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 第6章

作者:微风几许 标签: 情有独钟 玄幻灵异

宁秋砚发梢还带着水汽,懵懂地问:“聊什么?”

康伯言简意赅:“直接进去吧。”

那是一扇白色双开门,配着老旧的铜制把手,把手已经被让人使用得很光滑了,模糊不清地倒映着宁秋砚的影子。

握上去触手冰凉,宁秋砚轻轻地推开了门。

偌大的房间映入眼帘。

这个房间足有一个厅那么大,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任何电器,也没有任何属于病人的医疗设备。

房间里每一处都铺着柔软的地毯,家具很少但都很有质感,摆设有些乱,非常有生活气息,还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高级调调。

这里非常昏暗,只有天花板上静静地亮着一盏吊灯,主人似乎非常不喜欢自然光线,和其它楼层一样,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呈闭合状态。

冷不防地,背后传来门合上的声音,宁秋砚吓了一跳。

是康伯替他们关上了门。

“请坐。”

房间里响起男声,是昨晚听过的。

宁秋砚再次被吓了一跳,他打量过房间每一处,确信声音来自蜜色木质屏风后。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宁秋砚也不好意思去找,站在原地道:“关先生好。”

角落约半人高的花瓶里插着一根干枯的芦苇。

宁秋砚不知道看哪里,就把视线放在它身上,紧接着听到关珩问:“你叫什么名字?”

宁秋砚意外,关珩竟然还不知道捐献者的名字。

他以为对方应该了解过的。

“宁秋砚,秋天的秋,砚台的砚。”干巴巴自我介绍后,他补上一句,“谢谢您昨晚救了我。”

话音落地,房间里却许久没有声音。

静悄悄的环境里,宁秋砚听见自己轻浅的呼吸。

“昨晚你跑得挺快。”

关珩的声音变近了。

宁秋砚转头一看,正好看见关珩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关珩似乎刚刚起床。

他比宁秋砚朦胧的印象中还要高一些,柔顺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与后背,腰间松松地系着睡袍带子,整个人带着股慵懒。

令宁秋砚震惊的是,关珩的肤色非常苍白,比宁秋砚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白,是一种病态的传递。

如果说昨晚宁秋砚被救后还觉得关珩的病情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的话,那么此时他几乎是确定了����关珩真的病得很重。

没有普通人的脸色是这样的。

比起昨夜那一面,此时宁秋砚将关珩看得更为清楚。

关珩的眼睛幽黑,非常好看,但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带着称得上刻薄的冷意,让人不敢直视。

“如果你改变主意,我会叫人安排你回去。”关珩一边说,一边走到矮柜前拿出一只玻璃杯,“不用强撑。”

这一刻,宁秋砚的注意力竟然在关珩的手指上。

关珩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类似红酒一样的东西往玻璃杯中倒,苍白修长的手指与杯中鲜红色液体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冲击。

怎么会有人大清早就喝红酒?

宁秋砚还没回答,转过身来的关珩已顿了顿动作,了然道:“你洗过澡了?”

是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宁秋砚自己闻不到。

明明很平常的一句话,他却因其代表的原因而莫名窘迫:“是的。”

他太需要钱了。

灯光照着关珩深邃的面容,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也就是说他比两年前世人所认为的还要年轻许多。

年纪轻轻就坐拥这般财富,却病魔缠身,连宁秋砚都为他感觉到遗憾。

“你没打算走。”关珩随意地结束了话题,“当我没说。”

他踩着地毯,在一只高背的黑丝绒沙发上懒散地坐下,随即抬起眼皮看向宁秋砚,眼神温和:“过来我看看。”

宁秋砚走过去了一点,以为关珩要叫他坐下的意思。

但等他走近了,关珩却示意他在扶手旁蹲下:“低一点。”

然后关珩俯在他的上方,就这样低头审视他。

那双墨一般的眼睛深不可测,不知是不是灯光倒映的错觉,瞳孔中央仿佛缀了一圈红,让人觉得非常危险。

昏暗光影里,男人一缕乌黑的发丝垂落,落在了宁秋砚的面颊。

他忍不住眨了眼睛。

“现在请回答我,宁秋砚。”关珩看着他问,神情有些严肃,“你成年了吗?”

这时宁秋砚的手机忽然响了。

第5章

����我成年了吗?

我成年了。

那一刻宁秋砚竟然对自己的真实年龄产生了怀疑,被关珩这样看着,好像只要他不诚实地回答,就会产生强烈的负罪感,所以他必须说真话不可。

“叮。”

短信提醒。

“滴答。”

社交软件提醒。

“咻。”

媒体热点推送提醒。

上一秒,宁秋砚还像陷入怪圈一样认真思考,下一秒,他就被手机突然有信号了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他前几天询问朋友的那份兼职,可能有回复了。

有人给他在社交软件上更新的日志点了赞,或者是发送了好友申请。

这段时间在某平台关注的关于某歌手和另一名歌手强强合作的事,有了新进展。

房间里过于安静,使得这一连串的提示音有些突兀。

关珩仍看着他,说:“关掉。”

宁秋砚对网络的重新连接有些激动,这让身在渡岛的他与外面的世界又取得了联系。

他没明白:“嗯?”

关珩的口吻很平静,却不容不从:“把手机关掉,然后回答问题。”

宁秋砚仰视关珩。

对方俊美而苍白的脸庞似乎有一种魔力。

不由自主地,这一刻宁秋砚只看得到他,只听得到他,也只能服从于他。

忽然,宁秋砚本来就紧张的心,跳得更快了,脸也开始发热。

关珩的注视让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自我思考能力,他很快照做关掉了手机,哪怕它在关闭的一瞬间又推送了他很关心的新消息。

“成年了。”

宁秋砚回答了关珩的问题,“我有十八岁了。”

关珩似有怀疑:“十八岁。”

宁秋砚立即补充:“准确来说是十八岁零三个月,签订协议的时候是合法的。”

宁秋砚最近在很多地方都被问过年龄问题。

办理房产继承时,找工作时,人们都这样问过他,他想,关珩担心的可能和那些人是一样的。

他看上去的确年纪非常小,尽管那是事实,但他确实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这些个人信息在协议上都写得很清楚,宁秋砚现在确信了一点,那就是关珩不仅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可能压根没看过那份协议。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关珩收回审视般的目光,往后靠了靠。

“合法?”关珩提醒,“你知不知道你签的协议不受法律保护。”

半年献六次血,无条件满足,甲方信息模糊。

宁秋砚上网研究过,他知道许多条款都处于灰色地带,如果不是报酬不菲,其实对他这个乙方来说是很不公平的。

现在关珩再次点明了这一点。

宁秋砚抿唇:“知道。”

途经暗沉汹涌的海面,狂怒的风。

他从温室来到这里,已经没有退路。

关珩慢条斯理说了句:“知道还敢,我以为你胆子很小。”

昨夜吓得乱跑的宁秋砚:“……”

关珩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得漫不经心:“才十八岁怎么不去上学。”

现在是十二月底,和大部分学生的寒假都还不沾边。

来去渡岛一次,要分别占用周五与周一。

宁秋砚愣了下,这个问题过于日常,与关珩的身份有些不符,更像是长辈的提问。

他像逃学的坏学生被大人问话:“要去的。我大学办理了一年休学,明年秋天才会去学校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