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切尔
太近了,近得人心里发慌。所有的感官都在帐篷被拉上的那一刻忽然放大,伊雷的呼吸声、指尖与布料的摩挲声、清喉咙的声音,都像越过耳膜直接在他大脑中响起一般,听得他头皮发麻。
明明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在同一个帐篷里,可确实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伊雷终于弄好了他的睡袋,黑暗里又响起他翻找背包的声音。雪莱实在受不了了,翻了个身面对伊雷,在手电筒微弱的光芒里,伊雷的影子投在帐篷上。
“你找什么呢?”雪莱问。
伊雷停下动作,坐回睡袋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打火机,把盖子掀开再合上,“没事,烟没了。”
“出发前你怎么不买?”雪莱问。
伊雷回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早上四点半起床,五点出城开车,小卖部开门的时候车都跑出六十公里了。”
雪莱被噎了一下,“你也没跟我说啊?搞得我好像什么魔鬼老板一样,连根烟都不让你买。”
“得了吧。”伊雷轻笑一声,按下打火机又熄灭,“你都不知道你当时是什么表情,一副恨不得下一秒就插上翅膀飞走的样子。我哪好意思在那种时候说去买烟。”
雪莱蹙起眉头,嘴唇又抿成薄薄的一道线。伊雷忽然俯下身,靠近雪莱,拇指和食指按在他的眉头之间,往两边伸展。
“别总皱着眉头,老板,笑一笑。”伊雷说。
雪莱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月色般的眼瞳映着微弱的光,直勾勾地看向对方,“笑一笑就能让这个世界变好吗?”
“不能。”伊雷说,“但能让你变得更好看。”
温热的气流在咫尺间流动,呼吸声清晰可闻。雪莱能闻到从伊雷身上散发出的幽静茶香,甚至盖过了篝火焦枯的味道。
他顺着氛围闭上眼,伊雷吻了上来。
或许是周围太静了,什么都没有,像真空的宇宙,所以每一丝触感都格外清晰。
柔软的唇,灵巧的舌,细小的水声,缠绕在一起的信息素。所有亲昵没有任何阻碍,暧昧的、甜腻的、不分你我地融化在一起。
伊雷��哈尔顿像下城区最廉价的威士忌,浓烈而肤浅,却能让人轻易上瘾。
伊雷一边吻他,一边用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然后向上。
他的手与常年养尊处优的雪莱不同,骨节分明、遍布粗糙的茧。
那只手先是在雪莱颤抖的喉结上浅浅停留了一下,接着向后绕去,摸上他后颈微微突出的腺体。
那里是Omega浑身上下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地方,雪莱能头皮发麻地感受到伊雷指腹的纹路摩挲过每一处皮肤。
然后他用了点力,在腺体上按了一下。
“嗯!”雪莱没忍住,从唇缝里露出一声闷哼。
然后他听见对方喉咙里明显带着促狭的短笑,“看看标记的伤好利索没有。”
只有傻子会信这种睁着眼说的瞎话。
随后伊雷松开手,眸子里还带着一丝贪婪和留恋,但还是拉开与雪莱的距离,“行了,该睡了。不然明早出发的时候你又起不来。”
雪莱没接话,舔了舔唇角,湛蓝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望着伊雷,“你易感期是不是没完全结束?”
体温很高,舌头也很烫。
伊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急着上路,我能说什么呢。反正确实没太大影响了。”
说完,伊雷站起身,后退两步,钻进睡袋里,“别想了,睡吧。”
雪莱没有说话,伊雷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把立在一旁的手机关上。帐篷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一切都消失在黑暗里,微弱的月光也难以透入密闭的防水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一分钟,又或者很久很久,雪莱忽然在黑暗中开口。
“哈尔顿。”
“嗯?”连伊雷自己都诧异自己回话的速度。
“我的睡袋好像坏了。”清冷的声音顿了顿,“拉链拉不上,一直漏风。”
伊雷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喉咙又因为干渴而迅速燃烧起来。
“我能去你那里吗?”雪莱说。
◇ 第35章 “谬赞了老板。”
篝火熄灭以后的戈壁是很冷的。
又或者是亮光熄灭以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加重了寒冷的感觉,让人更渴望触摸到温暖。
黑暗中,睡袋����的声音格外清晰,绵软的布料塌陷下来一块,然后伊雷就摸到了雪莱细腻的手腕。他顺着力道拉了他一把,然后就感觉到对面整个人跌进他的怀抱。
温暖、结实,柔软的发丝掠过他的鬓角,像拥住了一整个太阳。
伊雷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雪莱让出一片地方,再把拉链拉上,睡袋里顿时变得暖和起来。
但他的老板显然不怎么安于现状,纤长的手指往深处探,非要让这里变得更暖和才罢休。
伊雷短促地出了声气,去抓雪莱的手。
“弄不脏。”雪莱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拿了纸。”
谁问你这个了?
伊雷仰起头,慢慢地把气从胸腔里吐出来,“老板,你真的很像那种半夜偷袭人的魅魔,一钻进来就直奔重点。”
黑暗里看不见雪莱的脸是不是泛红,但口气是不怎么客气的。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一直支着个帐篷杵我大腿,又摆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势欲擒故纵。”雪莱说。
伊雷笑了,胸口随着笑声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侧着身体换了个姿势,松开抓住雪莱手腕的手,往对面探去。金属拉链的碰撞声闷在沉重的睡袋里,伊雷低下头,摸索着在大约是雪莱耳朵的位置上吻了一下。
“那就礼尚往来一下。”……
在南特的时候,雪莱挺喜欢喝茶的。
乌龙茶算不上他的什么至尊最爱,但也算榜上有名,隔几天就会在茶桌上出现一次。
但现在雪莱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法再享受这种茶叶了。
乌龙已经与这个和茶毫无相似之处的男人绑定了,哪怕只是嗅到一点点香气,他也会想到伊雷褐色的眼瞳、玩味的笑容,棱角分明的下巴上滚落的汗珠,以及手指间黏滑的触感。
热度在狭窄的空间里飙升,像一段香色淋漓的美梦,每一处触感都清晰得像能刻录在光盘上,又好像只是虚假的幻境,下一秒就会通通消散。
即便如此,雪莱还是迎上去,还给幻境一个亲吻。幻境反握住他的手,回吻回去。
但结束的时候,幻境没有消失,而是坐起身替疲惫的老板收拾残局。月光打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隐约可见肌肉的纹理。
“哈尔顿。”
黑暗里传来雪莱疲惫的声音。
“嗯?”伊雷把帐篷的拉链拉开个缝,把纸团从缝里丢出去。
“现在几点了?”
伊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二点半了。”
雪莱发出一声呻吟,侧着翻了个身,抬起胳膊肘挡住脸,不无后悔地说:“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帮你打了半个钟头的胶。”
“谬赞了老板。”伊雷恬不知耻地说。
“没人在夸你!”雪莱愤怒地甩了甩手。
温存退去之后,他的手腕又酸又痛简直不听自己的使唤。除了五年前连夜赶工程数据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高强度手部劳动过。
伊雷笑了,借着月亮的微光把雪莱的手捉过来放在膝盖上,“你是不是本来就有腱鞘炎之类的毛病?”
雪莱散漫地“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你们这些成天对着鼠标电脑工作的白领,多少都有点。”伊雷用双手捏住雪莱的手掌,指腹顺着肌肉纹路一点点按摩,每一下都按揉在雪莱酸胀的部位,顿时让他感觉好受了很多。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雪莱舒服得眯起眼睛。
“以前跟人学过一阵子按摩,还没出师就搁浅了。”伊雷一边按一边说。
“为什么?”雪莱看向他。
“脾气太差。”伊雷说,“第一次给客人按的时候他疼得大骂,我差点把他拖起来打一顿。”
雪莱笑出了声。他几乎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好了。”伊雷最后在雪莱的掌心拍打了两下,权当结束仪式,“这回真的该睡了。”
雪莱没有说话,黑暗里除了他手心传来的热度外没有任何回应。就在伊雷以为他是不是就这样睡着了的时候,雪莱又突然开口了。
“哈尔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生理餍足后的懒散,“我忽然想起来,这顶帐篷还有个功能。”
“什么?”伊雷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弄得莫名其妙。
黑暗里,雪莱起身往伊雷一侧伸出手臂,就在后者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回抱一下的时候,雪莱的手指按上了帐篷布壁上的一个按钮。
随后一阵唰唰的声音响起,伊雷惊讶地发现,帐篷的顶部缓缓打开了,透过一层透明的防水塑料,幽蓝的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映照在他和雪莱的身上。
数不尽的繁星倾泻在深邃幽暗的夜幕中,一道银河壮阔地横跨整片天际,绚丽地闪烁着。
“是不是很漂亮?”雪莱问,“要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也想不起它有这种功能。”
“很漂亮。”伊雷说。
雪莱的侧颜在星光下映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金色的长发在枕头上散开。
或许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风景,伊雷想。-
就这样和伊雷挤在同一个睡袋里看着星空,雪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自五年前的灾害发生,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然而半夜,他还是被一种巨大的、夹杂着撞击声的恐怖呼啸给吵醒了。
睁开眼后,他好半天才把脑子从沉睡的彼方拉回来,然后发现整个帐篷都在摇摇晃晃发出剧烈的声响,头顶透明的防水布看不到一丁点月光和星辰,全部被漫天的黄沙给遮蔽了。
一旁的伊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眼神十分清明地屈膝坐着。
“沙尘暴。”他简洁地说。
雪莱的大脑空白了那么两秒,拉开帐篷拉链就要往外面钻。
“回来!”伊雷大声吼道,同时拽住他胳膊就往回拉,“你疯了!沙子也会把你埋上的!”
“车会被埋上的!”雪莱怒吼道。
“那也不行!”伊雷硬是把雪莱按回原地,扑上前把帐篷的拉锁拉上,但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有不少黄沙飞了进来,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你跑出去能干什么?没等你到车跟前,沙子先把你埋死了!”
好在这顶帐篷足够结实,四个角稳稳地镶嵌在楔子上,任凭外面的风沙如何吹打也没有松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