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对四
“为什么?”
周拙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火堆里有轻微的噼啪声,南丧觉得冷,他将错归集到了自己破损的羽绒服上。
于是拽着羽绒服破掉的角,拢了拢那些飞出去的绒毛,却弄得动静更大,一幅捉襟见肘的模样。
绒毛飞到火堆上,周拙用手扇走了,像卡带断掉重连一般,说:“死去的人,不需要我们替他们活下去,把名字留给他们吧。”
南丧吹绒毛的动作停下来,眨着眼睛看周拙,却觉得火光怎么都照不到他的脸上,仿佛被巨大的灰暗阴影笼罩住。
周拙的话对南丧来说太过深奥,就掐头去尾地理解成为:芝芝的名字要留给芝芝,他不能拿走。
他搓着一撮绒毛,说:“那我叫什么?”
“随便……”周拙说完,闭上眼睛假寐。
南丧抓了抓他的羽绒服,被周拙一把按住手,睁开双目瞪住。
但南丧没怕,迎着他如墨的眸子,突然说:“都怪你……”
“怪我?”
“我没有朋友了。”南丧说,“你杀了他。”
周拙恢复冷漠的神情。
怪他。
怪他又如何,这世界上怪他的人难道还不够多吗。
“随便你,我想杀就杀……”周拙推开他的手,让他离自己远些,“一会儿把你也杀了。”
南丧:“啊?!”
周拙不说话了。
南丧当了真,惴惴不安地连挪十几步,坐在远处警惕地望着周拙。
半晌,在周拙看起来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凑过来,靠着趴在膝盖上,说:“我没受伤呢,不是丧尸,你不要杀我。”
没人理他。
南丧又说:“我叫什么名字啊。”
还是没人理他。
南丧抓抓周拙的手背:“你睡着了吗?我还是很想叫芝芝的名字,我想他了……他刚才还在和我说话……”他咕哝了一会儿,见周拙不理,只好瘪着嘴撑住了下巴。
一朵羽绒飞到周拙鼻尖,痒得他忍不住用手拍开,刚要继续闭眼小憩,南丧立刻贴过来:“你醒了……”
“……”周拙轻吸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吵。”
“是吗……”南丧收回手,自言自语道,“那好吧……”
他耷拉着头,像被雨淋湿的小狗,周拙喉结滚了滚,说:“你要是很想怀念你的朋友,可以姓他的姓氏,叫南某某吧。”
“南某某?”南丧想了想,颇为赞同地点头,“嗯,也对,南芝芝和南某某没有差很多。”
周拙:“?”
生活不易,周拙叹气:“我说,你姓南,后面自己取名字。”
“南某某啊。”南丧说,“不行吗?”
说完,他好像从周拙的目光里读到了类似「无语、后悔、什么垃圾名字」的情绪,只好低下头拉了拉口袋,筹谋许久,说:“那我叫南丧好了,丧尸的丧。”
周拙:“?”
“也许我最后也会变成一只丧尸。”南丧说,“我先给自己取好名字吧。”
周拙忍不住:“你真会未雨绸缪。”
“什么?”南丧问。
周拙干巴巴地解释:“未雨绸缪,意思是要趁着天没下雨,先修缮房屋门窗。”
“修房屋?”
“这个叫做成语……”周拙说,“你说这四个字,就代表后面的意思,也可以延伸含义为事先做好准备。”
南丧好学地提问:“那你刚才,是夸我很会修房子?”
“……”虽然说有教无类,但周拙觉得,南丧最需要的还是入门,随后说,“你就叫南丧吧。”
南丧用鞋尖戳了戳地面,说:“你懂的真多。”
“想学?”周拙问。
南丧点点头,然后周拙就也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休息半刻,大厅中又一个人类异变,城卫兵反应及时,将丧尸砍死,绿色的血液四处彪溅,弄得满厅恶臭。
周拙的手环贴着皮肤震了震,他垂眸,不动声色地将手环塞进袖口,起身道:“出去吧……”
城卫兵在处理被火力摧毁的大量丧尸,烧焦的肉块冒出一点白色的烟,吹得往日人来人往的繁街失去了活力,只留下火光照彻的不夜天。
幸存者站在风中,哭泣声无法随着流云追逝去的人,只剩下苍白和疲惫。
南丧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芝芝,又有些打不起精神。
繁街是清理最快的,城卫兵队列站在街侧,多兰扛着斧头走来,同样侧过身,露出身后人全貌。
这人南丧在审讯室见过。
是维阙的城主,邬戊。
他回过神,发觉到周拙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低头看一眼,问:“干嘛?”
没等到周拙的回答,邬戊已经带着一队城卫兵将他们二人围住。
“周上将,好久不见。”邬戊说。
他风尘仆仆,却扬着下巴,高高在上的模样,必要在阵仗和气势上压周拙一头。
气氛莫名焦灼,南丧眼睛转过去看多兰,懵滞地和他对视,多兰则是将目光扫到他的手腕处,皱了皱眉,用口型说:“松开……”
南丧没第一时间明白,就听见邬戊开口吩咐城卫兵:“抓起来……”
周拙任由城卫兵贴近自己,站在原地没动,微微抬头看了看天空。
南丧跟着他抬头,在熹微晨光中放眼望去,一排空战机飞来,最后盘旋在头顶。
他们的动作惹得其余人也一同抬头,周拙趁此机会捏住了一个城卫兵的肩膀,将他手里的来福枪卸下,扔在地上。
周拙虎口扣着城卫兵的喉咙,右手抬起镭射枪对准邬戊,微偏了偏头,对邬戊说:“试试?”
第11章
空战机越来越靠近,邬戊与周拙仍然对峙着。突然,周拙的镭射枪打穿邬戊的衣角,布料无法承受高粒子的能量快速燃烧起来。
邬戊在城卫兵的围绕中脱了衣服。霎时间,七八杆枪上了栓对准周拙!
周拙将那浑身打颤的城卫兵拽到自己身前,换用军刀抵着。
城卫兵扣着扳机的食指仍然用力,多兰见状忙骂道:“干什么!别对自己人开枪!”
邬戊推开身前的要动手的城卫兵,却被天空中巨大的轰隆声吸引注意力。
领头的空战机舱门打开,两名士兵架着轻机枪对准钟楼,其余三架空战机环绕繁街上空护航。
周拙将手里的城卫兵用力朝人群中一推,拉过南丧的手臂,将他背在自己背上:“抓紧!”
南丧在颠簸的风声中,听见多兰大喊:“他背上的是普通居民!不要开枪!”
周拙背着他踩住钟楼下的石狮子,往上一跃,爬上隔壁平房的天台,空战机往下落,扇叶鼓动起了巨大的风沙,南丧趔趄着抓住周拙的衣角,感觉到自己羽绒服里的绒毛所剩无几,鼓满了空气,像只小气球。
空战机上的士兵穿着和周拙之前一样的作战服,挺拔矫健,手里端着轻机枪,做着无声地威胁����
如果维阙敢向周拙开枪,不用等到未来,望城即刻便会向维阙宣战!
士兵按下按钮,金属绳下放,他向着底下大声喊道:“上将!”
周拙将南丧托起:“别动……”
南丧被风沙迷了眼睛,勉强睁开往外看,确实看到一根晃荡的金属绳子,他双手刚想抱住,腰上就被周拙绕了一圈绑紧,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整个人飞起来,甚至来不及晃荡,急速收缩的绳子将他拉到了空战机舱门前。
有人拎了他一把,将他带进舱内。
空战机上不如陆地平稳,南丧这辈子第一次经历,有些恐高,又有些新奇,他费力站稳了,扒着舱门往下看,被风吹得一阵凌乱。
视线清晰后,只见周拙立于一片灰垣之中,孑然一身。而百年钟楼下举着武器的人类却仿佛比他更要渺小,被他俯瞰。
士兵帮他把身上的金属绳解开,重新往下放,周拙转身,单手抓住金属绳往上,最后踩着舱门轻轻一跳,进入了舱内。
舱内原本坐着抱枪待命的士兵统一站起来,向周拙行军礼,整齐地喊道:“上将!”
南丧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捏了捏,眼珠一动不动地追随着周拙。
他见周拙边走边摘下腿部的绑带,进入机舱,左上臂用力,轻松拎起一架足有自己人高的、类似机枪一样的中型武器,周拙的手指在光屏后飞快操作了几下,机器前端便切换成铁器。
舱门口的士兵自动让出路来,顺带着拉了南丧一把,让他小心。
南丧见周拙膝盖顶着武器底端,眼睛贴近瞄准镜,转眼之瞬便有什么东西飞了下去,撞向某个方位,接着百年钟楼发出震彻天地的一声轰鸣!
周拙将中型机器推到一边,下令:“返程……”
南丧努力往下看,见钟楼前的所有人均捂着耳朵,怒视着他们,却无一不敢做出举动。
南丧咽了咽口水,想要从人群里找到多兰,视线里却看见了一小队人马,似乎是周拙曾通讯过的那位「鸡鸡队」队长����张佼。
空战机回航,风速更大了起来,南丧被吹乱了头发,变成一只毛发褪色的小狮子。
周拙将他拽回来,安置在之前士兵坐的位置。
他们的空战机舱门先行关上,其余三架空战机滞后回航,仍旧盘桓在维阙上空。士兵跟在周拙身边,接过他换下来的所有设备。
“上将,为您准备了新的作战服。”士兵十分严肃,像个机器人似的汇报道。
“通知阮北撤退。”周拙拿过新的作战服外套,回头时扫到睁着大大眼睛的南丧。
他似乎很迷茫,看自己的时候又流露出艳羡。
“休息吧……”周拙说。
士兵一愣,军姿站得更直了,大声道:“报告上将,我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