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切尔
“行。”他点点头,“等着。”
说着雪莱就走出了房间,连门都没给他带上。
伊雷乐得摊在床上等,没过多久,厨房的方向就传来一阵食物的香味。
他发着烧,一整天没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这会儿居然被传来的香味勾出了馋虫,肚子连着叫了好几遍。
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以后,雪莱总算端着盘子走进了屋里。
一盘菜、一碗汤、三个酥油饼,居然还有一个盘子里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块肉排。
伊雷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食物,又看了一眼雪莱,“这是你做的?”
“嗯。”雪莱简洁地回答,递给他一副刀叉。
“不会是你买了成品加热一下就行了吧?”伊雷还是很诧异,“怎么看着比外面卖的还香?”
“不吃是吧?”雪莱把盘子端起来,“不吃我拿走了。”
“哎!”伊雷眼疾手快地抢过刀叉,叉起一块酥油饼,又吃了一口菜。
美妙的香味在唇齿里迸裂,伊雷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味道这么好的饭菜是在什么时候了。
他顾不上说话,又切了一块怎么看怎么像是牛排、又绝对不可能是牛排的东西。一口下去肉香四溢,香得他几乎想把自己的舌头吞进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雪莱有些好笑地说。
伊雷大口咀嚼着,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出的第一个字就是脏话,“操,这他妈真是你做的?”
“不是。”雪莱看着他说,“是昨天半夜有个仙灵飞到我的卧室里突然变出来的。”
伊雷瞪着眼睛跟他对视。
雪莱差点没忍住笑,“不好意思啊,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做的。”
伊雷接连遭遇味觉和认知上的冲击,他缓了一会儿才指指盘子问,“我能不能知道你是怎么����”
“血菜里放了虾碎肉提鲜,油酥饼是蓝苋拌玉米面做的,起酥效果虽然不太好,但过油以后口感还是不差的。这个是鹿肉的肉排,用昆虫油代替的黄油,野椒碎代替黑胡椒,只要煎的时候火候把握得好,出来和牛排的口感差不多。”雪莱顿了顿,“买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好的Omega,在辨别食材特点上帮了我很大的忙。”
这一回伊雷终于从雪莱身上知道了,原来真正的贵族气质是不会因环境而变化的。就像他打死也想不到,有人能用下城区这些乱七八糟的食材做出一顿堪比五星级饭店的豪华美味。
“我说老板,你都请得起整个厨师团队来专门给你做大餐了,为什么还要自己学做饭?”伊雷还是一脸不可思议,“你这不是抢占我们底层人饭碗吗?”
“兴趣爱好而已,你以为谁都值得我亲自下厨?”雪莱搬了把椅子,在伊雷床边坐下,“这还要归溯到十年前,我有一任男朋友特别嘴馋,我总研究他喜欢的菜做给他吃。后来分手了,我发现把烹饪当个爱好也不错,就一直保持下来了。”
伊雷“啧”了一声,“分手了?这人可真没眼光。”
“是我甩的他。”雪莱看向伊雷。
伊雷立刻竖起大拇指,“真有眼光。”
神经病。雪莱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赶紧吃,一会儿凉了。”雪莱说。
伊雷很有胃口地吃掉了两个大饼,一整块鹿排,大半盘血菜,差点没给雪莱剩一口。
吃完以后他满足地靠在床头,拍了拍肚子,“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跟你这手艺一比,街上卖的那些简直就是垃圾。不过就是有一点美中不足……”
正准备收拾盘子的雪莱停下动作,“什么?”
伊雷仰着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要是有美人能喂我吃就更好了。”
雪莱直接把手里拿着的勺子怼进了伊雷的嘴里。-
尽管斗嘴的时候看上去精力不错,伊雷还是在屋里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外面街道上的人变得渐渐多起来,但雪莱没有再出门,而是选择在房间里看了一下午的书。
从南特离开以后,他好像很少再有这样大段无所事事的空闲时光了,一时间竟然有些许不适应感。
明明灾后的五年时间里,他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没有工作,没有朋友,不能出门,没有任何事情等着他去做,也不被任何人需要,每天除了机械的吃喝拉撒外,几乎就是一个废人。
甚至不知道自己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意义何在,也没有任何活着的实感。
他是游荡了五年的幽灵,死于那场早已结束的灾难。
书翻到最后一页,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雪莱合上那本看了很多遍的诗集,把窗户打开,放点新鲜空气进来。
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蓝色月亮从夜空中升起,使整条街道蒙上一层冷色的面纱。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用脏但厚实的棉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寒风中快速穿过狭窄的道路。只有一家破旧的酒吧还在营业,老板提着煤油灯步履蹒跚地走出店子,踮起脚,熟练又别扭地把灯挂在门上,当做夜间的照明。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只麻雀落在打开的窗框上,两只细细的小脚跳来跳去,歪着头停在了雪莱的面前。
雪莱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端详着这只小鸟。
“你是那天的那只鸟吗?”他压低声音,“是来要吃的吗?”
麻雀开始旁若无人地梳理起自己的羽毛,似乎完全没把面前这个巨大的直立生物当一回事。
“等一下。”雪莱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饼干,用手碾了一点碎末,轻轻倒在麻雀的面前。
小麻雀清脆地叫了一声,开始埋头享用起面前的美食。
雷斯奥的资源太贫瘠,现在又是隆冬,有一点食物资源也会迅速被人类掳走,弱小的麻雀想要活过这个冬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麻雀很快啄完了饼干碎屑,小眼睛里露出满足的神色。然后它忽然把喙伸到尾羽里,拔下一根羽毛扔下,然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那根羽毛轻轻地落在雪莱的面前,他愣了一下,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根小小的羽毛。
寒风吹过,尾羽的绒毛凌乱地飞舞。雪莱赶紧把它拿进屋子里,关上窗户。
那只是一只普通的野麻雀,不可能有什么“回礼”的概念。
它可能只是屁股痒痒了想挠一挠,可能是羽毛原本就快脱落了,也可能是在这里吃到了食物所以想做个标记。
可是指腹摩挲过柔软羽毛的时候,雪莱还是感到胸口深处涌起一股痒痒的暖意。
他把羽毛放在掌心里,翻个面,放在窗台上又拿起来。
他发现从南特离开以后,自己或许是有了些变化。
比如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他却情不自禁地产生了想要和某人分享的欲望。
◇ 第30章 “抓紧我,不要怕。”
雪莱走出门,听到伊雷的房间里传来视频的声响,看来是已经醒了。
雪莱站在房门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门。
只是关心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没有别的意思。他一边在心里嘀咕。
“进来。”伊雷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门没有锁,甚至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雪莱推门进去,看到伊雷正躺在床头,手机横放在膝盖上,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醒了?”雪莱问。
伊雷“嗯”了一声,“醒了一会儿了。”
雪莱走过去,用手试了下伊雷的额头,伊雷也就乖乖抬起头,任他贴上来。
“不烫了。”雪莱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Omega和Alpha的体质差距就是很大,才过去几个小时,伊雷烫得吓人的体温就恢复了正常值。
要是他的情热期每次都有这么好熬就好了。
“都跟你说了没事,你偏不信。”伊雷懒散地说,“上个月我烧到四十度照样能扛一百斤的水泥上五楼。”
“你就不能请假吗?”雪莱皱皱眉头。
“你以为所有的老板都像你一样好心啊?”伊雷笑了,“我不干可有的是人干。”
雪莱不说话了,那张漂亮的脸拧成一团,眉头紧蹙。
伊雷伸出手轻佻地搂住雪莱的腰,露出一个不正经的笑容,“有什么事?难道是才过一个下午就开始想我了?”
这次雪莱却出乎预料的没有反抗,而是顺着力道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伊雷的手里。
“这个给你。”
“什么?”伊雷低头一看,是一片小小的羽毛。
“麻雀的羽毛。”雪莱生硬地说,“刚才在窗台上捡的。”
“哦?难得这个季节还有麻雀能活下来啊。”伊雷捏起那根羽毛,对着灯光旋转了一圈,“我妈老家那边有种说法,捡到麻雀羽毛是一种幸运的象征,因为麻雀是一种很机敏的动物,很少会在人面前长时间停留。要是能捡到麻雀羽毛,就说明你接下来的一生都会财源广进、一帆风顺。”
伊雷想了想,“啧”了一声,“不过你财源已经够广的了,还是分我一点吧。”
说着伊雷把那片羽毛夹进放在床头的地图册里,又拍了拍它,“我会好好收着的。”
雪莱“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话,但也没有离开。
伊雷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能看到窗外的月亮散发着幽蓝的光,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一只垃圾袋从路的这一头翻滚到那一头。
“明天可能会下雨。”伊雷望着窗外说。
“因为起风了吗?”雪莱问。
“不是,因为天上的云。”伊雷指了指幽暗的夜空,“只要出现这种鱼鳞状的排列成行的云卷,第二天多半会下雨。以前我妈一看到这种云就会开始收拾东西往高处放,因为下起暴雨来地板很有可能会被水淹掉。”
“厉害。”雪莱发自内心地说。
“穷人的生存小技巧而已。”伊雷伸了个懒腰,“总要适应环境活下去。”
雪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一开口却打了个喷嚏,“阿嚏!”
后半夜的降温猝不及防,雪莱没来得及加衣服,这会儿居然比刚退烧躺在床上的人还显得弱不禁风。
“冷?”伊雷看向他,拍了拍身下的床垫,“要不要上来一起?”
或许真的是太冷了,又或许今晚的雪莱就是与平常不太一样。金发的Omega只犹豫了两秒,就点了点头。
伊雷撑开被子,雪莱低着头,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钻了进来。原本宽窄合适的单人床忽然变得拥挤起来,热度在柔软的被褥里扩散,变成亲密的相依。
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金发就在伊雷鼻尖前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伊雷深吸一口气,不怀好意地凑上去,双手搂住雪莱的腰,下巴贴在他的后颈附近暧昧地摩挲。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就不怕小兔子落进狐狸的利齿下被吃得渣都不剩?”
雪莱回头看了眼伊雷睡衣上可爱的卡通小狐狸。
“你这只狐狸的利齿我昨天已经见识过了。”雪莱眯起眼睛,“最多咬到我的嘴唇而已。”
伊雷发出吃痛似的“嘶”的一声,松开胳膊,“你这只兔子的嘴巴也太毒了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