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碎裂后 第9章

作者:郁华 标签: 玄幻灵异

“自从魔道被剿,离魂丹便已失传。我沈烨治病救人一辈子,还从未听过有人中这了离魂之毒!”

江衍连忙起身,正儿八经作了一揖,“三清派江衍见过前辈,中这离魂之毒的是我救命恩人。前辈请看。”

他低着头,连脸都不敢抬,唯恐沈烨分辨出自己有所隐瞒。

所幸这沈烨很是爽朗,并未深究病人究竟姓甚名谁,还未等江衍把话说完就走到床前,口中还振振有词,“离魂丹,离魂丹这骇人玩意儿竟然重出江湖。”

等到沈烨见到病人的脸,表情顿时凝固了,他看了又看,指着楚晏清向江衍问道,“江仙君,这人生得好生俊俏……好生眼熟,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道友?”

江衍支吾片刻,“我也是第一次与他相见,确实不知这人身份底细。只是见他法术超凡、为人大方,想必……定是名门大家。”

沈烨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越看床上这人越觉得熟悉,“不对,不对。”

说着,沈烨将手指搭在了楚晏清的脉搏之上,“这人灵力虚无,体格脆弱,绝不是单单中了离魂丹之毒。”

沈烨闭目沉吟片刻,突然一惊,“这人……金丹已碎,怎么会这样?”

说罢,他定睛朝楚晏清看去,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后,终于跳了起来,“楚晏清!这人是楚晏清!”

江衍倒吸一口凉气,“我……”

沈烨转向江衍,怒目而视,“江衍!我当你三清派都乃正人君子,谁知你却说出这样的瞎话诓骗于我。世间谁人不知,你江家兄弟中了楚晏清的魔!怎会不认识你们的老相识?”

江衍有些头疼。被沈烨当场拆穿让他不免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事关楚晏清性命,再难为情也只得硬着头皮朝沈烨鞠了一躬,解释说,“老前辈,此番确实是江衍的错。只是,不知前辈与清仙君之间究竟有何误会?”

沈烨一改平日里的慈眉善目,他神色冷漠,没理会江衍的问题,只冷冷地“哼”了一声。

江衍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清仙君当初修补结界,恐怕人间已是炼狱。清仙君于天下有恩,您老悬壶济世,又为何单单不肯救他一命呢?”

沈烨冷笑,“那你就等他醒来,好好问问他当初做过什么好事吧!”说着,沈烨便要拂袖而去。

江衍连忙拦住他,“沈前辈!沈前辈请留步!”

沈烨被江衍拉住,挣脱不开,顿时怒火冲天,“我打不过你,可你休想逼我。”

江衍摇了一下头,“前辈德高望重,江衍绝无逼迫的意思。只是清仙君光明磊落、浩然坦荡,于万民有恩。不知前辈与他究竟有何过节,竟到了见死不救的地步!”

沈烨闭上眼睛,用力想要挣脱却无计可施,只得从牙缝中挤出句话来,“你想知道为什么是么?那好,我且告诉你,我那独生幼子就是折在楚晏清手中的!你说这样的仇,我沈烨岂能坐视不理?”

江衍一愣。沈烨一生醉心医术,唯有一子,名唤千山。早年江衍在江湖上听过此人名号,后来却不知为何突然间变得不学无术、不思进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渐渐竟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只是,江衍没成想楚晏清与这沈千山竟还有交际,却不知沈老前辈口中的“折在楚晏清手中”究竟指什么。

没办法,江衍只得松开手。

沈烨走后,江衍在神医谷左右转了两圈。这神医谷有十几间病房,住的都是重病、重伤之人,除此以外,沈烨还另开了间医馆,专门治疗寻常上门求医问药的百姓。

江衍见神医谷内的小童均行色匆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坐着煎药的小孩,连忙凑上去问道,“小师傅,敢问贵谷沈千山,沈师兄何在?”

小道童原本乐滋滋的,听到“沈千山”三个字,立马耷拉下来脑袋,学着大人模样唉声叹气起来,“唉,你找千山师兄干甚?”

江衍只得扯谎,“我与千山师兄是旧时,找他看看旧伤。”

那小童一派天真,见江衍与沈千山是故交,便说道“千山师兄自打十三年前被楚晏清那混账羞辱后,从此就把自己锁在了屋里,再不理神医谷的事情了!你若是想看旧伤,还是等师父空了吧。”

江衍面露狐疑。他自然知道楚晏清往日行事跳脱,有些时候不讲章法,可他断然不是随意羞辱他人之人。更何况,沈千山还是名动天下的医仙之子。

这其中必有原因。

楚晏清一连昏睡了几个时辰,直到傍晚终于醒来。

他面容苍白得厉害,唯有眼下和嘴唇一片乌青。他眼球转了几圈,缓缓睁开后露出写满疲惫困倦的双眸。可江衍却只觉得他比神仙还要动人。

当初,第一眼见到楚晏清时,江衍便觉得他定是天神下凡,来拯救自己脱离苦海。

从此以后,一眼万年。

短短十几年的光景,于修仙之人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短短一瞬,可对于江衍而言却恍若隔世。

他深吸一口气,板着张脸说,“哥哥,我有事情想问你。”

楚晏清阖上眼睛,摆出一副不愿搭理的态势,“我累了。我想休息。”

江衍有些无奈,他蹲在楚晏清面前,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楚晏清的肩上,另一只手则悬在他微微湿润的额头上,只是还未触及,就突然收了回去。“哥哥,沈烨前辈不是不讲理的人。”

楚晏清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须臾,才幽幽说,“对对对,医仙自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有我最不讲理。”

江衍吃瘪,顿时有些无措,他默了片刻,“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晏清蛮不在乎地笑笑,他看着江衍淡淡说道,“江衍,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只是你想问,我却不想说。”

江衍面露迷茫,“我不明白,你与沈千山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沈烨前辈了,你难道宁愿重伤身亡,都不愿意与沈烨父子化干戈为玉帛?”

若非楚晏清浑身无力,他定要用力捂住耳朵,可如今他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得长长叹了口气,无奈道,“江衍,我都说了不要来神医谷……”

江衍站起身来,“哥哥,你既然不肯说,那我只有亲自去找沈千山。”

楚晏清眼睛瞪得浑圆,“你敢?”

江衍深吸一口气,“以前我自然不敢忤逆你,可如今,你只能听我的。”

说罢,江衍便头不回地转身离去。

楚晏清眨眨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这还是以前那个为他是从的江衍么?

真是反了天了。

第16章 真相

江衍早知沈千山是这神医谷的忌讳,小药童自不敢带他一个外人前去拜会。只是,纵然沈千山终日将自己关在别院中,从不塌出院门半步,可他终究只是个尚未辟谷的筑基修士。无论如何,饭总是要吃的。

于是,他循着饭菜的香味找到了厨房,捏了个隐身决,跟着送菜的童子一路穿过过山谷,终于抵达一处安静的别院。

小童敲了敲院门,见没人响应便将饭菜放在院外,而后又将上午的碗筷收进竹篮里。

江衍跳进院子中,透过门缝,却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他几番搜寻,发现传闻中闭门不出的沈千山竟不在家中。

江衍疑窦丛生。沈千山的房间中,生活痕迹明显,必然未曾走远。

这神医谷以北十里,便是举世闻名的锦蓉城。锦蓉城软红香土、八街九陌,就算是杨城也比不过。若说哪里有可能寻到沈千山的足迹,定然是这锦蓉城了。

于是,江衍提剑疾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人便到了锦蓉城中。

此时,天色将歇未歇,锦蓉城急管繁弦、花天锦地便在这夜色中拉开帷幕。

蜿蜒曲折的河道将锦蓉城中心分为东西两市,东市乃勾栏瓦肆,西市为酒肆青楼,千灯照碧云、红袖客纷纷[1],饶是江衍“耳清目明”,却奈何羌管鼓箫、人欢马叫,一片嘈杂,分辨不出了。

街上摩肩接踵,江衍就像个无头苍蝇,被人群推攘着前行。突然,他闻到一阵甜腻的脂粉香气,接着便有人拽住他的长袍,掐着尖细的嗓音说,“官人,快来呀,奴家已经看你许久了。”

江衍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倏地拉回自己的衣角,低头看去,只见说话这人涂脂抹粉、面色含春,明明一副女儿装扮,可声音、身形却分明是个成年男人。

小倌看出他不擅此道,捂着嘴歪头笑了一阵后,愈加眼冒精光,复又扯住他的衣服,“官人,来嘛,奴家等你许久了。”

江衍正欲挣脱开来,却闻到这小倌身上一阵仙药味道。他连忙抓住这小倌的手腕,问道,“你可见过神医谷的人?”

那小倌的眼睛提溜提溜地在他身上流连,“你进来瞧上一瞧不就知道了?”

江衍无奈,只得随他走进象姑馆。

象姑馆内装潢富丽堂皇,画栋雕梁,有穿着女人服饰、涂脂抹粉的清倌迎来送往,也有达官显贵忘乎所以、醉卧美人膝。

酒味肉味、香水脂粉混杂在一起,吵闹声、调情声,不成调的管弦和小曲统统交融。

江衍有些错愕。以前他随楚晏清、江河一同游历时,也曾进过城里的青楼,只是那寻常青楼当中,卖身卖艺的无一不是女子。像象姑馆这般男子卖艺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默不作声地寻了个角落坐下,不理会小倌的百般风情,只默默观察着象姑馆内的宾客。

小倌们见他仪表堂堂、剑眉星目,一个个竟都舍了恩客,袅袅娜娜地往他身边凑来。

“官人,你是第一次来?”

“官人,你不是本地人士吧?”

江衍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招架不住,脸上红成一团,而引他进门的小倌则霸道地将凑上来的几人拨开,接着玉臂一截横在江衍面前,手中端着一个青瓷杯,媚眼如丝,掐着嗓子说,“官人,咱们不理他们,来,喝酒。”

江衍不欲与这俗世男子牵扯,一边皱着眉拒绝,一边搜寻着沈千山的行迹����

“玉郎!你看哪儿呢?眼珠子都要掉了”

突然,一个醉气熏熏、脑满肠肥、衣着华贵的男子将一旁的椅子用力一踹,那椅子竟像长了眼睛一样,“嘭”地一声直冲江衍而来。

江衍接过小倌手中的酒杯,轻轻一掷,酒杯与那椅子相接,椅子顿时化为齑粉,而酒杯则正中男人的前胸。

男人顿时倒地痛呼,“哎哟”、“哎哟”,“哪来的刁民?”

小倌们顿时缩成一团,战战兢兢不敢发声。

那玉郎见惯了男人作威作福,眼见男人被江衍教训,非但丝毫不觉得开心,反而被吓得浑身打颤,“噗通”一声跪下来,哑着嗓子不停求饶,“饶命!饶命!”

也不知究竟是求江衍饶了这男人的命,还是在求这男人饶了他的命。

江衍看出这男子身怀修为,定非凡人,他施动功法,轻轻一招手,男人便不受控制的双脚离地,向前飘来,而后重重地摔在了江衍面前。

脂粉酒肉气中,江衍闻到了淡淡的草药香。

他不禁愕然,沈烨独子沈千山竟然成了这番模样……

江衍皱皱眉头,顿时明白了楚晏清为什么会对医治自己的医生大打出手,也明白了他为何要对自己隐瞒。

他正欲好生教训此人一番,却想到神医谷历来以医术渐长而修为平平,饶是谷主沈烨也不过是筑基期水平。而沈千山多年来不学无术、顽劣纨绔,自然修为浅薄,如今又被酒肉色欲掏空了身子,必然承受不住自己的一击。

于是只得作罢。

江衍一手拿起玄冰剑,一手提起沈千山,又转头对着吓得筛糠的玉郎温声说,“我向你保证,以后此人不会再来骚扰你了。只是,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务必成全。”

玉郎自幼家贫,因着体质柔弱,更为家人嫌恶,是故一早就被父亲卖给伢子,补贴家用。他自小长在这象姑馆内,为奴为婢,被人欺压侮辱。多的是像沈千山一般对他耀武扬威、欺凌压榨的客人,还从未见过有像江衍一般武艺高强又温润如玉的男子。简直像神仙一样。

玉郎的眼睛顿时红了一圈,“玉郎……玉郎有什么能帮到官人的?”

江衍怜其境遇,柔声问,“你可否愿意跟我去一趟神医谷,向沈谷主说清缘由?”

“神……神医谷?”

神医谷的医师药童们不仅修习仙法,而且还开设医馆、救治凡人,在这一代颇负盛名。玉郎纵然惧怕沈千山,可若是有面前的神仙和神医谷在,他也愿意豁出去。

沈千山听到神医谷后顿时浑身激灵,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大吼大叫道,“不,我不去!我不去神医谷!”

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江衍看了一阵,眼神落在了沈烨腰间挂着的玄冰剑上,“玄冰剑……你是……你是今年昆仑试炼的头筹。你是江衍?”说完,沈千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江衍不由得冷笑,“你知道就好。休要再挣扎,免得白白伤了自己。”

江衍带着沈千山、玉郎二人御剑回到神医谷。他将沈千山绑在房内,任由他嚎叫大骂。

而后,江衍坐在楚晏清床前,说,“我把沈千山带回来了。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曾借疗伤之便,轻薄于你?”

楚晏清不再装睡,他睁开眼睛,神色有些无奈,“江衍,那时我已是名满天下的金丹修士,他不过一届郎中,难道还能在我这里讨到什么好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