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济
还有,元九渊。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元九渊缓缓俯下身,似乎想要贴近温故,漆黑眼底闪动难以言喻的光泽,在万籁无声里,他低沉的声音尤为的清晰,“温故。”
猝不及防的吓得温故身体一僵,听见“吧嗒”声响,他下意识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手机落在碧蓝色的虚空里。
温故没想到手机居然也跟自己过来了,第一次面基,他有点紧张,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九,你好啊!”
元九渊听见他的声音似在心田里,软软的,尾音欢愉的上翘,一直紧绷的心弦顿时松懈。
对,我就是小九。
第三十六章 鬼在哪?
视频里的短暂影像,钟灵毓秀般的字迹,鲜美可口的饭菜,师门众人亲昵的态度,每一样都像一块拼图的碎片,在元九渊的脑中拼出温故的形象。
现在,最后一片齐整了。
温故歪着头,干净秀挺的脸泛着莹润的质感,眼尾弯成两道纤巧的线条,乌浓曲起睫毛下黑沉沉的眼睛透着显而易见的惊喜、还有一点点羞怯。
身上穿着质感柔软的睡衣,胸口的扣子松弛,露出一截细腻的脖颈,纤细的颈窝里透出清晰的骨节,过于白皙的皮肤下蛰伏青色血脉,有种令人心猿意马的味道。
温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而易举抵到冰凉的大泽,一瞬间,波光粼粼的水面乍然亮起蓝色光芒。
由一行行的错综复杂的代码组成,成千上万,遍布无边无际的大泽,若银河般璀璨绚烂。
这就是传说中的次元壁?
元九渊与他同时探出手,隔着冰冷的蓝色的代码墙,两只手轻轻碰在一起。
“你是怎么做到的?”温故好奇地问。
所谓一见如故便是如此,不需要太多陌生的寒暄。
元九渊凝视滚动的代码墙后温故的脸,挪开过于直白目光,道:“此乃乾坤葫芦中的大泽,我在子时用离魂之术进入此境。”
温故似是听见了什么惊天的秘术,特别认真地夸赞,“小九,你真厉害,这个办法你都能想到。”
其实他夸人的词语很普通,但他的神情虔诚真挚,再配上这双眼睛,无论是谁听见他的夸赞,心里都会甜滋滋的。
元九渊也不例外,比起一板一眼的想象,眼前的温故活色生香,斟酌后轻声道,“温故,你很好看。”
“我好看么?”温故很疑惑,突然一下凑近代码墙,鼻尖几乎抵到墙面,淡蓝光芒的流动下,他半张着的嘴唇湿润松软。
元九渊的心蓦然一跳,就听他喃喃道:“商则说我很普通,连他的那些男朋友一般都不及。”
“他在骗你。”元九渊简短有力地道。
温故皱皱鼻子,疑惑地眨眼,“为什么要骗我?我看上去很好骗吗?”
元九渊瞧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沉声道:“没有,你看上去聪慧过人。”
如果不是因为聪慧,又怎么会让以刻薄出名的重夷道每日都穿着火鼠裘,让素雅清净的寒月仙子一再舌灿莲花,骂的师门弟子郁郁,让随心所欲的紫衣真君赠出仅剩一颗的“澹然朱紫”?
还有那凌霄峰正义凛然的徐复,竟敢在众人面前为温故撒谎。
温故的漆黑瞳孔放大,纤细的嘴角忍不住上翘,“第一次有人夸我聪慧,谢谢你啊!”
元九渊随之轻轻一笑,“那商则有眼不识金镶玉,有你这样的伴侣竟不知足,还敢不守男德,在外轻浮放浪,此人不可来往。”
“我们不是伴侣,我追他,他一直没答应我。”温故现在心情很好,沉浸在第一次被夸聪慧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元九渊眼底乍然亮起的光。
“你心中还有他么?”元九渊状似风轻云淡地问。
温故摇摇头,自从上次商则在他家沙发上,脱得只剩短裤叫他来做1,对商则仅剩的感情消耗殆尽,“以后要是他再来找我,你不要给他开门。”
元九渊心中了然,漆黑的瞳仁光泽闪动,“这是明智之举,他并非良配。”
突然,他削坦的肩膀僵硬,脸色泛出苍白,元九渊长长深吸一口气,“温故,离魂之术不能施展太久,后天我们再会。”
温故舍不得他,很想给他一个拥抱,依依不舍地挥挥手,“好,下次再见。”
一阵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元九渊凝神静气,再次睁开眼,乳白色的壁灯温馨柔和,桌上摊开一本菜谱。
温故。
元九渊心中默念,回味刚才的每一秒,他是个不知足的人,现在光是见到温故已经不能满足,他还想穿透古怪的墙,与温故共处一室。
不够,共处一室也不够。
想要的,很多很多。
元九渊自嘲地笑一声,打算拿起手机看温故留下的视频,他扫了书房一圈,没有看到手机的踪影。
正要去客厅寻找,他突然顿住脚步,眉头难以置信地挑起,手机被温故带到大泽之中了?
……
翌日的清晨,雪龙王提着爆米花机来到温故家,背着一个黑色背包,箭步如飞,比晨起上班的年轻人还要矫健。
温故的家坏掉的门一直没换,他礼貌地敲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来”,便推门而入。
“温先生,我给您打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只好擅自上门了。”
元九渊视线越过他,看向身后的背包,“药材找到了?”
“是,你要的几味药我全都找到了。”雪龙王不禁自豪,做这行的人脉关系发达,信徒遍布各个行业,他一声令下,几天之内便从世界的各个角落找出这些稀奇古怪的药。
二话不说,立即开始乱炖一通。
元九渊这次写下的药方乃是辅助开眼窍之用,这几日他一直用温故的身体打坐修行,将微薄的真气汇集到眉心,已是打通眼窍的路,再服下丹药即可开启眼窍。
良久之后,一碗热气腾腾,黑乎乎的汤药出锅了。
元九渊照例一分两半,这次雪龙王摆摆手,他已得到蓬莱仙人重返青春的秘药,若离仙人再近一步,恐引起天怒。
“你想要什么报酬?”元九渊深知人心,漫不经心手背试试汤药温度。
雪龙王局促不安,小心谨慎地问:“不知你可会有推算命术的秘法?我想学这个。”
元九渊微微眯起眼,雪龙王察言观色,见他似是不悦,立即说道:“能给你找药是我的荣幸,岂敢奢求报酬?”
“推演之术我并不精通,若你想学,我便教你几招。”元九渊轻描淡写地说。
雪龙王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跪下连磕三个头,“师父!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师父!”
元九渊纹丝不动,“你太老了,我不收。”
雪龙王呆滞,第一次因为年龄问题被嫌弃了,不过元九渊已经答应教他推演之术,他还是满心地欢喜,“不管你收不收我,在我心里你都是我的师父。”
元九渊没有理会他,端起汤药一饮而尽,热息顺着喉咙一直到达四肢百骸。
随后,他引导热流源源不断灌入眉心,这股力道绵长舒适,元九渊深深地闭上眼。
微薄的灵气和热息形成一种共振,环绕眼睛不断的流淌,良久,他睁开眼,两行清透的泪水顺着眼睑滑下,正是眼中的浊物。
雪龙王讶异望着他,药有那么难喝吗?
元九渊指腹抹去眼泪,眨动眼睛适应酸涩感,淡道:“我开了眼窍。”
“眼窍?”
雪龙王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眼睛,早就听闻过这个词语,眼窍一开,便能看到阴阳两界,此举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会丧命于阴灵手中,没想到蓬莱仙人开个眼窍如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元九渊打量他,白发老叟与平时一样,按理来说开天眼窍之后,便可看见极凶、吉利之兆,“你可知何地是极凶之地?”
“医院?”雪龙王不假思索地道。
医院常有人死得心有不甘,满怀怨气,确实是个极凶之地,元九渊大步向外走去,“我们去医院瞧一瞧。”
雪龙王疾步跟上去,热情地献殷勤,“师父,正好有个人请我抓鬼,我带你去他的医院看看。”
“好。”
元九渊没想到运气上佳,刚开眼窍,就遇到捉鬼的机会。
……
医院的高级病房。
韩昭趴在床上,洁白的床单映照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端着手机,定定地望着屏幕上和温故的合影。
两个小朋友在海洋馆玩耍,小温故穿着干净漂亮,双手插在白色羽绒服的口袋,头上戴着奢饰品儿童帽,打扮得时髦矜贵,一看就是富裕人家的气派。
他神情专注地望着玻璃缸里的海豹,灯光折射后的光芒在他眼底亮晶晶。
在温故身后阴暗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小男孩,瘦瘦小小,穿得衣服皱巴巴,脏兮兮,像一只灰色的老鼠一样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这是韩昭和温故第一次见面,温故的爸爸希望他们能玩到一块去,但温故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韩昭一样,注意力全在鱼的身上。
韩昭看了一会,尾椎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合上手机,下定决心,一定要帮温故摆脱缠身的厉鬼,恢复原来的样子!
温故就该有温故的样子,绝对不能变成那天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模样。
“哎!您老里面请!”陈总笑眯眯推开病房门。
雪龙王俯视一圈病房,一言不发径直坐到了窗边椅子,很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韩昭吃力地回过头,恭恭敬敬地道:“我曾在两仪山为您上过十七炷香,不知您可还记得弟子?”
雪龙王摇摇头,“你与我缘浅,我不记得你。”
韩昭倒也不尴尬,雪龙王是圈里的玄学大佬,不记得自己很正常,“我此次请您前来,是为我一位好友祛附身的鬼。”
雪龙王听到这句,似是来点兴趣,“你怎知他被鬼附身?而不是人格分裂?”
“您有所不知,他不止判若两人,还力大无穷,轻轻松松就能将我拎起来。”韩昭想起那天的场面,一阵后怕。
雪龙王若有所思,“嗯,确实如此,被鬼附身之后会有万夫不挡之力。”
韩昭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自从他被俯身之后,一路好运,竟然拿到了一个大IP的男主角。”
“你这朋友……怕不是走歪门邪道吧?”雪龙王分析道。
圈里这样的事不新鲜,为了能一夜爆红,有人戴枉死之人头骨做成的手串,有人脖子上挂着婴儿尸油,还有人从东南亚请回“小鬼”。
这些物品都极为凶险邪祟,能突然为主人带来好运,但好景不长,往往会被邪物反噬,轻者身体虚弱,亲朋离散,重者死于非命,不得超生。
韩昭醍醐灌顶,喃喃道:“难怪他最近运气这么好,什么好事都让他碰上了。”
雪龙王高深莫测地一笑,“若是再晚点,你的朋友怕是要丧命了。”
“请您出手救救他!”韩昭一脸的慷慨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