不是和白少玩得很好嘛,但是据他说,你好像没去白少的送行会?”
安恒握着筷子的手用上了点劲,意识到后及时收力,长长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笑了几声,“就李央这八卦劲,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算了,我告诉你吧,你就把这个当生日礼物送给他得了,让他不知道的事少打听。”
一段不失调侃的埋怨过后,安恒道:“我真觉得我挺无辜的,不光李央,不少人也旁敲侧击问过我,但我能说啥,难道我要把是念恩不让我去的事实真相告诉他们吗?以我俩的关系,能有多少人信,我也就懒得说了。”
记忆中,他都到了举行送别会的酒店门口,白念恩冷着脸,赶客一样,对他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现在走吧。”
他张开手,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天刮过指间的寒风,“大少爷的脾气捉摸不定啊。”
“安恒和白少的关系确实会让人质疑这种消息的准确性。”
安恒不住同意,“谁说不是,我和念恩算是圈里最早一批认识的了,关系一直维持得不错。”
“你们二人的关系真让人羡慕啊。”
“细想起来也没啥,毕竟白家和安家是常年的合作伙伴,我们好像自动就绑定了,然后就慢慢变成现在这样了。”
时无言笑笑,海浪击打着船舱,此刻包厢也能感受到轻微的晃动,他顺着海水的节奏和韵律,声音变得又轻又慢,“那安恒被白少拒绝,是不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你是为何而来的呢?”
为安家而来,为白家而来。
天下熙熙,天下攘攘,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李央:哪来的一口黑锅
小时:谁让你拉郎配的
第71章
安恒只沉默了几秒钟, 便笑得畅快,“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觉得不对,他改了下用词, “应该是现实?人和人之间交往本就谋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的人图样貌,有的人图钱财,有的人图才学, 有的人图家世, 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罢了, 当不了圣人,也不想当圣人。”
浪停了下来, 船体恢复了平衡, 时无言道:“那你在言语中反复提及白念恩,又是为了什么呢?”
时无言用双手抵住下巴,薄唇轻启, “该不会是为了向我强调, 你和白念恩是一伙的,我才是那个临时来的外人吧。”
“而你归根究底, 是为了扒住白家这棵大树,不让自己被赶出这片阴凉。”时无言说话轻飘飘的, 淡淡的讽意从眼中一闪而过, “否则, 就又回到了因为是私生子, 融不进圈子, 被人人喊打的时期, 我说得对吗,安少?”
安恒不怒反笑, 态度非常淡定,“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如何活下去,如果处境艰难,身处大浪之中,难道寻求一个安全的浮木也是错误的事情吗?”
“我只是敬佩安少的知行合一罢了,白念恩代表白家时,不论心里怎么想的,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拼死也不能被丢下,一旦白念恩要脱离,自然也走得果断冷情。”
安恒的表情终于变了,一只筷子掉在了地上,他懒得捡,索性把另一只也推落在地,他往后一靠,“没想到念恩连这种事情也跟你说了,对于如今的他来讲,这不该算是黑历史吗?”
时无言面色不变,心里却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白念恩当年出国,本是奔着脱离白家而去的,只是不知道杜婉清或是白家使了什么法子,终究还是回来了。
安恒还在感叹,“走得这么近又有什么用?如果你抱着想留在白念恩身边的念头,还是劝你趁早放弃吧。”他撸了下胳膊,感觉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真情实感可撼动不了白家,没点利益牵扯,任何关系都太过短暂而脆弱。”
“及时看透这个世界的真相,才能活得舒服一点啊。”安恒一脸过来人的神情,似乎在好心劝导时无言不要钻牛角尖,“我付出了,所以我得到了,一些人看不过眼,无非是酸葡萄心理,在意那些管什么用?抓到手里的才是真实的。”
时无言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对于安恒的各种论调左耳进右耳出,他用手敲着桌沿,在这场仅有两人的饭局中头一次真心笑出声。
安恒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时无言双手摊开,置于桌上,说话掷地有声,“说得非常对,不能再对了,无论爱情、友情、亲情,本质上都是利益交换,只是有时候这种利益不以实体的形式存在,便让人忽略了一些关系的本质。”
安恒的身体显然放松了一些,但马上又紧绷了起来。
“我也是啊,我也有想从白少身上得到的东西。”时无言一脸的云淡风轻,没等说下一句,便听见安恒有些急迫地问道:“是什么?”
是什么呢?
“一个回答。”
“……回答?”安恒愣住了,没等继续追问,面前人已经起身,说完“安少慢用”四个字,便走出了包间。
时无言依旧左拐右拐,但在即将出船舱的最后一个拐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靠在那。
“我以为你又只会给我留下一片衣角。”
白念恩听出时无言的阴阳,不以为意,“单纯路过,谢谢。”转过身,步伐却刻意放慢。
对于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走廊实在说不上多么宽敞,并排走的两个人只能紧挨在一起,走了一段路,白念恩语气不耐烦,道:“你笑什么?”
“你看出来了啊。”时无言表情惊讶。
“你肩膀一直在抖!”白念恩很是无语。
“我在想,你怎么还不问,我和安恒说了什么。”
随着话语一同传到耳边的,是温热的呼吸,白念恩停顿了两三秒才回答,“无所谓,本来就是你不见了,我想着来找你,找到了就行了。”至于说了什么,爱说什么说什么。
跟他有什么关系。
时无言听懂了白念恩的言下之意,“所以这就是你看了一眼就走的原因?”其实当时窗户外面有两个人,但等安恒抬头的时候,只剩下李央一个。
他把话题转到李央身上,也是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顺势聊了下去。
白念恩不说话,时无言权当默认,主动道:“安恒跟你关系不是挺近的吗?我就是想看看你身边圈子里的人都什么样。”
是的,其实这才是他最开始的目的。
如果白念恩自己无法说清自杀的原因,他就得主动找出有哪些疑点,杜婉清算一个,夏礼勉强算作在内,那其他人呢?
明面上,在圈子里,能算作白念恩“好友”的目前只有安恒一个。
至于大学的事情,他只是想顺势诈安恒一下。
在李央等人看来,白家把白念恩送出国,是为了清理朋友圈,改善其恶劣行迹,但安恒这种人,若知道白家目的为此,怎么可能冷落白念恩。
至于送别会一事,只能说安恒想把面子工程做到位,或者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把事情做绝,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白念恩不讲情面,把他赶走了。
海浪声回荡在耳边,白念恩回答的语气平平淡淡,“所有人都一样,没什么可探究的。”
时无言的思绪平静了下来。
都一样嘛。
记忆深处,一些回忆碎片窜过脑海。
那时候,他问着白念恩,为什么不搭理同学,也不搭理老师。
白念恩怎么回答的来着?
【所有人都在说着相同的话,我为什么要听?】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我只是他们内心的一个投射而已,关于权力,关于金钱,关于任何让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今,这句话被多年之后的白念恩扩展出了新的内容,却不再有当年藏得隐秘的意难平。
俩人的胳膊随着走动碰到一起,时无言握住白念恩的手,在俩人踏出船舱,被月光笼罩之时,他开口,声音温暖而柔和,“没事的,我在。”
所以,
不要害怕,
害怕自己失去任何价值。
我在,
一直。
==========作者有话说:==========
安恒:所有人都一样,利益交换balabala……
小时:啊对对对
。
小白:我只是他们内心欲望的投射,我看得很清,世界就是这样,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
小时:我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