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棠下
月晚以为遇到了爱情,于是被一步步攻略,到头来却发现那是场骗局。
“……你如果要离开父亲,我可以帮你离开。”少年扶晏低低的说。
月晚彼时正在榻边补绣一只香囊,那只香囊很旧了,上面还有着藤蔓枝,看起来丑极了。
扶晏面色微动。
他知道他爹扶风波年少时也是个贵公子,审美极好,从不送女子这样难看的东西。
而月晚和扶风波关系古怪,她不会这么在意这个香囊。
那就只能是别人送的了。
香囊是贴身之物,一般人不会乱送,除了姘头。
扶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看着月晚,以为她没听清,又一次提醒她,“母亲?”
月晚猝不及防被针扎了手,却没有血流出来。
扶风波为了防止她自杀,早就设下了重重咒语,不让她受伤。
“晏晏,你说什么呢?”月晚仿佛才回神,她站了起来,用手撑着腰。
扶晏知道,她肚子里是自己的弟弟,又或者妹妹。
他自来聪慧,知道母亲这是不愿意离开,
可他真的看不懂父母的关系,为何被欺骗的反而愿意留下来?为何欺骗人的要求着被欺骗的别死?
“当我没提过。”扶晏推着她坐下,“你休息吧。”
月晚低低的笑了,“扶晏,你太像你父亲。”
扶晏满脸烦躁的别开眼,“这就是娘讨厌我的理由……是不是?”
月晚一怔,想要说些什么,可下一秒肚子里传来了轻轻的踢动,她顿时满脸惊喜。
“诶,颜颜动了!”
扶晏一僵,“什么?”
月晚匆匆拉着大儿子的手,抚上肚皮,里面的小孩子又动了一下。
那是扶晏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生命的心跳。
扶晏毫无来由的愣了愣。
“扶晏,他是你的弟弟。”月晚轻轻说,“你以后要保护他,好吗?”
扶晏有些发呆,“已确认是男孩了?”
月晚轻轻点头。
扶晏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
月晚没有说错,他确实很像他父亲,因为他此刻竟然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孩子流掉,让他不再动摇自己扶家圣子的位置。
可小孩子又踢了他一下。
月晚面色更加惊喜,笑盈盈道,“当时我怀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爱动,生下来时也皱皱巴巴的,脸色青青的……你弟弟肯定很白,因为他像我师……”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月晚陡然闭了嘴。
扶晏下意识的收回了手,俊秀的脸抬了起来,目光有些愕然的抬眸看她。
却不是因为她的失言,而是因为����
……母亲还记得他的事?
扶晏天赋异禀,自然可以倒推之前的事,他记得扶家的家谱上有写过他出生时的样子。
脸色青青皱皱。
至于爱不爱动……则没有记录。
扶晏以为月晚也是不记得的,毕竟他一出生就被扶家的人带走了。
“……哦。”扶晏喃喃着,“我,我到时候看看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出这个房间的,总觉得自己从前一直相信的某种观念在今日被打破。
母亲……
扶晏恍恍惚惚走出去,撞上了一个身影,他抬起头,看到了面色平淡的扶风波。
扶风波一袭黑袍,玉冠高束,手上把玩着一对震天珠,那是他的法器。
“……爹。”扶晏正要行礼。
扶风波却抬手制止了他,笑问,“说了多少次了,你是我儿子,又何必拘泥于那些礼数?”
扶风波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可那垂下的眼却是薄情之象。
“你母亲的手……今日没事吧?”
扶晏抿着唇,没有说话,毫无来由地感到了一阵寒冷。
他不知道扶风波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在一直监视月晚,还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扶风波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扶晏这时候还没有如此敌视自己的父亲,他轻声说,“爹术法无边……母亲自然无碍。”
扶风波眼皮一抬,他没有进屋,转身走了,示意扶晏跟上来。
院落里,飒飒竹影落在地上,犹如地上有蛇影浮动。
扶风波:“你可看得出这孩子未来会是什么灵根?”
扶晏想了想,“圣木。”
扶风波眯起眼睛,“圣木?”
扶晏点点头,又察觉不对,“父亲为何不自己看?您的力量不是比我更强大吗?”
扶风波不是木灵根,月晚是普通木灵根,怎么会生下圣木灵根……
扶晏蹙起眉头,突然问:“你将更改灵根之术,给他用了?”
扶风波不语,只是把玩着自己手掌中的那两颗珠子。
扶晏心中没来由地觉得一阵窒息,他顿住脚步,“你还缺天才吗?扶家已不缺天才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术法失效……弟弟会是残疾。”
扶风波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倏然笑了,声音很轻,落在扶晏心里却如重千钧。
“难道你盼望他健全?扶晏,你是我养大的,你什么性格,我会不清楚?”
扶晏蓦然抬眸。
扶风波:“你母亲背叛了我。”
扶晏:“…………”
扶晏不可思议,“是你先接近她,你还……”
扶晏顿了顿,想起自己曾经窥见的过去。
月晚不属于这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的她孤身一人,活得像个透明人。
由于她内心封闭,所以她对谁都很客气,也没有什么朋友。
直到死都没有过一段热烈的爱。
可十八岁的扶风波给了。
天丹祭盛名之下,天之骄子当众朝着月晚示爱,像潮水一样的欢呼淹没了他们。
月晚不知道他能看到自己的过往,更不知这一切只是精心设置的陷阱。
等到陷入其中时,已经无法自拔。
扶风波唇角扯出一个笑,“是啊,可那是十八岁的我,如今的我三十八了,你知道这修真界第一世家的位置,有多让人迷恋吗?”
扶风波如今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那是扶家逆天之术带来的后遗症。
扶晏没有说话了。
他突然觉得很像扶风波的自己好恶心。
扶风波根本不是因为爱才有了他,他轻视月晚,也轻视他这个儿子。
于是,每当他生出像扶风波的念头时,他便撞墙。
对,撞墙。
将自己磕得头破血流,磕晕过去,他就会忘了自己心里生出过的邪恶念头。
他甚至恨不得把这肮脏的血脉全都剜出来,他不要成为他的父亲。
少年扶墨清不明白自己的主人为什么要这样,最开始还万分阻拦,后来他发现自己没有用。
于是他去找扶风波。
扶风波甚至都没有过来,他只是传音道,“撞吧,撞死自己,我会有别的孩子。”
扶晏嗤笑。
要不是他知道扶家家主只能有一个妻子,不可和旁的女人生出肌肤之亲,他就信了扶风波的鬼话了。
扶风波还是没有管他。
于是,扶墨清又去找月晚。
母亲会不管自己的孩子吗?
月晚管了。
她不知道大儿子发什么疯,迷惑的在他身上丢下一个不许自残的诀,“扶晏,你做什么?”
扶晏慢条斯理的擦去血液,就像是在看着不属于自己的血,他道,“没做什么啊。”
平静得像个疯子。
月晚仿佛从他的脸色里看出和扶风波相似的神情,神色仓皇的离开了。
扶晏闭了闭眼,掐指一算,脸色又是一变。
为什么那个踢过他的弟弟,突然有了这么强烈的灵力波动?
是要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