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地罗曼史 第55章

作者:卡比丘 标签: HE 玄幻灵异

展慎之要去的实验室在六楼,一进门,站着一个戴着珍珠耳环的中年女性。女性抱了一条小狗,她是展慎之口中的杨校长。

先对展慎之说:“慎之,你来了。”又看向乔抒白:“抒白,你好。”

乔抒白和展慎之一起进入实验室,杨校长把小狗放进了别的房间,热情地拉着乔抒白,说:“抒白,你来都来了,我替你做一个体检吧!”

乔抒白受宠若惊地跟着她,来到六楼的体检室。

杨校长将一台仪器裹住他的手臂,皮肤有一阵轻微刺痛,乔抒白看见自己红色的血液经由一个透明管道,流进了仪器里,便忽然想起年初时,学校也这样替同学们抽过血。

据说是政府安排的福利项目,检查同学们的健康。

但是杨校长抽了乔抒白许多的血,抽了很久,连展慎之都开口问:“还没好吗?”

他把手搭在乔抒白肩膀上,让乔抒白觉得安心了一些,乔抒白也看向杨校长。

杨校长嗯啊了几句,才总算让仪器停下来,给乔抒白胳膊上的针眼贴上一个小小的压力贴,就去另一个房间看结果了。

乔抒白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展慎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皮肤,俯视着问:“疼吗?”

乔抒白没有说话,只是贪心地看着展慎之的眼睛。因为他真想展慎之可以一直这样,像珍视一样对待他。不只是学长和哥哥。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人推门进来,他也是个高个子,戴着黑框眼镜,看到乔抒白,十分兴奋地说:“就是你啊!”

“安德烈,”展慎之很不悦地瞪着他,“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永生人啊,”安德烈抱着手里的实验册,激动地说,“我还以为等九月才能见到你呢!”

“什么永生人?”展慎之挡在乔抒白面前,不让安德烈靠近。

“当然是用来跃迁的永生人,去年在摩区健康统检的时候发现的永生人细胞,终于被我们找出来了,跃迁机有人控制了,可以去找新行星了!”

乔抒白一点也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从展慎之身后探出去,看着怪异的手舞足蹈的安德烈,小声插话:“什么跃迁机,为什么要永生人来控制?”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安德烈兴致勃勃,“如果是我们普通人,上小型跃迁机是要死的,你们永生人死了也能活过来,不就可以用跃迁机替我们进行伟大的探索了吗?”

“我会死吗?”乔抒白问。

“当然,”安德烈看不出一点担忧,挥挥册子,乐观地说,“不过注射足量复原剂不就好了?这有什么!”

“我要马上去公布这个好消息,让大家都来看看你!”他说着,又冲出了门。

留下乔抒白和展慎之,在体检室里沉默着。日光灯时明时灭,好像是乔抒白的心跳,也是他心中恐惧的悲鸣。他问展慎之:“怎么办呢?”

4.

“我带你走。”最后展慎之说。

他抓着乔抒白的手,他们一起跑出了实验楼。

展慎之身上有一股丁香花的味道,还有一股海潮味,乔抒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耶茨刮起了大风,真的和假的树木、高楼、行人,都被吹得往一边倒去,天幕的太阳发出白金色的光芒,仿佛有一种苦味要爆开来。

乔抒白迈开双腿,和展慎之一起大步向前奔,跳进了一台大卡车里。

他们开启了最高车速,不顾一切地往耶茨的尽头开。警报声响起来,无人机照着他们,叫他们立刻停下来。

他们便像两个年幼的亡命之徒,一起掩住耳朵,妄想逃离这个会让乔抒白遭受永无止境的痛楚的世界。

5.

下坠时乔抒白醒来了,但是没有睁开眼睛。

他听见空气屋外,下耶茨在刮风。展慎之躺在他旁边,手紧紧扣着他的腰。他回忆着刚才的梦,抬头贴着展慎之的下巴,展慎之便醒了,低头深深地吻他。

乔抒白有些难以招架地回应着,在心里想去哪都行。想,一起去哪都行,永远不要从展慎之身边离开。

第73章 微小的幸福

乔抒白愣在原地,痛和恐惧都变得次要,心跳不止地权衡着,到底要不要先对着展慎之装可怜喊疼。

不过身体的求生欲比大脑强,大脑还没想出办法,身体已经装模作样起来,挨在展慎之身上,软着膝盖往下滑。

展慎之脸色难看,钳着乔抒白胳膊的手却没有松,没因为生乔抒白的气,就一走了之。

乔抒白猜不准展慎之是这么想的,不敢说话,只敢依偎着他,将重量压在他身上,好让他不能放手。

训练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有实验员和计算人员,也有被展市长请来的社会名流。后者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绕城一圈,像观赏动物似的看着狼狈的乔抒白。

乔抒白很想落荒而逃,却看见了站在人群中后的黛儿。

黛儿和乔抒白对视,先是紧紧捂住嘴,又像是觉得乔抒白可怜,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小手帕,从她父亲和富宾恩先生中间挤了出来,有些害怕地想给乔抒白擦跃迁服的胸口,小声地说:“你还好吗?”

乔抒白不忍她的白手帕被染上了血,便摇晃地后退了一步,低声安慰:“我没事的,你放心,衣服有人洗。”

“我给你擦擦。”她又靠过来。

乔抒白还没说话,展慎之先抬手拦了一下,黛儿便愣住了,抬起头。

“谢谢,不过不用,”展慎之说,“我现在就带他去换。”

“不用帮我擦,”乔抒白连忙也说,“看着吓人。其实还好。”

“真的吗?”黛儿还不信,追问。

展慎之抓着他的手微微又用力一些,对富宾恩先生点点头:“我先带他去休息。”

说完,展慎之扶着乔抒白走了几步,不知是觉得乔抒白走得慢,还是找不搀扶的准着力点,停下来,把乔抒白横抱起来,稳当地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里空荡,乔抒白像鸵鸟一样缩在展慎之胸前,伸手软趴趴地搂住了展慎之的脖子,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明知现在自己不会有任何魅力,不该在这时候开口,还是说:“展哥,对不起。”

“在哪换衣服?”展慎之问他。

声音是冷冰冰的,但算不上凶。

乔抒白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说:“在辅楼的二楼,楼道口,我有一间休息室。”

被展慎之抱到房间门口,乔抒白觉得自己已经缓过来了,比以前跃迁的恢复都要快。

他让展慎之放他下来,刷了虹膜,打开休息室,脚步虚浮地走进去,听见展慎之在后面关上了门,便自顾脱起了跃迁服。

跃迁服绷得很紧,乔抒白背对着展慎之,熟练地解开拉链,脊背暴露在冷气里。他觉得有些冷,不过急于清洗,还是把衣服都脱了,扔在洗衣筐里,只剩下一条平角的内裤,转回身,看见展慎之站在门口看他,手臂垂着,还是面无表情。

乔抒白不喜欢展慎之这幅对他很冷淡的样子,会让他想到以前展慎之和他分手,说不要联系的时候。而且乔抒白的皮肤也还是很痛,好像刚刚组合到一起的新生的肉,还没有适应这世界,光接触空气,都难以忍受。

“展哥,”他有点难受地说,“别不说话吧。”

展慎之看着他,微微愣了愣,

乔抒白走近展慎之几步,抬头看展慎之没有反抗的意思,便张开手抱住了展慎之的腰。他其实很怕展慎之会推开,幸好没有,展慎之也抱了他,热烫的手按在他的腰上。

“我不是不跟你说话。”

乔抒白听见展慎之很低的声音,仿佛炎热夏天里的一阵不明显的风。如果乔抒白再走神一些,可能就听不到了。

乔抒白靠在展慎之的肩头,厘不清自己的情绪。是想展慎之能安慰他,又希望展慎之别担心。他问展慎之:“那你生气吗?”

“气什么?”

乔抒白抬眼看展慎之的眼睛,犹豫地说:“我又骗你了。”

好像不应该,可是对视了几秒钟,乔抒白惶然发觉展慎之也是痛的,即便面上没有显露任何痕迹。

“我该说什么,”展慎之的声音仍旧低得难以分辨,“没关系?”乔抒白回答不来,只好不声不响,难过地抿了抿嘴,展慎之忽然吻了他。

乔抒白的嘴里有些血腥味,也有薄荷味,唇舌柔软,略微迟钝,但是努力地迎合展慎之。

瘦弱的手立刻环上了展慎之的背,仿佛是觉得卖力一点接吻,就会让展慎之消气了。卖力到会让展慎之想他到底有多喜欢自己,喜欢到弄错了重点,也疑问他为什么会放弃一贯以来自我保护的人生信条,选择接受他原本不必也不会接受的跃迁任务。

“展哥,”乔抒白含着他的嘴唇,像以前那样笨拙地巴结,“那你别不高兴。你不说话,我就会很害怕。怕你又不要和我联系了。”

“我没有,”展慎之对他保证,“我是����”

����想保护他,不忍他受一次痛,却发现无法。

“展哥,如果以后我能找到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日子就会好起来了,”乔抒白没有在意展慎之没说完的,只是又用他自己特有的不加藻饰的话语解释,“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是因为既然肯定要做,没有必要让你担心。”

顿了顿,他又强调:“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乔抒白说得心虚,但仿佛已经将他所有能有的真挚都拿出来了,所以几乎是胆怯的,像怕展慎之又一次离他而去。

展慎之斟酌着对他说:“我知道。”碰碰乔抒白的脸,问:“还痛吗?”

“不痛了。”乔抒白摇摇头,黑发晃了几下。

展慎之顿了顿,和他坦白:“你再骗我,我也不会不联系你。”

“是吗?”乔抒白不太信的样子。

“我也有忍不住的事,”展慎之可以是诚实的,“但是别骗我不痛。”

在上下耶茨走钢索的生活已经支离破碎,未来与希望,和展慎之之间仿佛隔着海面和浓雾,看不见一点痕迹,乔抒白是他唯一的如同幻梦一样的爱情,与纯粹的幸福。

“进行小型跃迁,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他又吻住乔抒白的微张的嘴唇,“至少别和我说不痛。”

吻渐渐有了欲望,乔抒白的脸红了起来。

眼里泛起水光,接吻时他发出诚实的喘息,像是故意地紧贴在展慎之身上,张开嘴,用柔软的舌头舔舐展慎之的上颚。他本来便不着寸缕,贴着展慎之的皮肤洁白光滑。

展慎之知道乔抒白刚经过非人道的折磨,理智说要把乔抒白拉开,他也确实抓住了乔抒白的肩膀,将乔抒白拉离了少许。但是乔抒白有些可怜地看着他,问他:“展哥,你不要吗?”展慎之的确难以招架,他只能又和乔抒白吻到了一起去。

第74章 原始大陆

从那颗黄色行星里回收的骸骨,检测报告很快就出来了。

牺牲者是两名永生人男性,死亡迄今已有八十多年。由于耶茨的数据库有限,没有在库内查找到与两人有关的DNA样本,这是一起与耶茨无关的死亡。或许是留在地球的其他人类。

为了找寻栖息地却付出生命,让乔抒白觉得有时希望比无望更为残酷。

乔抒白是很贪心的人,什么都想要,但他自己运气不好,所以干脆连希望都不敢有,只能不想未来,过一天算一天。

七月十九日凌晨两点,乔抒白和展慎之在下耶茨湿漉漉的空气屋里被来自计算中心的电话叫醒。

空气屋的窗外一片黑暗,雷声不断。

前一天,由于温度持续升高,B区和C区都发生了大规模的腹鱼攻击。

军事区提供的新武器很有效,展慎之安全地回来了,不过还是有不少下耶茨人受了严重的伤。

乔抒白在平台等了一整夜,又见了许多血,精神高度紧张,好不容易睡去,放在他枕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计算中心的负责人在那头急促地说话,乔抒白睡得迷迷糊糊,一开始没听清楚,只听懂了负责人让他们立刻去军事禁区的演算大厅。

乔抒白努力地集中精神,想再问几句,忽然听见对方有十分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安德烈在那头激烈地说着不知什么。

恰好展慎之也被吵醒了,搂着他的腰,问:“怎么了?”展慎之听上去比乔抒白清醒许多,乔抒白便把手机塞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