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小熊以后 第19章

作者:笼中月 标签: 甜宠 玄幻灵异

很快她平静地放弃了,迟缓躺回枕头上,睁大眼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有家属出来上厕所,肖嘉映追上去:“她怎么了?”

“谁?”

“就是那个短头发女生,她得的什么病?”

“喔你说她啊。别提了,太惨了。”

对方好像也不着急,也不问肖嘉映是谁,大概嘉映出现在这个梦里就是梦的主角之一了。

对方低声告诉他:“没病,她是自己跳楼,摔成这样的。”

肖嘉映张嘴啊了一声。

“现在的孩子都太脆弱了,家长一不顺着他们就闹,现在好了,差点闹出人命。”

同样也是当家长的,对方说话预设了立场,不太客气。

“据说就是因为女孩高考前跟她爸提过要求,假如考上重点大学,她爸奖励她五千块钱。”

肖嘉映问:“她爸没给?”

“那倒不是,她爸没赖账,成绩出来当场就给了。她爸带她跟她弟弟去逛商场,让她花自己钱买衣服。喔对了,她爸她妈还有个儿子,小她几岁。结果弟弟也试到一身合适的,她爸就让她一起结账,好像她弟还花她的钱吃了顿饭。总共也就六七百,不知道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小,当天晚上居然赌气跳楼了!三楼阳台跳下来,幸亏没当场就死。”

肖嘉映嘴唇微微动了两下,但没能发生声音。

他脊椎泛起一股凉意。

“你说养孩子图什么。”对方摇摇头,批评,“一个两个的全都自私自利,一点亲情观念都没有。”

“让让。”

后面有人撞了他一下,是女孩的爸爸,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肖嘉映跟随他走回病房。

女孩原本还在发呆,看到爸爸回来以后愣了一下,随后紧紧抿上双唇。

“想不想吃糖果子?爸去给你买。”

女孩保持沉默。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你到底想怎么样,饿死自己吗?”

她爸皱着眉头,砰一声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说话!”

她僵硬的脖子向旁边一拧。

她爸彻底爆发。

“好吃好喝供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这段时间家里花了多少钱给你治病,知道吗?白生你了!没有享到你一点福,养到这么大,操不完的心,现在还跟父母闹自杀!你死啊,去死啊,死干净点!”

死水般寂静。

病房里无人起身,袖手旁观看着这一幕。

过了好久,女孩把头转回来,浑浊的眼泪已经流进衣领,干枯的皮肤上两道湿湿的印记。

“我不是爸爸的女儿吗?”

她胸腔发出撕扯般的动静。

“我只是姐姐,不是爸爸的孩子吗?”

第13章 哥哥弟弟

有很多次肖嘉映也想这么问。

我不是爸爸的儿子,不是爸爸的孩子吗?

为什么父母离婚,父爱也会随之失去。明明小的时候爸爸对自己很好,会把他扛在肩膀上,也会带他去超市门口坐摇摇车。为什么三口之家破裂以后一切就变了?

有无数次,肖嘉映都觉得想不通。

但他没有病床上的女孩这份魄力,既不敢跳楼表达愤恨,也不敢当面质问父亲。他只能在开家长会、过生日、父亲节的这些时候,躲在房间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消解难过,并且不让父母知道,以免他们觉得自己是只会给家里添麻烦的孩子。

甚至工作挣钱以后,肖嘉映还经常给小弟买东西,假装自己是成熟稳重不争不抢的大哥。

不想再听病房里的对话,他回到走廊坐下。

梦里的世界嘈杂却又安静,因为周围所有声音仿佛都离他很远,其他人交谈也听不清。

等那位父亲出来肖嘉映跟了上去。

“你怎么能那么跟她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质问一个陌生人。

他攥着拳跟在那个爸爸身后,声线低哑,有些颤抖:“她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让她去死?”

对方回过头来,凶狠地瞪了他好几秒钟,但是居然没反问他是谁。

“她自己为了五千块钱要死要活的,我管不了!”

“不是这样的。”

肖嘉映也顾不上其他的,大声反驳:“五千块钱只是导火索,她早就扛不住了,因为你们对她关心太少,你们当父母的偏爱弟弟,她是在寻求父母的重视你懂吗?”

“胡扯,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跟她妈妈从来不重男轻女,物质上也没少过她的,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肖嘉映摇了摇头。

“可能连你们自己都没感觉到偏心,但她能感觉到。多关心她一点吧,起码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她的问题很严重。”

当父亲的冷哼一声,说:“小孩子家家,什么心理不心理的,都是惯的。”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踏出医院大门。

肖嘉映叫不住他,站在大门口木了一会儿。

本来是来找小熊的,没找到,又遇上这件事。该帮她吗?当然。

可怎么帮?

这种事不是开解几句就能改变的。除非女孩的父母改变态度,否则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再说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小熊还在等他回去。

他在医院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途中经过一家卖寿衣花圈的和一家小超市,那也是唯一两家清晰可见的。

本想买点零食给女孩带回去,走进超市又想起自己没带钱和手机。在口袋里一摸,奇迹般地摸出一张全家福。

是在他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带他去公园照的。他穿着长颈鹿的连帽衫,手插在腰间两个大大的口袋里,笑眯眯地被父母护在中间。

这也是假的吧。

果然,照片放回口袋,再摸就没有了。

进超市再出来,前后不过五分钟,肖嘉映猛地发现外面天黑了。

原来梦里不光天气,连时间是无规律的。

得快点了。

往回走,路过那间寿衣花圈店时,脚下却猛地顿住……不对。

我为什么能看见这家店?

肖嘉映周身发凉,然后拔腿就跑。

不对,不应该离开的!女孩还会第二次自杀!

她一定是成功了,所以熊的梦里才会看到寿衣跟骨灰盒。

气喘吁吁狂奔到住院大楼,他冲上五楼,还没跑近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许多人围在病房外头,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难道我来晚了?

“让开!”

“快让开!”

过去扒开他们,肖嘉映走近一看,双腿顿时发软。

床单上,地板上,扔在地上的作业本上,通通都是暗红色的血。女孩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被割开的手腕悬在床边,伤口深可见骨。

女孩的妈妈趴在她身上恸哭,两具同样娇小的身体颤动着。

但其他所有人都只是袖手旁观。

肖嘉映被突如其来的结局惊得一动不动。

他以为自己是来挽救悲剧发生的,没想到自己也无能为力,什么也没能改变。

甚至他都没来得及插手。

太傻了。

她年纪还小,不明白没有父母的爱一样可以活下去。很快她就会变成炉中一缕焰,一��土,只剩一些熟人间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关于她的。

肖嘉映脚步沉重地挪过去,想要想办法再重来一次,或者最后握一握女孩的手。

结果一摸,手还是温的。

“她没死!”

“快想办法救她!”

他大声呼喊,又用力拍醒女孩身上的母亲。在他的努力下所有人像是从麻木中恢复过来,女孩妈妈哭着跑出去叫医生,其他人帮忙的帮忙,让路的让路。

他来得还不算迟,但再晚一点就说不定了。

失职的父亲,懦弱的母亲,父母都救不了她,只有他可以。

没有人告诉肖嘉映原因,但他也大概猜到了。

如果不是他也无数次想过死,就不可能那么快猜出女孩的想法。而他十几岁时无数次渴望的,也只是父母的一点理解和重视,以及有人能发现他不对劲,把他从美工刀的锋利刀口上救下来,而不是认定他小小年纪无病呻吟,和小弟争夺父母的宠爱。

医护人员蜂拥而至,将女孩抬到担架床上推进抢救室。女孩妈妈也随他们一道离开,病房里蓦地只剩下肖嘉映自己。

他劫后余生般站了许久,然后才走到床头柜旁边,把女孩的书包从地上捡起来。

包开着口,掉出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