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 第105章

作者:微风几许 标签: 情有独钟 玄幻灵异

从协议伊始,到后来分开的六个月,关珩都是更加克制的那一个。

就算关珩真的是苏见洲眼中因重病避世的绝症病人,在经过那么多的相处与了解后,他也会喜欢上关珩的。

可是,如果被吸食者会对毒素持有者产生这样的羁绊是基于生理的事实,那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他呢?

陆千阙没有,凌医生没有,连关珩也没有。

宁秋砚发现,原来他已足够信任关珩,超过世间任何。

得知这件事后他竟然没有首先怀疑自己的感情,而是认为这其中一定有某些原因,关珩没有说,或许对方夸大其词,或许是那根本就是假的,也或许根本就不重要。

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将出神的宁秋砚唤醒。

是陆千阙发来的信息。

陆千阙:[小狗狗接到朋友了吗?]

血族内部消息互通,陆千阙应该是在哪里听说了宁秋砚去迷失俱乐部的事,特地来问他。

宁秋砚回复了陆千阙,想起自己离开后还没有告诉关珩,赶紧拨通了关珩的电话。

“先生。”他说,“我到家了。”

不是宿舍,是荆花路47号,是家。

关珩那边很静,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嗯。”

“谢谢您。”宁秋砚回忆俱乐部内部的情景,免不了汗毛倒竖,仍然有些后怕,“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关珩语气平淡,没有波动地问:“不会什么?”

仿佛矮身坐在地毯上,被关珩由上往下的审视着。

宁秋砚做了不好的事,在被惩罚的边缘试探,需要主动承认错误才能让关珩满意。

他乖乖地说:“不会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手机另一头的关珩接收到,像无形的手,穿越两个时空来到宁秋砚面前,摸了摸宁秋砚的头:“你知道就好。”

事情告一段落,紧绷的弦放松。

宁秋砚总是依赖关珩的,他问关珩:“荣奇以后会好吗?”

还是没能马上就放下荣奇。

“这要看你想要的‘好’是哪种程度。”关珩很有耐心地说,“还要看他个人的意志。有些事要坚持下去很难,但是要放弃却很简单。”

宁秋砚想了想,告诉关珩:“我刚才在俱乐部里碰到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才不想要去猜测对方的真正意图,总之先告诉关珩就好。

他形容了对方的外貌长相,将最后那句话也复述关珩,说:“对了,上次碰见琼斯先生的时候他也在。他到底是谁?您认识吗?”

“秦惟之。”关珩说,“一个故交。”

“是李唐,郁教授他们那样的故交?”宁秋砚回忆春节那晚来渡岛的客人用来打比方,问,“他为什么说已经和您形同陌路?”

关珩回答:“不,比他们要早很多。他曾是我父亲的一位幕僚。”

宁秋砚吃了一惊,竟然那么早?

那么,对方成为血族的年龄应该和关珩差不多。

“像我昨天和你说过的。”关珩道,“他就是那个不足轻重的过客。”

这样人忽然冒出来,宁秋砚直觉原因不简单。

尤其是对方还和瓦格纳��琼斯在一起,陆千阙说,琼斯先生试图拉拢关珩回到血监会,而关珩与他们的理念不合。

瓦格纳��琼斯不仅培养大量新生儿,还和“幻乐”有脱不开的关系。荣奇这一脚踏进去惊动了陆千阙出手,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关珩。

无论是否对关珩有影响,宁秋砚都不该进入那个俱乐部的。

宁秋砚咬了咬嘴唇,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先生,您周三要不先别来溯京了。”

关珩:“怎么?”

宁秋砚道:“我一个人在溯京也没事的,每天都有很多事做,不觉得孤独。而且我五月份会放假,能回渡岛一次,七月也会有两个月的暑假。不用您来这里陪我。”

这说法和寒假前如出一辙。

关珩哪里能不明白宁秋砚的想法,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您。”宁秋砚说,“我担心会有很多人来打扰您的生活。我知道,他们不敢对您真的做什么,但是我总是觉得,您要是来了,就会有很多烦心的事,像您上次来溯京,就有很多人来����”

“宁秋砚。”

关珩沉声叫了他的名字。

“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关珩不需要宁秋砚担心,也不会被一点小事左右决定,宁秋砚骤然噤声。

“周三凌晨两点四十落地。”关珩说,“你来接机。”

宁秋砚闷声说:“我可能起不来。”

他还是有点倔脾气的。

关珩那边好像笑了一下,语气如常:“你确定能睡得着?”

宁秋砚:“……”

电话挂断了,关珩打来视频。

宁秋砚无法控制自己按下接通键的手,画面亮起,两人都在较为昏暗的环境中,如每一个在渡岛大宅中依偎的夜晚。

关珩靠在沙发上,垂眸看镜头:“说真心话。”

调试好的投影仪正在播放示例图片,一张张花卉图片打在幕布上。

宁秋砚坐在两者之间,迷离的光线在他白皙的脸庞上留下绚烂的痕迹,将眼眶里水润的光点照亮。

“想要您来,不可能睡得着。”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动动嘴唇,小声说,“我想你。我设置了倒计时,每一天都想你来。”

第92章

作为一名十九岁的男大学生,宁秋砚还没有多成熟。他不能免俗地使用了情侣们常用来计时的壁纸插件,设置了倒计时显示在时钟的下方。时间一分一秒地倒数,每一次点亮手机屏幕都能看见时间在减少。

的确想要关珩来,想到连上课、兼职,还有去驾校都觉得不安定,心像飘在了半空里,等待与关珩的飞机一起落地。

这段时间黑房子里常常只点一盏小灯,深蓝色的暮色里,只有宁秋砚一个人的身影。

有时候他会站在小阳台上,遥看灯火绚烂的溯京铁塔发呆,懒得加厚外套,就那么穿着一件毛衣。吹着初春的风,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身处渡岛的另一面,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迎面而来的、夹着雪花的寒风。

有时候他也烤着炉火,坐在落地窗前用笔记本写作业,或者咬着铅笔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生活就像本子上偶尔写错的音符,总会出现一些意外。

荣奇的家人来学校给他办理了休学,休学原因是身体欠佳,打算调理康复后再重回校园。有几个同学知道荣奇与意外故去的彭凯乐走得近,出于关心来宁秋砚这里打探情况。殊不知宁秋砚就连荣奇休学的消息,都是在班级群里听老师说的。

宁秋砚以为自己和荣奇可能不会再联系了,谁知道周二的傍晚,荣奇忽然打来了电话,说想见他一面。

彼时陆千阙也在,他是下午来的。

漆面锃亮的迈巴赫有特殊定制的防护层,陆千阙竟连斗篷和面具都没有穿戴。他这一次的行程并不低调,实际上想低调也难,因为关珩即将正式在溯京露面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陆千阙参观了荆花路47号,宁秋砚希望他能对布置进行一些建议,陆千阙只是笑眯眯地说:“建议?不,这得让先生来,我没有权利评论你们的爱巢。”

宁秋砚被他说得脸一红。

什么爱巢。

“你也在溯京了,可以经常过来。”宁秋砚真心发出邀请,“顾煜回来了也可以过来。他爱玩的东西这里都有。”

“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陆千阙站在即使摆了软垫,也显得空荡荡的客厅中央,言归正传道,“我觉得先生应该会喜欢的这样的环境的。化繁为简,他本来就不是很注重形式的人,舒服才是生活的本质。”

生活。

属于宁秋砚和关珩的,这两个字触动了宁秋砚,让他对未来又多了几分憧憬。

接荣奇的电话时,宁秋砚没有避着陆千阙。

荣奇还住在之前的酒店,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宁秋砚进入过他的房间,更不知道是宁秋砚去俱乐部把他背出来的。

情况复杂,宁秋砚认为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悄悄拜托了曲姝请人多加照看,以“长住客待遇”为由,加在了荣奇的客房服务里。

宁秋砚打算过去一趟,望向陆千阙,询问他的意思。

他们本来是要一起出发去机场接关珩的。

“时间还早,去见你朋友吧。”陆千阙善解人意地说,“我正好也要再去一次那个俱乐部。我们晚上在机场见。”

俱乐部里残余的幻乐痕迹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陆千阙这次是要去和负责人谈判,让他们停止交易。

宁秋砚点点头:“机场见。”

去酒店的路上,宁秋砚途径一家奶茶店,记得荣奇很喜欢喝这家的奶茶,还曾多次打包买回宿舍请他喝,于是他提前下了车,特地排队二十分钟,给荣奇点了一杯。

走出奶茶店,天全黑了,奶茶温热,宁秋砚想着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荣奇了。

一路上了电梯,在酒店的房间里,荣奇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

荣奇的父母不在,大概是特地空出房间让他和朋友道别。

“昨天下午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没鼓起勇气。”

荣奇抓了抓头发,看得出洗过了,很干净,除了面容憔悴许多,瘦了许多,看起来和过去那个清爽的大男生没什么区别。

他不好意思地说:“觉得有点丢脸。”

两人好歹朝夕相处几个月,荣奇知道宁秋砚聪明敏锐,应该大概猜出他也染了和彭凯乐一样的东西。

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就此结束,全赖个人抉择。

当初意气风华的人,成了灰暗退场的影子,几十年后,班里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

“没关系,我在班级群里看见了。”宁秋砚把奶茶递给他,“给你买的。”

荣奇接过奶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谢谢,而是说:“……我会戒的。”

宁秋砚不是他的监护人,不需要他的承诺。

他最需要承诺的人是他自己。

两人没什么话好聊的,就这样站了一会儿,荣奇应该胃里难受喝不下奶茶,只浅浅尝了尝便想起正事,搬来一个纸箱子:“今天我爸妈去宿舍拿东西了,这些都是给你的,他们说你不在,我猜你应该住在外边,就让他们都拿回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