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风几许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陆千阙的声音变冷了:“池漾。”
那人当然也是有名字的,姓池名漾,看来他和陆千阙也是故交。
陆千阙冷冷地说:“我以为你躲去了世界的尽头,没想到你竟然还敢露面。你对宁秋砚做了什么?”
“差一点点……我运气好,总是快你们一步。”那人仍看着宁秋砚,“我还没对他做什么。不过我可以先发个视频给你,你慢慢观赏。”
说着,就把电话挂断,将之前拍摄的视频发给了陆千阙。
陆千阙过了一阵才回电话,这次池漾一接通,陆千阙便开门见山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要关珩来见我。”池漾阴森道,“我要他亲自去血监会,当着所有成员的面撤销对我的追缉令,赦免我,我会如你们所愿躲去世界的尽头。”
陆千阙道:“让宁秋砚和我说话。”
池漾考虑了一下,打开免提对着宁秋砚:“说话。”
“陆千阙。”宁秋砚立刻开口,他的喉咙和肺部都在之前呛入浓烟,又被打了好几个耳光,口腔内壁破损,每一次说话都很费力,但是语速非常快,“我现在在溯京的一片烂尾楼里����”
池漾立刻用力捏住他的下颌警告:“闭嘴,还轮不到你通风报信!”
说着,池漾拿开手机,对那头道:“听见了?目前还是活蹦乱跳的,关珩要是不来,我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先生不会来。”陆千阙的语气沉着,听起来比想象中要镇定,“你说得没错,这位小朋友的确是先生的黄金血,但是他们的协议早就结束了。”
池漾脸色一变:“别想骗我,我知道你们很在意他的生死!”
“我们的确在意。但是你知道的,先生一向仁慈、慷慨。”陆千阙说,“他茹素多年,没有吸人血的爱好,协议结束后就用不上这位小朋友了。派人保护他,也不过是为了报答他的付出,确保他平安度过余生而已。”
池漾越听,目光越是怨毒。
陆千阙又说:“如果当初你们也是这样在外生活,那么你们也会被纳入这样的保护网。这对先生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不是因为谁特别。一个有些渊源的人类被抓走,还用不着先生出面。不过,我可以来处理好这件事。”
“你?”池漾鄙夷,满是质疑道,“你凭什么?血监会的人会听你的话?”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先生。”陆千阙道,“刚才我已经向他汇报过情况,当然是他给了我处理的权力。有了他的首肯,在血监会,我就能代表先生。”
宁秋砚的睫毛颤了颤。
关珩……已经知道他被绑架了吗?
所以,关珩没有接来自宁秋砚的号码拨打的电话,但接了陆千阙的,是不是说明和他想的一样,他存下的号码只是协议期间的专属,又或者是像陆千阙说的那样,他对关珩来说太平常,只是一个些渊源的人类而已。
“我给你两个选择。”陆千阙对池漾说,“一,立刻放了宁秋砚,只要他安然无恙地活着,那么在他活着的每一天你都可以拥有自由,我们会暂赦你的追缉令,直到宁秋砚寿终正寝的那天。这是个好交易,算起来你至少还能快活几十年。”
这个条件显然不够令池漾心动,他阴沉地问:“还有呢?”
陆千阙说得漫不经心:“二,宁秋砚只是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如果你要杀了他,或者是吸干他,都随你处置。”
宁秋砚一惊,连池漾也怔了怔,满脸狐疑:“什么?你们真不怕他死了?”
“他在你的手上,只有你能决定他的生死,不是吗?如果他死了,那么我真的很遗憾。”陆千阙竟然笑了一下,转而冷道,“不过我向你保证,池漾,先生不会容许任何挑衅。如果你胆敢伤这个人类分毫,哪怕只是伤了他一根头发,无论他的结果是死是活,你都会比任何时候更渴望被血监会抓住。”
听到这话,池漾身体忽然开始发抖,齿关也打起架来。
宁秋砚不知道血监会是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陆千阙打算对池漾做什么,竟然让池漾怕成这样。
宁秋砚只是意外,关珩与陆千阙好像并不那么在乎他的生死。
当然,他们有全力地在给出条件谈判,作出让步,可是宁秋砚的命听说去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不会对两者之间原有的仇恨造成决定性影响。
“这不公平……”池漾大喊,“不公平!你们不能越过血监会处理我!”
陆千阙平静地说:“公平?别忘了,从你利用白芷兰的那天起,你就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没再问别的话,也没再要求和宁秋砚对话。
陆千阙最后说了句“是想要几十年的自由,还是想试试落入我们手里,你看着办吧”,就先一步把电话挂断了。
池漾退了两步,不慎踩到墙角的女孩。
宁秋砚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楚女孩腰侧的伤口已经没再流血,但身上血迹斑斑,先前他所认为脏毛衣上的污渍,竟都是干涸的血液。
池漾的神经仿佛脆弱至极,竟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看着女孩再次连连后退。
天快要亮了。
房间里还是昏暗的,但从空洞洞的窗口看去,能看见天空明显浮上来的黎明之色。
池漾蹲在墙根出,手里还死死攥着宁秋砚的手机,盯着它,期待它下一秒就再次响起。
可是无论是关珩还是陆千阙,都不曾再打电话过来。
选择的后果利弊很明显。
但选择权是真的全都交到了池漾手里。
宁秋砚不能坐以待毙,他得想办法自救����这时,他已经注意到另一侧的墙上有一段断裂凸起的钢筋。
他观察池漾的神态,试图从对方有些癫狂、神经质的表现里,判断对方有没有无暇顾及自己的可能。可是,就在他紧张万分地盯着对方看的时候,对方竟直直地朝他看了过来。
宁秋砚心中一抖,强装镇定地开口:“我刚才听见你们说什么白芷兰……你认识她吗?”
池漾并不回答,可能是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将宁秋砚杀死,目光阴狠:“你知道那件事?!”
宁秋砚不知道。
但是他现在只尽量拖延时间,模糊道:“我、我在渡岛看过一张她小时候和关先生的合照。照片背面写了名字,所以有点印象。我问过关先生,她好像是关先生收养的孩子。”
“收养?”池漾沙哑地开口,语气里都是鄙夷,“没错,是收养,只是养一条听话的狗,宠着,管着,到了最后却都不肯赏她一条命。”
宁秋砚没有听懂。
他想起白婆婆那遍布半张脸的疤痕,是和眼前这个怪物类似的伤痕。他也记得白婆婆曾对他说过,是因为关珩,她才捡回了一条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往事。
可是说到这里,池漾却不再继续,只是盯着地上面露迷离的女孩,好像在考虑要不要再吸一些她的血。突然,工地外面传来了一点轻响。
那点声音在寂静的凌晨响得很模糊,像是隔得很远。
池漾却再次看向宁秋砚:“你在哪里见过的那张照片?”
“关先生的画室……”宁秋砚直觉不对劲,这个用来转移注意力的话题,好像选择错误了。
可惜为时已晚,池漾愤怒地从阴暗处走了出来,来到宁秋砚面前,神色可怖:“骗我……陆千阙一定在骗我,关珩从不随便让人进入他的画室,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他们一定在想别的办法。”
说着,他转身捡起放在地上的手机,拿出自己的记下号码,将宁秋砚的手机用石块砸碎了。
手机四分五裂。
紧接着池漾踢醒了地上的女孩,告诉她:“起来开车!”
第51章
池漾的疑心极重,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跳起来逃走。
事实证明他的警觉是对的,在他们重新上车并启动的一瞬间,工地里忽然亮起了几束光,快速地晃动这,看起来像是有人在奔跑。
宁秋砚猜可能来找他的人。
可惜来不及了,池漾作出的决定太迅速,他一边捂住宁秋砚的嘴巴,一边命令女孩将车子开得飞了出去。
等彻底离开那片建筑,池漾才拨通陆千阙的电话,直接道:“陆千阙,你说那么多话是故意拖延时间,是不是?你是不是用宁秋砚的手机定位我?”
陆千阙没有否认,但的声音比刚才更沉:“池漾,你现在留下人还来得及。”
池漾先轻笑一声,随后越笑越癫狂,他对陆千阙大喊:“做梦!陆千阙你听着,现在由我来给你们选择!一,关珩今天必须出现在我面前,亲自去血监会撤销追缉令,我要亲眼见证这一点,晚上我会给你们地址。二,我可以继续逃,你们随便追我,但是我要永远带着关珩的小血袋,让他尝尝做血奴的滋味。这两个随你们选,但凡你们敢对我下手,我立刻就让这个小血袋死无全尸!”
说完不等陆千阙反应,池漾便将手里的手机扔出了窗外。
车窗大开,风声呼啸。
晨光自城市的另一头逐步显现,让天空与地面的交界处出现了一种奇妙的雾蓝色,带了很浅淡的紫。
这样的天气会下雨。
溯京的冬日里,小雨常常绵延难歇,贯穿大半个季节。
宁秋砚的喉咙、身体内部,都像有火在焚烧,身体却冷得发抖。
女孩神志不清,车子不受控制地在大街上漂移,池漾时不时便踢向椅背咒骂出声,叫她注意路况。
或许他的运气真的还不错,车子在这样的情况下,总能有惊无险地避开障碍物,还成功地行驶了蔓延的晨光线之前,在白日的光亮完全追上来时,迅速拐进了一处隧道里。
在这里他们下了车,池漾又吸了一次血。
女孩仍然是想要交换的,宁秋砚看着她迷蒙地伸出手,却被池漾一脚踢倒。对“幻乐”的渴求泯灭了自尊,女孩跌跌撞撞地跪在地上哀求,池漾终是将小瓶子放进她的手中。
后来的情况宁秋砚就看不见了,女孩或许是在原地吸食,或许是开车走了,他都不知情。他被池漾掐着脖子,拖拽着往前走,一次也没办法回头。
隧道顶部明亮的灯珠闪烁,和疾驰而过的车辆大灯一起,让宁秋砚的视野恍然。
他们沿着应急道走,隧道像没有尽头。走了很远很远,他们拐入了一处黑洞洞的小空间,大约只有一平米左右,窄得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
这里照不见日光,灯光也无法摄入,只能听见车辆带进隧道的风贯穿其中,发出鬼哭狼嚎的声响。
池漾撕下宁秋砚衣服上的布料,将布条塞进宁秋砚的嘴巴,绑在脑后打成一个结,以免他大声呼救。当然,手脚也是时刻都没有放松过的,一并被池漾绑了起来。
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
宁秋砚不知道具体时间,只知道一开始路过的车辆是干的,后来都湿了。
外面真的下了雨,潮气灌入隧道,让人昏昏沉沉。
宁秋砚又冷又饿,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但因担心池漾会吸自己的血而不敢放松警惕,只略微眯了一小会儿。
睁开眼时,对方已退到了最黑的地方,成了一团阴暗的影子。
“难受吧。”
对方忽然开口,是在和宁秋砚说话。
宁秋砚睁大眼睛,努力使自己清醒。
在黑暗中,对方下颌连接脖颈的疤被模糊了,只隐约能看见他上半张脸,那是非常年轻的轮廓,算得上英俊,可惜,那双眼睛里却装着满满的邪恶。
“你才过了一天,但是这样的日子我却过了五十年!”池漾挤出气音说,“每一年,每一天,我都是这样过来的。你知道被全世界追杀的感觉吗……就是你时刻都不敢放松警惕,哪怕你只要松懈一秒钟,就会立刻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五十年。
宁秋砚不知道那五十年里池漾要怎么过,光是从被医院带走到现在,他便感觉度日如年。他不懂池漾和白婆婆、关珩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仇恨,不知道什么是追缉令,更没听说过什么血监会。
唯一清楚的是他对吸血鬼的世界了解得太少了,一直以来他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是较为柔软的、经过美化的一面。
他也更加清楚,为什么陆千阙说关珩希望他永远不用知道这些,为什么上次他莽撞地跟着Ray出走后会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