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 第36章

作者:微风几许 标签: 情有独钟 玄幻灵异

他走那天并不是周五。

“你不是叫一位姓陆的先生来拿手机?”苏见洲见宁秋砚露出迷茫的表情,又说,“他说是关先生的下属,也是你的朋友,长得高高的,皮肤很白,穿一件黑风衣。”

宁秋砚明白了,那一定是陆千阙,又奇道:“我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

这正和苏见洲想要告诉宁秋砚的事有关。

“你在N°上班认识的那个乐队主唱,叫Ray的那个人,有一天下午被人送来看急诊。”苏见洲正色道,“当时他浑身发冷、四肢抽搐,我们检查后初步确定是瘾君子的戒断反应,立刻就报了警。”

当时Ray的神智偶尔清醒,认出苏见洲是宁秋砚的朋友,就把身上那部属于宁秋砚的手机交给了苏见洲。

警察来时对Ray进行了询问,苏见洲才知道Ray和前一天在森林里发生的一桩命案有关,警方对他前一天的行动轨迹和接触人群进行了盘查。

当晚,尚未摆脱嫌疑的Ray逃出医院不知所踪,一天后被发现死在郊外,颈部受到重创,几乎身首分离。

这起案件与另外几起一起登上了社会新闻,被认为和近期流入雾桐的一批违禁品有关。

宁秋砚已经从陆千阙处得知了Ray的死讯,但听到前因后果,仍然止不住悚然后怕。

看到他忽然脸色苍白,以为他是为熟识的人逝去而感到难过,苏见洲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逝者已矣,他自己做了违法的事,你也就不用太为他难过了。”

“幸好你一早就被关先生派人接去渡岛了,也幸好Ray在医院遇到了我。”

“不然就凭他身上有你的手机,你可就有一大堆麻烦。”

宁秋砚点点头。

苏见洲又问:“不过,你手机怎么在他那里啊?”

上次传得沸沸扬扬的献血者谋杀案已经结案,这一次的案子,苏见洲自然不会联想到一起去。

宁秋砚原本想过要不要将近来的事吐露给苏见洲,可一来他对关珩保证过不会把他们的事说出去,二来看到苏见洲担心的面容,宁秋砚实在不想再给他更多刺激性信息,让他也陷入危险境地。

“最后一次值班的时候忘在N°了。”

宁秋砚动了动嘴唇,这样对苏见洲说。

苏见洲并没有起疑。

老板端来了饮料,苏见洲说了谢谢,一边帮宁秋砚打开,一边叮嘱他:“我看最近发生的事情,多少都和地下广场那边有关,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再去N°上班了。不管怎么样,还是你的安全比较重要。”

苏见洲的担忧,在某个角度上和关珩达成了一致。

不过,这次宁秋砚本来也有这样的想法,捧着饮料点了点头:“好。”

“你这次怎么提前去渡岛了?还去了那么久。”苏见洲问,“是那位关先生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吗?走得那么急。”

话题变得轻松了些。

当然,是对苏见洲而言。

宁秋砚只能含糊地说:“是。”

苏见洲:“听你之前的形容,关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啊。希望他没事。”

宁秋砚只好又说:“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们聊天。

宁秋砚对苏见洲聊了渡岛这一次的景色,说起在养殖场工作的关子明,还有在整天泡在厨房里、做饭特别好吃的白婆婆。讲那些在林间风干的菌类、海边的寄居蟹、大宅里那些房间装满的藏品和关珩画的日出。

忽略那些难以置信的细节不谈,宁秋砚发现他口中的渡岛和过去没什么区别,生活也显得平淡,有种沉淀后的静谧感。

随着讲述,宁秋砚的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他现在真正回归了现实生活,只要他不再去挖根究底,那么以后和以前不会有什么区别。

老板端来了烤好的菜品。

热腾腾的烤串整齐摆放在盘子里,令人食指大动。

天气寒冷。

附近有商场和学校,不多时,有新的食客到了。

帐篷里食物的香味,食客们的谈笑声,都充满烟火气息。

宁秋砚原本没什么胃口,看到苏见洲吃得那么香,也吃了一点。

一对小年轻情侣走进帐篷,坐在了靠近角落的位置。

男生在点菜,女生搀着他的胳膊。

他们应该也是熟客了,老板询问女生:“今天想吃烤鲫鱼吗?我下午杀的,还没来得及摆出来呢。”

女生笑眯眯地说:“好啊,谢谢老板!拜托给我选一条最大的!刺最少的!”

老板说好。

不多时,他掀开门帘,提着个红色的塑料桶走了进来,打算是让那个女生自己挑选。

宁秋砚先是闻到了鱼类身上特有的腥味。

随后,在老板提着桶路过时,他看到了桶里被剖开肚皮、取了内脏、双眼圆睁的新鲜鲫鱼。

那一刻他没有忍住,捂嘴跑去了帐篷外的垃圾桶旁。

把刚才吃的东西都吐了。

苏见洲跟了出来,递给他一瓶水。

宁秋砚漱完口,倚着身边的树干喘了一会儿气。

恍然间,在几棵梧桐树的光影交叠处,仿佛看见了关珩站在那里。他仍是穿那件银灰色的长睡袍,赤着脚,长发慵懒地披在身后,垂着眸,居高临下。

“不经吓的小孩。”关珩如上次一般,这样说道,语气很温和。

“你在看什么?”苏见洲一边替宁秋砚拍背,一边朝他看的方向看去。

宁秋砚眨了眨眼睛,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第28章

这一个月过得很漫长。

宁秋砚没有再去N°上班,也没有心情去找其它工作,光是在家里就待了大半个月。

第一个星期,雾桐迎来了倒春寒,空气比凛冬时还冷。

他没日没夜地玩一个叫《丧尸之地》的游戏。

这个游戏画面血腥,剧情惊悚,分级程度是18+,曾位列恐怖游戏评分排行榜榜首。

宁秋砚曾有一个高中同学购买过这个游戏,当时他处于好奇曾经围观过,由于感到严重不适,婉拒了同学的安利。这次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将游戏困难度和惊悚程度调到最高,一直把它玩到了通关。

期间,苏见洲来过一次,对他“玩物丧志”、“不好好吃饭”的行为进行了批评。

他只低低地说:“你先不要管我。”

仿佛进入了叛逆期。

第二个星期,天依旧是灰的,开始阴雨绵绵。

他躺在家里放空。

只是躺着,什么也不做。

第三个星期,天气时好时坏,他观看了很多和吸血鬼有关的影视作品。

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买了一些幻想小说。

最后一个星期,雾桐终于迎来了属于春日的灿烂阳光。

宁秋砚背着吉他去了雾桐森林公园。

积雪消融,树枝发了新芽,弥漫雾气的森林草地间,有不少来踏青的人,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弹了一些自己写过的曲子,顺便拿出笔记本,将新迸发的灵感记下。

铅笔在纸张上唰唰作响。

拨动琴弦时,他忽然想起了关珩对他说的那句话。

����“乐器要被弹奏,才会有价值。”

现在他手中这把吉他不是关珩送的那一把,一来是太贵重了,他有点舍不得用,二来是他心中始终有些说不清明的感觉,已经把它收进盒子里,束之高阁了。

不知道关珩为什么会送他吉他。

是因为他是学音乐的,所以送了合心意的礼物吗?那这种礼物是只给他送过,还是给别人也送过?毕竟关珩的一生可比他要长很多很多,肯定遇到过很多不同的人,有过很多不同的经历。

那成为一个“永远”的存在,是什么感觉呢?

关珩是怎么成为……的?

胡思乱想中,铅笔落下的线条变了模样。

宁秋砚咬着笔头,微微怔忡。

他写下的早已经不是音符,而是很多很多个“关珩”,“关珩”。

*

当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宁秋砚穿了一件奶白色连帽卫衣,拎着夹克和帆布包下了楼。

老旧的小区里一切正常,梧桐树下也没有格格不入的豪车。

但在他走出大门转过街角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旁边站了一名司机,见到他,司机便对他点了点头。

“宁先生,请您上车。”司机拉开车门,恭敬道。

四下无人。

宁秋砚却仍有一种类似于被“包养”的感觉,觉得这样的待遇有点过了。不过,为免对方久等,他还是说了“谢谢”,随后就利落地坐上了车。

一路无话。

车子驶过雾桐市的街道,来到郊外,沿着海岸线,将宁秋砚送至码头。

随后和往常一样,他在码头上了平叔的船,又是一路无话地来到了渡岛。

四个小时的海上航程仿佛比以往短了一些,平静无波的灰蓝色海面让世界都变得安静。

下船时,宁秋砚被渡岛的阳光刺了眼睛,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

海鸥盘旋在天空中,发出高亢悠远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