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风听晚吟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程��琛喉咙翻滚，连哭都哭不出声，只哆嗦着嘴唇不断摇头，怎么都不敢相信昨日还活蹦乱跳的人，如今一点生命气息全无地躺在自己怀里。
动作的拉扯似乎让程��言多延长了片刻的性命，只见怀里浑身鲜血的人缓缓睁开了疲倦的双眸，眼神涣散，几乎没有焦距。
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周允荞手脚抖得不成样子，跪在程��言身旁，将双手满是黏腻的鲜血用力往自己衣襟上擦了擦，才伸手抓住了对方冰凉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掌。
惨白失温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任凭他抓在手心里，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到对方身上。
可怎么都暖不热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手。
程��言没有任何挪动的力气，甚至呼吸都微不可闻，他用尽全身力气，嘴唇翕动，用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极为清浅的声音说了断断续续几个字：
“你要……活着……”
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可以轻易地吹散。
本就无神的眸子越来越涣散，像是对世间万般不舍般，以极慢的速度阖上，头往一侧轻轻一歪，再也没有半分的声息。
若不是有大片鲜血与惨白面庞提醒着生命的逝去，程��言更像是睡着了一般乖巧，细密的睫毛遮住下眼睑，安安静静，无声无息。
周允荞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曾看过的电视剧里，每一个即将死亡的人，都是依依不舍地抓着身边人的手说好一会儿话才慢慢阖上眼睛。
可真正的死亡就在转瞬之间，完全不会给你离别的机会。
悲恸在这一刻突然袭来，心脏似利刃搅碎，程��琛紧紧搂着怀里还有最后余温的弟弟，泪水喷涌而出，声音嘶哑冲着身旁吼叫：
“快叫救护车，你们快叫救护车！他还有救，快点叫救护车啊！”
身旁一位年轻的警察掏出手机喊了救护车，几位年长些的警察为难地上前拍了拍程��琛肩膀，为难地劝慰了几句：
“程总，子弹贯穿了心脏……节哀吧，我们一定会让凶手付出应有的代价����”
“谁说没救了，我弟弟怎么可能没救？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没救？”
程��琛将人再一次紧紧搂在怀里，胸口沾染了大片血迹，眼眶酸胀，泪水糊满全眼，看周围一切都是模模糊糊，话语磕磕绊绊：“我弟弟还有救，花多少钱都行，一定有救的，一定能救回来的……”
周允荞呆坐在一旁，巨大情绪冲击让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程哥惨白但又不失帅气的面庞在眼前无限放大，天地间再无任何事物可以入眼，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与程哥认识的一幕幕在眼前走马灯般回放。
他的手腕上，红色绳痕还未完全消退，昨晚，程哥还在一脸餍足后兴奋地说明日要玩个新花样。
明明只相隔一日，那张闪烁着汗水的红润面庞变成了如今的惨白无息。
鲜活的一条生命……
一条生命……
周允荞猛然抬头，跪爬一步扑到程��言越来越冰凉的身体旁，在识海里结结巴巴问了一句【7哥，我在……在快穿局封存的奖励，是一条命，能不能把这条命给程哥？】
刚充了一点点能量便返回的系统一愣，迅速拖出代码敲击键盘，将奖励取出后扫描使用说明，片刻后兴奋大喊【可以的宿主，可以救活，但是需要去一个无人的地方，这种违反事物发展规律的事儿不能让别人瞧见。】
周允荞心里陡然升起无限希望，来不及说任何话，将程��言尸体从程总怀里夺过后，一声不吭地抱到汽车副驾驶，大力关上车门，人迅速钻进驾驶座，启动车子离开了这片嘈杂的地方。
程��琛在车子驶离后才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在身后喊了声小周。
车子渐行渐远，逐渐变成小小黑点消失在众人视野里，没有人知道周允荞要带着爱人的尸体去哪里。
第173章 我有两条命，送你一条
副驾驶上，程��言的尸体软软靠在椅背，身上的大片血液呈现干涸迹象，颜色逐渐由鲜红变成暗黑，系统在识海里严肃道【只有半个小时时间，超过半小时后，将无法复活。】
周允荞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一边努力集中注意力开车，一边哆哆嗦嗦回了句【够了，半小时足够了，前面就有合适的地方。】
凌晨两点钟的街头早已空无一人，周允荞驾驶着车辆将车开到了一处僻静的街口，寻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停好后，焦急道【7哥，怎么救？】
只见识海里，一个淡蓝色的代码团子缓缓飞出，无数条细长代码将副驾驶上早已没有半分气息的人包裹住。
极淡的荧光充斥小小车厢，程��言全身沐浴在柔和的代码团里，惨白青灰的衰败面色一点点减退，红润慢慢爬上面庞，胸口处硕大的伤口缓缓下移，枪伤依旧存在，只不过由击穿心脏变成了击穿心脏下方的一条肋骨。
身上干涸一片的血迹也消退了一半，击中肋骨并没有击中心脏时涌出的血液多。
周允荞在一旁胆战心惊地瞧着程哥越来越有活人的血色，爱人复生，喜极而泣，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吵到系统的代码运行。
很快，车厢里响起了第二道清浅的呼吸，声音极其微弱，但这天籁之音对于经历悲恸的周允荞而言，无疑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拿自己的命换程哥的命！
淡蓝色代码光芒越来越微弱，直至变得黯淡，一条条长长的触手状代码慢慢从程��言身上收回，系统的声音有说不出的疲倦【宿主，救活了，枪伤的位置改了，心脏重新跳动，赶紧送到医院去吧，我的能量耗尽，得回快穿局充能了，等充满能量，我会第一时间再回来的。】
周允荞眼眶酸胀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流下，濡湿了胸前一小片衣襟，他凑到程��言仍旧惨白的面庞，听着对方微弱的呼吸声，不成腔调地泣声道：
“7哥，谢谢你，你快回去吧，我……我马上带程哥去医院。”
因为激动，话是直接说出口的，而不是在识海里说。
系统点了点头，转瞬间便钻入宿主的识海消失不见。
不远处，一辆闪烁着五彩蓝红灯光的救护车正往这边赶来，周允荞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驾驶门，双脚刚一落地，便腿软地摔到了地上。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情绪翻涌地厉害，让他浑身提不起丝毫力气。
他挣扎着爬到空旷马路中间，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冲着越来越近的救护车招手喊道：
“是我们打的电话，快点救人……快点……”
与此同时，身后一辆车急刹在路边，驾驶座上的谢容带着满脸绝望的程��琛出现在街头。
护士们迅速将移动担架推下车，小心翼翼地将副驾驶上血迹斑斑的人平放到担架上。
分工合作，流程格外熟练。
程��琛恢复了一分理智，瘫软地坐在路边看着一群护士拿出仪器手脚麻利地给伤者用上，颤抖着声音说了句：“没救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一位正在忙着戴氧气面罩的小护士拉着脸骂了句：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伤者还喘气呢，什么叫不要浪费时间！”
程��琛震惊地抬头，眼睛里似有细碎星光闪烁，下一秒，他猛地爬起来扑到担架旁，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鼻口。
微弱温热气流触碰到手指，柔和酥痒，躺在担架上仍旧昏迷不醒的弟弟面色也比方才要好了许多，居然可以看到一丝丝红润。小护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手打掉然后覆盖氧气面罩，又忍不住骂了句：
“不要耽误抢救，有什么话等伤者醒过来再说。”
手上气息喷洒的触感还在，那是独属于活人的呼吸！
移动担架被推进救护车里，几位小护士迅速钻进了车里，顺便招呼了一句：
“跟个人过来！”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便钻进了救护车里，只留原地的谢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终于松了一口气。
……
医院抢救室里，程��琛坐在外面冰凉的座椅上，垂眸看了眼自己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又扭头瞧向一旁浑身微微颤抖的周允荞，神色凝重地问了句：
“小周，��言确确实实死在了我的怀里，为什么又活了，你究竟做了什么？”
周允荞一直低着脑袋，情绪还未从巨大惊慌中缓过神来，只微微摇了摇头，说不出一个字。
程��琛见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总之，��言能活着便是天大的喜讯，其它事，日后再说。
手术室外的等待焦急而又漫长，周允荞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变过，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怎么也止不住战栗。
窗外天空慢慢泛起了鱼肚白，忙碌了三个多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冰冷大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程��琛冲上去拉着医生的衣袖满脸期待问道：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医生疲倦地摘下手套，神色平和。
“伤者没事，也是运气好，子弹击中了心脏下方，断了根肋骨，若是再往上挪一寸，就会击中心脏当场死亡了。还需要进ICU再观察下，估计三五日后能清醒。”
程��琛一颗反复拉扯的心脏终于安稳稳落回了胸膛，所有大起大伏的情绪终于回归平静，恨不得跪下给医生磕几个头以示感谢。
昏迷着的人被推进了ICU，身上到处都是各种软管，床边一台滴滴作响的监测仪正在兢兢业业工作，弯曲的曲线表示着患者的心脏正在有力跳动。
隔着厚重玻璃，周允荞模模糊糊瞧着里面的人影，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前，嘴里低声喃喃了一句：
“程哥，我是快穿局最不中用的宿主，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就送你一条命吧。”
第174章 原著中的程哥回来了
太阳再一次努力越过地平线爬上天空，为大地带来一丝丝暖意，光芒透过窗户洒落医院走廊，将一个瘦削的身影镀上淡淡橘色。
周允荞趴在ICU外的座椅上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疼的脖颈，伸着脑袋往里瞧了一眼。
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到。
这已经是第三日了，他日日歇在ICU外，期待着人可以突然清醒，然后刮着他的鼻子宠溺地喊允荞。
程��琛一大早便赶到医院，在看到周允荞布满血丝的双眸后关切嘱咐了句：
“小周，��言这一两日就会醒，你先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周允荞摇了摇头。
不看到程哥醒来，他的内心总是惴惴不安，晚上根本睡不踏实。
很快，有年轻的小护士扬着笑脸推门出来，对着门外两张疲倦的脸温柔道：
“患者醒了，精神还算可以，今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你们可以进去瞧一瞧了。”
两张倦容立马精神抖擞，推开ICU大门，在一堆堆仪器中搜寻日思夜想的身影。
程��言的面色几乎恢复了正常人该有的红润，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惨败青灰，他歪了歪脑袋，声音还算有几分力气，冲着走过来的身影喊了声哥。
程��琛乍一听这声哥，眼泪差点没有忍住，恨不得扑上前过去好好哭一场。
“��言，幸好你没有事儿，不然我怎么向爸妈交代啊……”
程��言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往身后一扫，又往周围环视一圈，轻飘飘问了一句：
“哥，阿永呢？”
ICU里突然沉默下来，只剩下床头仪器发出滴滴声，声音尖锐，直戳人的心肺。
程��琛歉意地往面色惨白的小周脸上扫了眼，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什么阿永啊？你脑子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