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晏
也多亏那人的执着,三五不时给他发点新的短信过来。
经过你来我往的交锋,终于被他突破了防火墙,反向定位到对方的地址。
姜栩安顺藤摸瓜,翻出了那人电脑里的全部记录。
当时他真是被震惊到了,压缩完居然还有好几个G。
而且李期洛的监视不是单纯地定位和窃听,秦却稚发出的每一条消息,打的每一通电话,他那里都有记录。
更甚者,李期洛会偷偷打开秦却稚手机和电脑的摄像头,从摄像头里偷窥秦却稚。
姜栩安不经意间看到了好几个视频,那个视角一看就不正常。
还有些过于私密的他都不敢看,只是打包压缩都觉得自己的电脑脏了。
他当时发出这份邮件的时候明明只想让秦却稚和李期洛斗起来,这样两个人都没有心思来找他的麻烦了。
事实上这确实很有用,他有很久没有再收到李期洛的短信了。
目的达到了,他也有过短暂的得意。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死了呢?
赵语是因为秦却稚和李期洛交锋死的,如果他们两个不斗,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那发出那份邮件,促成秦李两人争斗的他,是不是也要对赵语的死负责任。
姜栩安觉得按着鼠标的那只手重若千钧,有什么沉甸甸压在身上。
只要他把这份邮件删掉,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这件事里插了一手,他可以删得很干净,他做得到。
只要轻轻压下食指就好了,只要一下。
房间里姜栩安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
按下去,姜栩安!他告诉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可他还是没能按下删除。
姜栩安放下手,捂住脸苦笑一声。
删掉又能怎么样呢,他自己心里还记得。
就像他知道赵语的死其实和他没有什么关系,是秦却稚做出的决定、做出的事,可愧疚感不会因为理智消退。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一条人命的重量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虚无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正要关掉页面,电脑突然发出警报,未读中凭空跳出一个红点。
姜栩安心头一跳,飞快断网。
胸膛起伏,他喘着气审视自己的电脑,房间中一片死寂。
手机一震,姜栩安猛地转头。
亮起的屏幕上是许久不见的熟悉语气。
“姜栩安,我知道是你。”
“表面清高得不行,背地里尽干些龌龊勾当。你的金主知道吗?”
“知道我是谁了吧,你怎么敢把那些东西发给秦哥,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
看着这些侮辱威胁,姜栩安内心没有丝毫波澜,类似的话他记不清看过多少回了。
来来回回都是几句,离不开秦却稚和人身羞辱,也没点新花样。
他就要删除拉黑一条龙,最新弹出的短信却让他的动作停下了。
“多学点姿势犒劳犒劳你那个宋少吧,为了给你妈妈搞个肾居然这么大费周章。”
“赵语的肾好不好用啊?”
“你真该得意的,不过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迟早被人玩烂了扔掉。”
……
其他的污言秽语姜栩安看不见了,他的眼里只有一句����赵语的肾好不好用啊?
什么意思?
他直愣愣地呆坐着,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不认识字,什么叫赵语的肾好不好用,赵语不是死了吗?
各种想法在脑中穿插,最后汇成一句话。
他妈妈用的是赵语的肾。
姜栩安扯了扯嘴角,他突然很想笑。
这是什么荒诞的剧本,一个人,他需要为其死亡原因负一部分责任,但这个人捐出的肾脏却救了他的妈妈。
这太荒谬了。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本来就留存在心底的愧疚感水漫金山般淹没了他,却又不由自主感到窃喜,接着因这丝窃喜唾弃自己。
满溢的情绪快要将他冲垮。
宋景昭,宋少,这个名字第一时间浮现在他脑海里,他想要求救。
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宋景昭就在楼下。
双脚却不听使唤,钉在原地不能动弹。
李期洛说的,宋少为了他妈妈搞一个肾大费周章。
所以赵语是因为要给他妈妈捐肾才必须死的吗?
不,他怎么能这么想,明明是他自己先发的邮件,逼急了秦却稚,赵语才会死的。
可是李期洛那么笃定,会不会……
他怎么可以怀疑宋少!
但是宋少那么确定是秦却稚动的手……
李期洛的话不能信!
怀疑和信任交替出现,姜栩安捂着头慢慢蹲到地上,想法的拉扯让他痛苦不堪。
赵语的死和妈妈的生在天平两端渐渐倾斜。
就算,就算真的和宋少有关,那也是为了帮他,应该算是他的错才对。
而且是秦却稚杀的人,又没有人逼他杀。
还有李期洛,如果不是他监视秦却稚在先,发威胁短信在后,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思路一下子通了,姜栩安如释重负。
坚定地拉开房门。
他现在就要去问问宋少,他妈妈的肾是不是真的是赵语捐献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基友@三奇加会烧地瓜帮忙画的封面,是宋少 
得想想办法死缠烂打,把小姜同志的也磨出来
第30章 两个蛋
姜栩安冲下来的时候, 宋景昭还靠着沙发,刷着手机里的热搜关注舆论走向。
听见下楼的动静,抬眼一瞧, 姜栩安步伐如风, “噔噔噔”就要冲到他前面。
那个架势把他吓了一跳,立刻收起手机挺腰坐直,心里不禁泛起嘀咕。
这是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了,居然让姜栩安急成这样?
而姜栩安只凭着一腔冲动下楼,等看到宋景昭的时候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下来。
急急的脚步变得迟缓, 原本坚定的想法开始动摇。
他真的要直接问吗, 宋少会不会觉得在质问他?
脚步越来越沉, 他甚至想要转身就逃。
可是宋景昭已经抬起了头, 平静的目光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宋少……”手心一片黏腻,姜栩安身体僵硬, 宛如一尊蜡像。
宋景昭朝他招招手, 他就像接受到指令的机器人,操控着肢体走过去。
“怎么了这么急?”
把呆立在面前的姜栩安按下, 顺势递过一杯水。
离得近了,宋景昭才发现他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这是被什么吓到了?宋景昭猜测着, 狠狠皱了下眉。
顺着力度坐下,姜栩安愣愣接过被塞进手心的茶杯捧着, 好像魂飞天外。
宋景昭也不催促, 将人安顿好了后移开目光继续看起手机。
良久, 姜栩安有了动作, 他抬起双手,茶杯碰了碰唇。
等再放下, 淡色的嘴唇附上了层隐隐约约的水光。
双唇启张,嗓音先是微颤又很快稳住:“宋少,我妈妈的肾,是赵语捐的吗?”
如同平地惊雷,宋景昭手一抖,差点没有拿住手机。
他猛然扭头,对上姜栩安复杂的眼神问道:“谁告诉你的?”
姜栩安视线有瞬间瑟缩,转眼沉凝下来,轻柔地坚持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