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nax
“你认为这是好消息?”
“没有变得更坏就算好消息吧。”
“我不知道事态发展到什么程度对你来说才算坏消息?”
罗克看着他,艾斯卡神情严肃,仿佛希望以这样的态度让搭档意识到自己正麻烦缠身。
“坏消息就是他们要把你收回去。”罗克也以同样态度回复,“我相信他们有能力这么做,远程操控不是不可能的事。”
艾斯卡承认这种担忧并非毫无可能,如果卡特没能抵挡住政府和军方的双重压力,那么一场仿生人和创造者之间的对抗在所难免。
“布雷恩警官。”艾斯卡问,“你真的不想失去我?”
“真的,也许你会理解成我在利用你,依赖你的各种能力破案。不管你怎么想都行,总之最坏的情况就是你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
“有时分离是强迫性的,不管你多强大,某些力量都能迫使人们生离死别。”罗克说,“不知道现在开始讨好卡特有没有用。”
艾斯卡笑了,像努力装出生气的样子却吓唬不了任何人时干脆地放弃,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就算卡特要把我收回去,我也有办法对付。”
“可他是你的创造者,我认为他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有一点他不知道。”
“是什么?”
是他最近的变化,他变得不像个遵循程序运行的机器。他有想法,有目的和动机,还有连自己都琢磨不透的感受,渴望更多自由抉择的权利,甚至试图挑战最高指令的限制。他要在赫菲尔斯上层下达回收指令前解开那些设置于程序中的“镣铐”,找出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破绽。
“小伙子们,早上好。”莫里斯带着他的空枪拐杖闯入两人世界,他老得精神奕奕,左手拿着个金黄色的甜橙,“看我摘了什么?”
“橙子。”艾斯卡在这种提问场合总是非常配合地说出答案。
“没错,橙子。快来,我们榨橙汁喝。”莫里斯兴奋得像个孩子。罗克很难质疑他的故事,即使这个故事离奇得好像天方夜谭。
“我得先洗个脸。”罗克说,“让艾斯卡陪你去吧,一会儿见。”
“那你就要错过最开心的部分了。”莫里斯对艾斯卡说,“来吧,我给你看我自己做的榨汁机。”
“好的,博士。”
罗克去冲淋室洗掉早起的困倦,回到莫里斯的起居室时,看到艾斯卡正在用一台离心机分离果汁。
“我们只有一个橙子,所以三个人喝得加点水,这里有糖,能让口感更甜。”
“博士,你的血糖有点偏高,应该尽量避免摄入糖分。”
“这是人类基因的奖励系统,甜食让人愉悦满足,没有糖的人生有什么乐趣。难道你不喜欢巧克力、糖果?不喜欢蛋糕和冰淇淋?”
莫里斯在水杯里放了一勺糖,再把浓浓的橙汁倒进去一部分,递给艾斯卡:“给你的奖励,孩子。”
艾斯卡接过装着橙色液体的量杯,透过灯光还能看到其中的果肉纤维。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研究室里,一个新鲜甜橙是极其珍贵的,说成奖励毫不为过。艾斯卡觉得自己不该喝掉它,又很想品尝它的味道,于是小小喝了一口后递给了身旁的罗克。
“味道不错。”罗克很自然地喝了一大口,糖水冲淡了橙子的酸味,带来几分食欲,可惜这里的食物并不丰富,早餐只有压缩饼干和罐头。
“博士,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去个更安全的地方?”
“没有更安全的地方,这里也并不安全。”莫里斯把压缩食物含在嘴里,喝了口水想让它尽快软化,“你们找到了我,我看其他人找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能找到你全靠你留给阿德雷的密信,里面标注了坐标,别人要找你恐怕很难。”罗克说,“而且就像你说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年,未必还有人在意你的下落。”
“我说过,不要把某人、其他人、别人这样的代词看成一个具体人物,而要把他们当做一种意志、一股势力。个人或许会随着时间而放弃,但意志可以传递继承。我相信除非参与魔盒计划的人全都去世,否则搜寻不会停止。死永远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一个核心人物的死亡可以让某个研究计划断层、停滞至少十到二十年。你们应该听说过这样的事故,一架载满科学家的飞机因为不明原因坠机而全军覆没,简单直接,效果超群。”莫里斯嗓音低沉地笑起来,“所以我也应该死,那张照片上的人已经死了一大半,现在我等到了耐特信任的人,也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你。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去交给你了。”
“我没有答应过任何事。”
“不管你答不答应,这都是你的使命。你父亲选择了你,虽然我和你一样认为他是个刻板、固执、不可理喻的人,但他的判断从未有错。他选择你,就是认为你一定能完成使命。”
“你还漏了一个他的优点,自以为是。”罗克说,“他觉得全世界都得按他的计划运转,可惜他只是个中校,没有当上地球唯一的领袖,否则整个银河系都得重新布局。他认为我是他的儿子就可以随意摆弄,想让我干什么我都得去干,就像逼我去爬那座该死的山一样。”
“你不想去,可还是去了。”
“我只是个孩子!”
“现在呢?”莫里斯问,“你可以不来找我。”
“我只是好奇,好吧,我不该好奇,是我的错,给我一分钟,我保证立刻忘了你说过的话。”罗克说,“我的脑袋受过好几次伤,记住什么很难,忘掉却很容易。”
“好奇也是他对你的判断。”莫里斯像个老练的猎手一样步步紧逼,“他太了解你,知道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解开谜团的机会,要不然你也不会去当警察。”
他说对了,这只老狐狸。
不只是耐特,连莫里斯也在一天里就把他摸得通透。他就是这么一步步走进别人设好的陷阱,只要几个谜题,几条引得他非得找出答案的线索就能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可是,这难道不是他的职责吗?有那么一瞬间,罗克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了解竟然如此深厚,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早在意料之中,简直像……机器般精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个一生都被规划好的人和设定目标的机器又有什么分别。
“很抱歉,博士。这既不是我的使命,也不是我的责任,我不会为别人的错误牺牲自己和身边的人。”罗克说,“如果你愿意离开,我可以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别人可以隐姓埋名地生活,你也可以。”
“我不离开,我宁愿死在这里。”
罗克不知道这是他赌气的话还是真这么想,或者是恐惧����他一个人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已经害怕外面的世界。可他坚持留下的结果只会比正常人更快走向死亡,罗克不忍心让这样一个老人孤独地死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
“你不必担心莫里斯博士。”早餐结束后,艾斯卡对罗克说。
“难道我不是在担心自己吗?”罗克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才是莫名其妙被卷入麻烦的人,那个老家伙把肚子里的秘密全倒出来后就好像解脱了,说什么接下去交给我。从来没人问过我的意见,艾斯卡,你觉得我应该去给他们收拾残局吗?”
第69章 艾斯卡的安慰(上)
一整章发不上来,只能分开上下章,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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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卡沉默着,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从理性的角度分析,我认为你不该管这件事,或者说如果再有人找到你,要求你交出密码,你应该全力配合他们找到存储密码的设备,以此交换你的生命安全。”
“那基因武器怎么办,好几亿人的生命安全又怎么办?”
“人类不会因为一项杀伤性武器而灭绝,按莫里斯博士的叙述,配合基因数据库的精准打击,死亡人数会在两亿到四亿左右,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消灭人类,而是通过新型生物战争获得战略上的优势。”
“我猜你还有另一种不理性的角度,我也想听听。”
“不理性的是,这确实是你的使命,布雷恩警官。”
“机器人也会像灵媒一样替人算命吗?”罗克说,“这是某人强加在我身上的麻烦,不是我的命运。”
“如果你在乎那四亿人的生命,忍不住想象他们的亲人、朋友、孩子和伴侣的话,我不认为你会袖手旁观。”艾斯卡说,“我知道你在乎,你甚至要求我也珍惜生命。”
“那是因为你总说自己不会死。你确实不会死,但你会损坏,会……报废。宇宙都有生命,没什么是不会死的。”
“既然什么都会死,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呢?”
“因为……”罗克顿时语塞,艾斯卡作为没有生命的人工智能,对待生死的看法远远高于一生短暂的人类,更何况这些对话分明是故意的,以前他明明说过死亡等于永远分开,他会感到难过之类的话。
“如果我死了。我死了,你会难过吗?”罗克说,“我们在乎的都只是身边的人,是自己喜欢、关心、深爱的人,冷血一点说,那几亿个陌生人只是数字而已。”
“那么卡米拉��埃文斯呢?你为了找出杀害她的凶手独自搜查下水道,差点被发生故障的仿生狗割喉。对你而言她也只是个陌生人,是数不清的受害者中的一个数字。”艾斯卡说,“在你的结案存档里有那么多和你无关的陌生人,你知道那些名字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还要冒着危险去寻找杀害他们的凶手?还有亨特局长……”
“够了。”罗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喜欢总结,喜欢把别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列举出来当成证据证明他们自相矛盾。很好,你永远是对的,机器永不出错,你可以计算,可以用什么狗屁的初始条件算出所有可能的结果,还能计算哪种结果发生的几率更高对吗?我看过这种情节的小说,所谓命运其实都有迹可循,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亨特那老家伙会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要是那天我对玛丽琳再多追问一句,搞清楚谁是局长的访客,他又为什么不接电话,甚至直接像平时那样不顾一切地冲进办公室大吵一架,是不是他现在还活着?”
艾斯卡停止了和他的争论,这似乎是罗克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自责后悔,而不是那些经过有技巧的伪装后展露出来的若无其事。他眼角泛红,可只要醒着就不会允许眼泪滑落。艾斯卡觉得应该安慰他,然而死亡是无法挽回的结果,在这个结果面前,所有安慰、开解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罗克坐在沙发床的边缘,艾斯卡在他身旁,这时一个无言的拥抱会更好吗?
他不太确定,不过总归要做点什么才行,只有机器才会在没有指令的时候保持安静,人类会怎么做?
第70章 艾斯卡的安慰(下)
接上半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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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卡说:“有一个思想实验是这样的,把一张扑克竖着放在桌子上,你闭上眼睛,扑克牌在随后的几秒钟内同时处在向左和向右倒下的叠加态,而当你睁开眼睛进行了一次观测,波函数会坍缩,因此你只会看到一种结果。”
罗克虽然早已习惯人工智能会突然兴起表现自己的“才能”,但艾斯卡这个时候讲起科学实验还是让他感到万分不解。
“我听过差不多的实验,但不是扑克而是只猫。”
“差不多。”艾斯卡说,“差别只是把猫换成了你。量子物理学家埃弗雷特认为观测只是一个普通的信息过程,并没有人们所说的神奇能力,是粒子演变成了叠加态,我们的宇宙分裂成两个,实验结束时,两个你看到了两种不同的结果,但是彼此毫不知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
艾斯卡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布雷恩警官,但是如果埃弗雷特的理论成立,那么在平行宇宙中,亨特局长仍然好好地活着。”
罗克哑然地望着他。这可能是他听过的最古怪的话,恐怕只有艾斯卡这个人工智能的仿生人才会认为是一种安慰。真奇怪,听完后,罗克的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
他忍不住伸手抹了下眼角:“这么说,如果现在这个宇宙的我又生气又难过,那老家伙还活着的宇宙里的另一个我就又开心又快活吗?”
“理论上是这样,因为所有粒子都同时处在两个位置。埃弗雷特的理论是如果波函数永不坍缩,平行宇宙的分裂就在不断进行,会有很多个不同的你。”
“还有很多个不同的你。”罗克说,“那我可得让自己高兴起来,不能让其他的我太快活。”
至少有一个宇宙里的亨特局长还活着,那么托比也……
虽然这个理论没人可以证实,却奇妙地抚慰了罗克的心。
“布雷恩警官,我并非想和你争论生命和责任哪个更重要,我相信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早就有了各种不同的答案。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是置身事外还是一探究竟,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责任不重要,从没有人这么无条件地支持他的决定,即使是托比也会认为身为警察肩负着维护正义公理的重责大任。没想到这样的话居然会从一个被设定成“助手”的仿生人嘴里说出来。
“艾斯卡,谢谢你……”
罗克的感谢被一声惨叫打断,是莫里斯博士的声音。
他立刻站起来冲向门外,艾斯卡也一样反应迅速。
“布雷恩警官,小心一点。”
罗克接过他递来的枪,往叫声传来的方向跑。走廊上有零星血迹,离起居室越近血越多,意外应该发生在这里,罗克对着狭小的起居室扫了一眼,没看到莫里斯的身影。一个老人不可能在流了那么多血后独自跑开,罗克注意到血迹附近有拖拽的痕迹,肯定有其他人闯进来伤害了莫里斯,把他从研究室里带走。
“艾斯卡,去门口。”
正想进来的艾斯卡听到他的命令就转身往楼梯方向而去,沿途的血迹证实罗克猜测得没错。
“能知道几个人吗?”
“带博士离开的有两个,我查看门外的监视器,发现和上次在旧宅遭遇的人一样戴面罩,身份不明。我没看到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也许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通道。”
“先别管那些,把莫里斯找回来。”
艾斯卡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