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云裳
太宰治盘腿靠坐在墓碑后面，接过胶囊，看都没看塞进嘴里。
咽下后才问：“药的效果是什么？”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细碎的月光垂落下来。借着这份光亮，一之濑��看见太宰治确实将APTX4869咽下去了。
他坐在写有自己名字的墓碑上，解释道：“神经性毒素，但是不会杀死异能力者。”
虽然还有1%的返老还童效果，对于太宰治而言，在人间失格的作用下估计这种效果也不会起效。
正如太宰治了解一之濑��，一之濑��也了解太宰治。
“药的作用虽然无法杀死你，但是你的生命力会被侵蚀，而你的生命力越弱，人间失格的异能排斥效果就越差。”
“记得很清楚嘛，��酱。”太宰治笑了笑，开始逐渐发挥作用的APTX4869让他全身都出现了不可遏制的疼痛，笑容变得扭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但在这种情况下，太宰治也坚持地看向一之濑��，嘴角上扬，语气中都是亲昵的埋怨和催促：“快点动手啊，��酱，我才不想那么疼。”
繁复的花纹在眼中出现。
“月读。”
[当前万花筒写轮眼使用次数15/30。]
“月读。”
[当前万花筒写轮眼使用次数14/30。]
一次月读不够的话，那就两次。
衰弱的人间失格再怎么排斥异能的效果，多次加强后的月读也不可抵抗，太宰治的意识陷入不可抗拒的幻觉中，幻觉是一之濑��编织的世界，直接攻击他的精神，按照月读的效果少说也能让他在睡梦中昏迷几周。
这样就算完成费奥多尔的命令了吧。
一之濑��脱力地坐在地上，抹掉眼睛里流出的鲜血，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万花筒写轮眼对他的负担也越来越重。
他坐在昏睡的太宰治旁边，沐浴着今夜静谧的月光，背后是太宰治刻下的写有他名字的墓碑，在西格玛找来之前静静地等待体力恢复。
“晚安，太宰先生。”他轻声呢喃。
。
太宰治看见了一片雪白。
他像幽魂一样飘荡在天地中间，入目之处都是冰雪，他还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寒风一吹就会飘到另一处。
哪里都一样，哪里都被冰雪覆盖，看见的景色都是一片片白雪皑皑，几乎没有差别。
太宰治清楚地记得，一之濑��的异能力变得和从前不同了，这次的他有一双魔性的眼睛，这双眼睛的能力竟然能穿透削弱后的人间失格，把他拉入了无法挣脱的幻觉中。
这里就是��掌控的幻觉世界啊。
全都是雪，也太无聊了，不愧是��，这种毫无创造性的世界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了。
太宰治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幻觉世界中，等待幻觉的时间结束。
直到他在巨大的冰原里，看见一个带着黑色礼帽，有着金色长发的男人，冒着风雪在这片土地上朝着一个方向执着地穿行。
重力人工异能体，保尔��魏尔伦。
他才突然意识到。
这里不是幻觉世界，是十六岁的太宰治所不知道的，在横滨相遇之前的，一之濑��的过去。
第30章
月光的本质是经过月球表面反射的日光，从暖黄色的、有温度的光线变成如水的泠泠月色，被头顶的榕树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形状，落在太宰治的头顶，将他棕黑色的细软发丝都染上一层银色的边。
太宰治背靠在墓碑上，头颅找不到支撑，往一边斜倒，落在一之濑��的肩上。
他就像是睡着了，而不是服用下毒药又被拉进幻觉的世界里，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安详。
而作为支撑的一之濑��没有站起来的力气，懒得分出多余的力气将太宰治的头拨开，他靠在另一块墓碑上，无聊地抬头数星星打发时间。
万千星河都沦为了明月的陪衬，那些死掉的，属于过去的光线在夜空上明灭不定。等到一之濑��数到第一千颗星星，在Lupin里被几滴伏特加放倒的西格玛终于出现了。
“��！”
“在这里。”他从墓碑后面探出头，小幅度地朝西格玛招招手。
朝他跑来的男人一身常服都被压皱，头发也散乱得皮在身后，西格玛显然在苏醒的第一时间就冲出来，顺着沿路留下的记号追过来，鼻尖上还残留着晶莹的汗水。
西格玛焦急地跑过来：“你没事吧？”
“有事。”一之濑��诚实地回答，“用了月读之后我现在站不起来了。”
“都跟你说过让你少用你的异能力！��，你要听我的话啊！”西格玛双手叉腰数落他。
教训归教训，西格玛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的教导和训斥一之濑��未必肯听，如果一之濑��答应的话至少会说一句“哦”或者是“我知道了”的回应。
像现在什么都没说的话，基本意思就是：我不知错，下次还敢。
为什么他的弟弟那么执拗！
以他的体力抱起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西格玛认命地搀扶起一之濑��，将右手放在腿弯底下，左手从腋下穿过，再将一之濑��的双手环在自己的脖颈。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在组合的白鲸事件时一之濑��用公主抱抱着西格玛赶路，现在是该还债的时候了！
兄弟之间要公平，在公众场合被公主抱的感觉也要弟弟感受一回！
不过被抱的那个人显然没有基本的羞耻心，脸色十分淡定，单手就能稳稳当当地勾住西格玛的脖子，腾出的一只手还从衣兜里摸出了手机，在单手捣鼓着。
一之濑��在收件人处输入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顿了顿：“不用管太宰治，有人会来接他的，我们走吧。”
“……可他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是我们的敌人。”
“既然他都敢出现在我们眼前了，想必已经预料到现在的局面，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太宰治触发他的后手。”
一个黑心阴谋家的布局就要交给另一个黑心阴谋家来操心，费奥多尔并没有要求他插手到两个剧本组的对抗中。人类是人类，机器人是机器人，听从命令、高效执行才是机械仆从的职责。
更何况他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考虑……
被太宰治叫破名字，支线任务失败，不知道会对游戏副本带来怎样的不确定因素，按照决策分析的结果，有很大概率会触发任务描述里所有人的失败条件。
也就是说，【世界著名酒厂】和【横滨大冒险】的NPC都会将天人五衰的一之濑��和他们记忆里的一之濑��联系起来。
黑衣组织倒不担心，毕竟谁会相信电子宠物能变成活生生的实体啊！
主要是另一个副本的NPC们有了更多选择，以此衍生出数千万个可能的未来，相比起来需要花更多精力掌控局面。
将海边墓园连同前攻略对象抛在身后，两个身穿白色礼服的人在人烟稀少的海边公路上缓慢前行，西格玛将力量都灌注在手上，不着痕迹地调整位置，好让怀里的人感受不到颠簸。
潮湿的海风温柔地吹拂，一之濑��扯了扯西格玛的长发，将他上身都拉下来，凑近对方倾听的耳朵：“西格玛，在费佳和果戈里到达横滨之前，我们不要再离开安全屋了。”
“为什么？”
“因为会有不可控的风险。”
西格玛肉眼可见地眉头紧蹙。
在横滨呆了数日，一个问题始终徘徊在西格玛的心中。
“��，你……”他在犹豫，最终还是问出口，“你以前是不是来过横滨？”
“无论是那个在面馆碰见的太宰治，还是白鲸那天准确无误找到通往港口Mafia大楼的路，你……”
联想到在横滨的书，还有他和弟弟同为书的创造物的身份，西格玛尝试说出他的猜测，声音都透露出一股害怕答案属实的虚弱感：“书是不是曾经在横滨役使过你，除了你和我，书是不是，是不是还……创造过别人？”
“没有的事。”
西格玛从未掩藏过因为身份而带来的巨大空洞感，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降生的意义，他与世界的联系脆弱到风一吹就会散掉。
迄今为止，西格玛的人生全靠一之濑��和费奥多尔果戈里在维系。
“没有的事，书仅仅创造出我们两人。”一之濑��再一次安抚着西格玛。
望向西格玛的眼里是始终如一的信任和忠诚。
“所以，西格玛，在这个世界里，”在【横滨大乱斗】的副本里，“我只有你一个兄长。”
但是在其他游戏副本里就不一定了。
。
港口Mafia顶层的办公区域。
室内没有开灯，黑暗是唯一的主色调，寥寥的色彩是窗外的霓虹灯，星星点点，混合着月影落在中原中也的办公桌上。
即使在黑暗中，鲜艳张扬的赭发也如同灯塔一般耀眼。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黑暗中的人动起来，手指划开，点进闪动着新消息提示的收件箱。
下一刻，门突然推开。
金色长发挽在耳后，五官雕刻犹如北欧神明，魏尔伦连头上的帽子都不摘，一贯优雅的动作带上几分急促：“中也，我记起来了，前几天在港口仓库见过的人是……”
“啊，我知道，是��。”
中原中也放下手机，从椅背上摘落属于他的定制西装外套，站起来往外走去。
口中咯咯作响的牙齿碰撞声几乎掩盖不了他的愤怒：“那个家伙，消失那么多年后第一次主动发信息过来居然是让我去捞太宰那个混蛋！”
“作为我们中间最小的弟弟，是将他宠得无法无天了。”魏尔伦同样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我将那天出现在��身边的人和情报库核对过了，他们应当是一名天人五衰的成员，还有黑衣组织的两名代号高层。”
“他现在人呢？”
魏尔伦用指尖，轻轻地将发辫别到耳后：“不知道，大概是藏在横滨的某处了吧。”
中原中也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剩下的只有一句听不出喜怒的话。
“那就将横滨掘地三尺，把他找出来。”
。
东京和横滨交界的地下实验室里。
钢筋铁板灌注的单调色彩中，琴酒猛吸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按进已是斑驳痕迹的烟灰缸里。做完这一动作后，他猛地向后仰倒，双臂搭载皮质沙发的靠垫上，缓缓吐出扰人的烟雾。
在今日之前，准确地说，在今夜之前，他的记忆像是被一块磨砂的毛玻璃蒙住，思维凝滞，直觉迟钝，差点让他被港口Mafia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