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小熊以后 第44章

作者:笼中月 标签: 甜宠 玄幻灵异

不一会,旁边多了道影子。

“还不回去?”

冷淡中带着透彻清明的嗓音。

“你是什么人。”熊转了个向,面向小区栅栏,“凭什么管我。”

“他在等你。”

“那又关我什么事。”

对方的反应很漠然:“你在乎他。”

“什么?”

“你在乎肖嘉映。”

“我����”

“你真懦弱,真不像我。”

熊甩掉树枝站起来:“我本来就不是你!”

“随你怎么说。但是我告诉你,在乎一个人至少应该希望他过得好,而不是诅咒他跟你一样,永远是个没人爱的可怜虫。”

“谁说我诅咒他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被冷血地戳穿,熊手脚发僵,大声吼道:“我没有。”

“那就去告诉他,他可以随心所欲追求他想要的生活,不用考虑你的感受。必要的时候你甚至可以离开他。”

“我……我……”

“你做不到?”

熊声音弱下去:“我不想流浪,我不想一个人,那种生活我过够了。”

“所以你就要一直当个懦夫?”

“不!”

当然不是。

熊下巴动了动,难受极了。

对方的语气还是那样,那么淡漠:“听着,他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流浪又怎么样?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迟早都会习惯。”

“可我……”熊一咬牙,“我喜欢他。”

“你可以喜欢他,但你不能假装不知道,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它沉寂下去。

它的头被谁揉了一把:“谢谢你帮我还他的人情,时间一到我会带你走。”

刚才有句话似曾相识,但熊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它在头疼中醒来,发现自己只是在街角睡着了,身边空无一人。

跟我说话的那个人,他是谁?

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并且说“我们”。

颓废地回去,肖嘉映已经在家了,在加班练稿。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出去看,发现熊搞得脏兮兮的。

“你去哪了,怎么搞得这么脏。”

熊垂丧地摇了下头,仿佛不想多说,独自一只熊走进卫生间。再出来它身上的灰屑已经基本没有了,应该是自己拿卫生纸擦过。

肖嘉映把它薅过来,用纸巾帮它擦没擦到的地方。

“脖子,头低下去。”

它照办。

肖嘉映有点担心它这个状态:“去哪了也不能跟我说?”

“以后再说吧。肖嘉映我想上网,把你的电脑给我用一下。”

“我在用。”

今晚可能要改稿到很晚。肖嘉映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一台老笔记本。

“书柜底下应该还有一台旧的,我去拿来给你。”

熊坐在沙发上。

肖嘉映翻了半天。

那台电脑还是刚工作时买的,后来去了新公司领到新的,旧的自然就闲置了。但如果他没记错,应该还能用。反正熊也只是上上网,以它的爪子根本干不了什么别的。

打开书柜最下层的抽屉,一堆电源线下果然埋着旧电脑。

他抽出来,吹了吹灰,拿到客厅去接电。

“应该还是好的,你把插线板递给我。”肖嘉映伸手,可是熊半天没有反应。转头,只见熊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台笔记本,眼眸中是深深的错愕。

“怎么了?”

“我梦到这台电脑,我梦到过。”

这回轮到肖嘉映错愕了。

他和它对视,它笃定地说:“长得一模一样,里面一定有我的秘密,快打开!”

肖嘉映莫名有些木然。

他掀开上盖,系统已经启动。

数秒后就显示输入密码的界面,但他怎么也想不起了。熊急得脸都皱起来,欲哭无泪的表情:“求你一定要想起来,我一定要想起来,我要想起我是谁,我要变回原来的我。”

当熊没什么不好,但它不能永远只是熊。

它不是兔子,可以经年累月等一个虚妄的可能。

它要重新拥有爱一个人的权利,它要重新被人爱,它渴望得太久,无论怎么用不在乎的表情去掩饰,内心终究有对死亡和孤独的无尽恐惧。

“肖嘉映……”

“别急!”万种可能的纠缠下,肖嘉映眉心紧拧,又一次表现出比熊更成熟的一面,“别催我,我在想。”

记忆深处,许多已然被尘封的事和人。

那些穷困,病痛,伤心。那些虽然生根,却没能发芽的感情。质朴的,无关爱或喜欢,仅仅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善意,对美好被摧残的痛惜,有限的温暖,岁月长河中无法抵挡的遗忘。

肖嘉映翻遍了手机、笔记,一切可能记载有答案的地方,最后猛地想起那串被小他九岁的男生暗暗嘲讽过的密码。

【jiaying888】

敲击,确认,尘封的一切随之打开。

眨眼间周围电闪雷鸣,倾盆的暴雨在窗外肆虐,狂风席卷起客厅的一切,也卷起肖嘉映。

“肖嘉映!”

熊被刮到半空,眼看就要随家具一起飞到窗外。刹那间肖嘉映抢身想抓住它,可是手指碰到它的爪子,它无助的湿淋淋的爪子,没来得及,它消失在它眼前。

“繁繁、繁繁!”

肖嘉映大喊。

不再能听见它的声音,甚至也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他身体失控,四肢腾空,瓢泼大雨阻挡了视线,风刮得他睁不开眼。他就像是坠入了比以前的每一次更深、更难以抵挡的漩涡,头向后仰着,满脸被雨水拍打着,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寒噤。

停下,快停下!

我、我还没看清电脑里是什么,还没帮到它。

疾风骤雨中他内心呼喊着,近乎失声,眩晕中是对未知的恐惧,直到一切戛然而止!

开始不由他控制,停止更不由他决定。

他被无形的力量抛在硬邦邦的水泥路面,浑身跌得失去知觉,好长时间以后才渐渐恢复。

……

风停了。

雨停了。

他却依然冷得打寒战。

睁开眼睛,肖嘉映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这里是……

他停在一处坡道上。

是夜里。

地面是干的,周围很破烂,气温很低。肖嘉映抱起双臂御寒,慢吞吞转过身。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这个世界无比清晰,细节无比丰满,触感如此真实。

他可以闻到食物腐烂的气息,可以听到汽车鸣笛,可以尝到刚刚紧张之下嘴唇被自己咬出的血,甚至还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医院名。

雨过天清,星意却依旧稀薄。

肖嘉映翻转手腕。

上面的疤痕缺少好几道。

怎么会。

他痴痴地站着,直到被路过的车灯晃醒。

记忆中的坡道也是这样,长年被纸壳子、垃圾箱占据,路中央横陈着月光,身后是寿衣、寿盒、花圈,眼前是弯曲难走的小路,远处是年轻的他租下的那间屋。

那流浪汉呢?

还在这里,又或者被接走了?

肖嘉映往坡道上走,脚步逐渐变得稳健,似乎身体年轻了好几岁。

走着走着,视线中多出一道青涩的身影。

那是个僻静的路口,但偶尔会有个小他九岁的男生,一言不发地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