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腿毛少女
“说我骗你,跟你朝夕相处三十年,你察觉不到那是我吗?老子人形狗形不都一样贱?”
“跟我好,不就是有求于我?后面翻脸,不就是利用完我了?你利用我,还要倒打一耙,说我骗你,踹了我的同时把自己标榜到道德制高点来谴责我,有必要吗?老子不揭穿你,好聚好散不行吗?你现在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想干什么?又有什么想要的了?”
雪尘指尖轻颤,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方才的盛气凌人全都消失不见,脸上血色褪去,似是有些无地自容。
狗贼顿了一下,撇开脸,到底没怜惜他。
“不就是一棵万年延寿果,狗爷追你追的那么火热,你一句话,我还不得屁颠屁颠的送到你面前,可你不开口,非要自己取,引我一起进禁地,一边不愿有求于我,彰显自己的清高,一边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艹,早知道你是这种人,老子才不要喜欢你。”说着,狗贼抬起狗爪子,对着自己的脸,狠狠的来了一下。
活该!让你鬼迷心窍,让你见色起意。
雪尘周身裹挟着寒气,指尖蜷缩成拳又再度松开,看向狗贼的目光复杂难辨,唯有脸色苍白的吓人。
脚边一个台阶都没有,他被迫站在高台之上,不知道要怎么走下来。
哪怕是现在看来,这人依旧漂亮的要命,可也就这样了,以后都跟狗爷没关系了。
狗贼没管他,转身回小蹦蹦的驾驶棚里,一只脚爪刚搭上去,雪尘却颤着声音开口了,没有为自己辩解,却也没有道歉,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话,更像在埋怨:“你之前……不这样的。”
狗贼默了一下,答复道:“你也说了,是之前,那时候你是俺老婆,现在你啥都不是,咱俩早就没关系了,以后也别再见面了。”
以狗贼有仇必报的个性,不见面是这段感情最好的结局。
多少年了,曾让他吃过哑巴亏的,如今子子孙孙的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从来都是他坑别人,狗贼真没受过这委屈,也算吃一堑长一智了。
要啥老婆?谈啥感情?打光棍挺好的。
单身狗!我骄傲!
听到这话,瞳孔骤然一缩,雪尘脱口而出道:“我不同意。”
他身为青丘圣祖大人,备受族人爱戴,自然不是随便的人,这么多年了,他这朵高岭之花没人摘得下来,也没人敢摘。
既然最亲密的事都做了,那便是打心底里接受了狗贼。
虽然嘴巴贱了点,可行事仗义,够强,护得住他,也护得住青丘,最重要的是,没人待他那般好过。
他承认,这件事上,是耍了点心机,他本来都算计好了,出了禁地,等狗贼来寻他,端两天架子,这事也就过去了,结果一等再来,连个狗毛都没看着。
沉不住气,心里也窝了火,这才来堵人,可雪尘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再不相见的地步?
“我不同意。”雪尘颤着声音重复一遍,伸手要去拉狗贼,却被狗贼一把甩开了。
他用了点暗劲,雪尘的修为远在他之下,一时间指尖像过电一样,整条手臂都麻了。
狗贼是真的憋气,也是真的不想跟他好了!
“让你捅我,你还真下得去手,老子跟你好的时候哪点对不起你了?我他娘的捧着宠着,朝你摇尾巴,舔着B脸汪汪叫,老子是狗不假,但你他妈的真把老子当狗耍了。”狗贼逼逼叨叨的迈进小蹦蹦里,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见雪尘还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暴躁的从车窗伸出狗爪子去,把人推了一把:“起开,碍事,我警告你,以后都别再来找我,再有下一次,老子弄死你。”
说完,狗贼一脚油门下去,小蹦蹦颠簸两下,上路了。
雪尘被推的踉跄两步,身子撞在巷子的另一面墙上,等他从神情恍惚中恢复过来,抱着手臂回头瞧的时候,视线里早就没了那抹红色的车影。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玉龙雪山,雪尘躲进冰窟里,落下断龙石,谁都不见。
十条尾巴的圣狐蜷缩在寒气逼人的冰床上,将头埋进身体里,他一闭上眼睛,就仿佛回到禁地的紫竹林中……
上一秒,那人还压在他身上,表情隐忍中带了几分急切,装出一副老练的模样,生涩的动作却骗不了人,小心翼翼的问,他有没有弄疼自己?
下一秒,却翻脸不认人,凶神恶煞的吼他,要老死不相往来。
上一秒,雪尘看到自己还在摆弄那颗刚到手的万年延寿果,心中不胜欢喜,下一秒却满手鲜血,粘稠的血液从指缝间滴落到地面上,他抬头去看,狗贼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眼底全是冷漠与失望。
雪尘猛然惊醒过来,这才惊觉自己陷入了梦魇,他抬起爪子摸了把脸,眼角湿漉漉的……
若是他最后没动手,该多好!或者他动手了没有转身就走,该多好!
说起来,他是怎么发现那人就是狗贼的人形的,好像是一日午后,他说想吃紫竹笋,那人抱起篮子就冲了出去,等入了林子才发现没带挖掘工具,便原地化作兽形,开始用前爪刨坑。
他站在远处窥视,心里竟没有掀起多大波澜,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个结果。
就像那人说的,他人形狗形一样贱,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一块去。
他的修为远在狗贼之下,哪怕极力掩饰窥探的身影,那人肯定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其实早就告诉自己答案了,是自己不该自作聪明的。
可雪尘想不通的是,就算他做错了,朝夕相处三十年的感情,说舍弃就舍弃了吗?
从冰床上跳下来,雪尘化作人形,赤着脚站在冰窟中。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起身来到一旁的架子旁,从中间的隔板取出一个匣子,里面放着他此次去禁地最大的收获����万年延寿果。
生下来是五尾妖狐,修炼了这么多年,却迟迟无法突破神境,如果没有大造化,他这辈子恐怕就止步于此了。
可雪落那孩子不一样,他生下来就是六尾灵狐,未来不可限量,或许是资质太好遭天妒,命盘有缺陷,导致从小体弱,如果没有延年益寿的丹药,怕是活不过十八岁。
他肩上担负着青丘的希望,所以,哪怕自己神魂俱灭,也要为那孩子逆天改命。
本来的打算就是一命换一命,可从禁地里出来后,他有了想活下去的念头,而现在,没必要了……
雪尘将这些年收集到的,所有能延长寿命的灵药灵植取了出来,收入囊后,后升起断龙石,抽身飞了出去。
在雪山之巅布下防护大阵,确保族人不会受到牵连,雪尘一撩衣摆,席地而坐,开炉炼丹。
这种逆天的丹药,势必会引来天罚,成丹的那一刻,天边升腾起七彩霞光,汇聚成一朵雷云,降临至雪尘的头顶。
轰隆一声,一道五彩神雷兜头劈下。
原地化作兽态,十条尾巴迎风起舞,雪尘祭出一个又一个淬炼了许久的法宝,与神雷碰撞在一切。
那些法宝内都凝聚着他的心血,每泯灭一个,本体收到的创伤就严重一份。
嘴边溢出缕缕鲜血,将雪白的狐狸毛染红,雪尘咬牙坚持着,哪怕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也不肯倒下。
他想活下去,他不相信那人真能狠心做到与他再不相见……
本以为此次丹劫会引来九道神雷,待最后一道神雷落下,雪尘通体灰扑扑的,尾巴断了三条,身体许多部位的毛发都被雷劈的焦黑,身体从半空中坠落,跌落进雪里。
他以为他撑住了,心里还没来得及泛起劫后余生的喜悦,却见空中的劫云并没有消散,几番轰鸣之后,一道更粗更凶猛的神雷气势汹汹的砸下。
而此刻,雪尘已经没有多余法宝可以祭出来替他挡灾了,他太虚弱,连站起来躲避都做不到,而他的肉身,又远远没有强大到能够硬抗神雷的地步,这一下若是砸在身上,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神魂俱灭。
或许,他命该如此吧,雪尘疲惫的闭上了眼。
而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一条大黑狗从天而降,巨大的身影铺天盖地,将整个玉龙雪山都笼罩在身下。
他仰头看向天边的神雷,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骂了句什么,后一口唾沫星子喷了出去,把威风凛凛的五色神雷硬生生的呲灭了。
雪尘昏迷前,依稀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知道是那人来了,便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嘴,一口咬在狗贼的脚脖子上,雪尘不想让他走……
“艹,恩将仇报,狗爷我真是贱得慌,才要管你的死活。”
狗贼弯下腰去,想要把雪尘的嘴掰开,却无语的发现他狗爪子不够灵活,无奈只能化作人形,用手指抵住雪尘的狐狸牙,把脚脖子挣脱出来,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说不爱就不爱了。
可是雪尘放不下……
在狗贼离开后,雪地里身受重伤的狐狸,缓缓睁开眼睛,眼角划过一滴清泪后,才彻底陷入昏迷。
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恋情。
狗贼舔着脸求明凰给他介绍对象:“嫂子,你跟和尚三胎都要有了,我这还光杆一个,你于心何忍啊?好歹给我介绍一个呗,我又不挑,只要不是狐狸,哪怕是蟑螂成精了,狗爷我都能闭着眼上。”
明凰一开始没当回事,架不住狗贼每次接送孩子崽崽们上下学就要在他耳边念叨一遍,次数多了,他还真把这事记到心里去了。
他朋友不多,活到现如今依旧打光棍的更不多,好在真灵族这些年没少开枝散叶,有的后辈倒不嫌弃狗贼年纪大,明凰就订了个空中餐厅,安排狗贼跟一只穷奇后裔相亲。
这把狗贼给激动的,周末出门前,在镜子前打扮了老半天,又是涂脂抹粉,又是喷香水的,还在头上戴了顶小礼帽,妄图遮住他的秃头。
结果就在他准备好一切,正打算出发前,明凰一个电话打过来了,让他今天相亲必须用人形去。
“为啥啊?嫂子,我狗形多帅啊?绝对让他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狗贼信誓旦旦的说道。
明凰无语的很,就他那狗腿子套西装裤,不伦不类的,坐下怕是还没能说一句话,人家就冷脸离开了。
“不用那么多废话,必须听我的,不然没有下次了。”
还下次,狗贼巴望着一次成功呢!
“行行行,你是拉皮条的,都听你的。”说着,狗贼挂断了电话,化作人形走出门去。
他还是开着小蹦蹦赴约,但跟以往张扬跋扈,吊气冲天的模样不同,狗贼缩着个脑袋,连车窗玻璃都不敢摇下去,生怕被别人发现他长得那么丑。
来到空中餐厅外,狗贼找个角落停下小蹦蹦,后走出驾驶棚,原地深呼吸,高抬腿,做了十几个深蹲,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而在他进去后,商场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一道孱弱的身影,他头上扣着鸭舌帽,还带着未痊愈的伤,穿了一身纯白色的休闲服,犹豫片刻后,尾随狗贼进了空中餐厅。
按照嫂子提供的座位号,找对了这次的相亲对象。
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子,眼尾向上吊起,看起来有些凶的样子,但这模样挺让狗心安的。
狗贼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现在看见长得好看的,腿肚子都打抖。
虽是两个人相亲,订的却四个人的位置,狗贼走过去,屁股刚落下,一道身影从过道穿过,坐到他旁边。
狗贼傻眼了,对面的女孩也傻眼了。
“你们俩,谁是这次的相亲对象?”
“我!我!当然是我!”狗贼急切的抢答道。
“那他是谁?”
“我是他老婆。”雪尘脸不红心不跳,平静的回应。
“放你的罗圈屁,狗爷跟你早就没关系了。”狗贼怒骂一声,正准备解释,对面的穷奇小姐却已经沉下了脸,她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饮料泼到狗贼脸上。
“有老婆还出来相亲,渣男。”说完,穷奇小姐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梆梆梆的离开了。
艹,他是不是该庆幸,是被人用水泼的脸,而不是用鞋踹的裆?
“不是,你他妈的有病吧?”
好好的一场相亲,却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搅合了,狗贼气的肺疼,朝着雪尘拎起了拳头。
雪尘没躲,他脸上还带着抵抗雷劫留下的伤,仰头看向面前之人。
一日夫妻百日恩,狗贼的拳头落不下去了,暗骂一声后,怒不可遏的起身离去。
这一次,雪尘没有再跟上去,他扭过头去,透过玻璃,盯着狗贼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神色晦涩难明。
招惹了他之后,又想甩了他跟别人过日子,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