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晏
“后续观察,如果没有出现并发症, 10天之后就可以出院, 当然如果愿意,可以多住院一段时间。”
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 她的紧张忐忑全然消失,面面俱到地讲着术后的注意要点。
宋景昭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到后面干脆打开了备忘录做起了笔记, 准备后面交给姜栩安。
陈主任清清嗓,喝了口茶。
“专业的护工对这些的都有了解, 只是家属自己也能注意是最好的。”
说到最后, 已经带上了平时对病人家属的教导语气。
“陈主任你刚刚是说, 苏阿姨的肾源很匹配是吗?”
做完笔记, 宋景昭想要打听一下肾源的来历。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陈主任拉回到早上刚刚得知消息的时候。
当时的恐惧还残留着,瞬间翻涌出来。
她缓缓扭头, 面前的人明明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长得好看还有点青涩。
可在她眼里,那张脸的后面出现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陈主任?”
宋景昭疑惑地叫她,他感觉陈主任好像在怕他。
“啊。”陈主任强行从恐惧中抽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是的,苏女士的供体完全匹配,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适配病人的供体。”
“是吗?”宋景昭呢喃一句,系统是怎么做到的?
“陈主任能知道捐赠人吗?”
“不知道……”陈主任怀疑自己卷入了什么要命的情况,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医院只能收到分配成功的通知,捐赠者是谁我们是不知情的。”
“可是陈主任你刚刚也讲了,肾源完美匹配,而且非常……新鲜,我可以这么说吧。”
宋景昭敲敲桌子,笃笃声给了巨大的压迫感。
她点点头,感觉自己是被审问的犯人。
“陈主任,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比我更知道这么一个新鲜的肾源,中间的时间要压缩多少,这种情况应该不多见吧。”
陈主任沉默了,她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感到害怕。
肾脏最好保存时间在24小时内,而苏佩兰的这颗,到她手上时绝不超过3小时。
这说明,就在这座城市里,刚刚有一个和苏佩兰完美配型的人死去,而她的肾脏被以最快的速度移植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这是巧合吗?
可有一个人,在这颗肾脏进入匹配系统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颗肾,还知道这颗肾会分配给苏佩兰!
这能是巧合吗?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她想尖叫,想哭泣,想逃离这座城市。
可她只是抬眼看向宋景昭,这个年纪轻轻就有着她无法想象的权势的少爷。
“是的宋少,需要匹配的捐赠者在同城的医院,能够立刻进入系统匹配,虽然很困难,但并非不可能。”
说出的话平静得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又或者她的灵魂飘在空中,说话的只是一具肉/体。
“恭喜宋少,苏女士真是足够幸运。”
这样可以了吗?
陈主任的眼中充满了恳求,她承认了,这都是巧合。
原来是系统加快了中间所需的时间,宋景昭了然。
“多谢陈主任解惑了。”
他起身道谢,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陈主任如石像一般凝视他离去的背影。
她也成了网中的一员,也是共犯了。
宋景昭推开病房的门,姜栩安低着头,专心致志和自己的手腕较劲。
偏头看一眼,苏佩兰的麻药还没有过,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着。
悄悄走到姜栩安身后,影子挡住了光源,投下一片阴影。
姜栩安突然发觉头顶一暗,仰头看见宋景昭,立刻抿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宋景昭嘴角也跟着扬起,小声说道:“这是在干什么?”
他其实已经看到姜栩安在调他手腕上的红绳了,偏要明知故问一句。
果不其然,系着红绳的纤细手腕被它的主人送到宋景昭面前。
“好像有点紧了,我调不好。”姜栩安不自觉抱怨着,生起自己的气来。
见他蹙着眉,宋景昭拨开那条红绳,就见下方的皮肉被勒出一道粉色压痕。
转了一圈看到绳结,居然被系了一个死结,怪不得姜栩安在那捣鼓了半天。
“我来。”
他把姜栩安的手腕压到桌上,一点点分解结中的缝隙。
姜栩安的视线从眼前的发旋一路描摹到抿起的唇线,心里发软。
怎么能不喜欢呢?
这么好的人,如果不抓住的话,肯定会后悔的。
不如说只要想象宋少以后会和别人亲密无间地在一起,他就已经开始嫉妒,吃起莫须有的醋来。
看着宋景昭全神贯注和死结作斗争,姜栩安突然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悄悄靠近,属于宋景昭身上浅浅淡淡的气息钻入鼻腔。
宋景昭偏了下头,吓得他僵住,眼睛也不敢眨。
原来只是找个更好的角度,姜栩安轻轻吐出一小口气,继续靠近。
他一寸一寸低下头,怀着虔诚的心情,闭眼在宋景昭头发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嘴唇触碰到发丝,带来细细密密的痒意,这痒一路钻到姜栩安的心底。
怀揣着窃喜,他直起身,心脏跳得飞快,让他担心会不会传到宋少的耳朵里。
姜栩安摸摸自己的嘴唇,他几乎不敢相信,他刚刚居然真的偷亲了。
羞耻感后知后觉漫上来,脸刷上了一层薄红,他不敢看还在帮他调整手绳的宋景昭,把脸扭向一边。
只是这一别,绯红的脸瞬间煞白。
苏佩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妈……”姜栩安轻声唤道。
他下意识起身,而宋景昭刚挑开最紧的那部分,整条手绳已经松松垮垮。
这一起身,红绳从姜栩安手上脱落,留在宋景昭手里。
“诶!”
宋景昭分别拿着红绳的两端,就要追上去给他系好。
顺着姜栩安的目光,他收回手。
“苏阿姨。”
苏佩兰的麻药没有完全退去,她点点头示意,又闭上了眼睛。
宋景昭把愣着不动的姜栩安按回去,拉出他的左手调整打结的位置。
姜栩安如泥胎木偶一样仍由他动作,看着自己的脚尖出神。
妈妈是不是看到他偷亲宋少了,她会怎么想,会对他这个儿子失望吗?
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在宋景昭要带他回去时,他拒绝了。
“宋少,最近我留在这里照顾妈妈吧。”
不管妈妈看到了多少,这些都不关宋少的事,他只是被人喜欢了。
等他和妈妈说清楚,他再回去。
宋景昭看他一眼,姜栩安站在病房门口和他坚定对视。
“好。”
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他没有理由一定要把人绑在身边。
……
继姜栩安的妈妈手术成功的消息之后,张裁缝那里也有好消息传来。
经过从单纯地给蚕饿着,到后面开始有选择地育种,如今的蚕已经可以吐出细丝了,虽然离需要的细度还差一点,但也只是时间问题,已经可以提前宣告成功了。
然而轻松的日子没有多久。
宋景昭正在应约和萧序眠见面的路上,为了防止就他们两个,他不慎露出点对京城那帮子人的不熟悉来,他叫上了陈屿。
有陈屿在,他可以自然地少说点话。
陈屿完全不知道宋景昭打着这样的注意,还以为自己成功递交了投名状,进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一路上,他的兴奋溢于言表。
“宋少,萧少脾气怎么样呀,和你一样好吗?”
“真没想到,萧少居然不声不响就到了S市。”
“萧少喜不喜欢喝茶,我去我爸那抢一盒大红袍来。”
宋景昭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听到这话有了兴趣:“你爸还有第二盒大红袍?”
陈屿眨巴两下,挠挠头:“好像是没有了。酒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