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胜半子
一股寒意从身后席卷而来,郁阳泽手腕一转,自在快步退开几步之外,将那伏虎枕捡起来端详了一下。
郁阳泽微微眯眼。
“没想到郁少侠竟如此狠得下心。”自在用一种十分惋惜的语气说,“那毕竟是暗恋你到全修真界都知道了的苗大圣女啊。”
只可惜了,谁都能听出他惋惜得很虚假。
素衣小和尚在笑,却以一种奇异的、毒辣的、绝不该属于一个出家人的目光看着郁阳泽。
宛如一条藏在黑暗中的蛇,骤然在天光下露出了一点端倪。
苗妆摔在地上,浑身颤抖爬不起来,也根本说不出话,只好用另一只手狠狠锤了一下自在的小腿,表示自己的愤怒。
而那和尚连头都没低,轻描淡写地挪开了两步,顺脚将苗妆的断手给踢得远了一些,还是如此这般看着郁阳泽。
“你想怎么样?”郁阳泽问。
“……别太紧张嘛,郁少侠。”自在又笑了起来,“只是我曾经久闻您的大名,一直想跟你切磋一下而已。”
郁阳泽缓缓吐出一口气,血流不止,几乎就剩神魂在撑。
但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仿若那根脊柱就是生来便有顶天立地的力量,任谁也不能叫他俯首。
他一横侠骨香,冷铁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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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台上。
顾千秋在混乱之中被扯着如断线的风筝飞舞,三个天碑无上将他一会儿拉过来、一会儿扯过去,他眼前的一切都如高速旋转的幻境,他酝酿了好几次的怒吼尚未出口,便被汹涌而来的呕吐感压了回去。
合着牡丹台那次只是彩排,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呢?
俞霓怒喝道:“松手!你有什么资格抢他?!”
凌晨脸色铁青,狰狞笑脸:“当然是凭我手中的黄泉清气,俞霓,你什么都不能给他,你才是该退出的那个!”
俞霓怒斥道:“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杀了你,照样可以用黄泉清气救他!”
两人一边打架一边对骂,仇元琛裹在其中二十八次伸手抢顾千秋,都要么被俞霓打断,要么被凌晨打断。
嘿,你们现在倒是挺精诚团结是吧?!
终于,在第二十九次伸手失败之后,仇元琛崩溃地大喊:“你的前任都是神经病啊!!!”
顾千秋终于是没忍住吐了,也崩溃地喊:“不光神经病,他们还是变态呢!!!”
仇元琛愈发暴躁,轩辕剑式就愈发凌厉,选择不抢顾千秋,改抢那巫罗麒麟鼎上的一缕清气去了!
顾千秋简直要被老铁的智商气到崩溃。
然下一秒,他就看见俞霓追着仇元琛而去,两人顺带将鬼主凌晨也一并打包带走了!
顾千秋一句“那个黄泉清气是假的”堵在喉咙里,当机立断咽了回去,以一个连滚带爬的狗刨姿势速速溜之大吉。
看来就算暂时长回了他自己的脸,也难改他后来的德行了。
整个场面都非常乱,打得那是一片火热、不可开交,反而是他这个混乱最中心的人,一时间没人注意到。
他一个野猴下山钻入人群,脱了嫁衣外套,劈手抢过一个鬼修的面具戴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但下一秒,顾千秋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抬手去摸侧颈,刚刚凌晨挟持他的时候留下的手印此时正“刺啦刺啦”地冒着白烟,痛得他呲牙咧着,难以忍受。
因为凌晨到底是黄泉的鬼主,身上全是浊气,直接触碰顾千秋这个被伏虎枕提溜出来的倒霉蛋的神魂,那伤害不是对着皮肤,而是直碰元神的。
他被浊气污染,正在慢慢扩散。
顾千秋暗骂一声,加紧脚步,四处搜寻郁阳泽的身影。
就在这个时候,他面前两道闪亮的剑光卷过,那是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搏命之势,顾千秋若再快一步,估计此时已经人头落地了。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蹉磨和都门两个倒霉催的。
顾千秋脚步都没有顿一下,直接打了个弯,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但,不知是不是天赐的孽缘。
这打得生离死别、热热烈烈、欢欣鼓舞、含笑九泉的两个人,居然在瞬间同时发现了他!
而去也不知道这俩逼到底是如何练就的如此默契,居然瞬间同时收了剑。
啪!
啪!
一左一右,两个人抓住了他的两条胳膊。
顾千秋:“……”
我不是戴了面具了吗?!
所以在合欢宗真的只是彩排对吗?!
别他娘的告诉我,郁阳泽现在正在跟苗妆动手!
天地间静默了一瞬,都门和蹉磨都浑身是血,骤然对视了一眼,同时皱眉,同时拉着顾千秋的手下意识用劲。
顾千秋凉凉地道:“我警告你们别拽我。”
都门和蹉磨又都同时一顿,场面再次僵持住了。
“我现在有急事。”顾千秋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放手,我就饶你们不死。”
但两人都没有动手,都门喉咙动了一下,忽然道:“你是……”
顾千秋骤然用力,把自己两条胳膊都拽了回来。
都门和蹉磨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顾千秋趁此机会,劈手夺过了心态不稳的都门手中的留情剑,手挽剑花,直接将两个二百五都震得退后了三步。
接着,他扭头向左,一骂都门:“偷学林暗惊风还不好好学!”
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剑横拍!势如排山倒海!
都门震惊。
都门晕倒。
都门脸上肿起一道宽宽的红痕。
铛!梅开三度!
老实说都门真的已经想到了,但是他……他愿意的!
对面的蹉磨咽了一口唾沫,忽然福至心灵地道:“这次是先拍的他!”
顾千秋冷笑一声,横剑在手。
蹉磨下意识提起墨剑。
但之前他都能在顾千秋的偷袭中屡屡失败,现在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就更他娘的别提了。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顾千秋直接使出千秋同悲七十二式中的“万里关山”一式,大开大合、气势磅礴,若狂风过境、寸草不生。
果然恐吓效果显著。
他最后直扑面门的一剑几乎切断了蹉磨额前的几缕发丝,映出蹉磨恐惧到发抖的瞳孔。然最后的收势也恰到好处,在最后瞬间横腕,留情一横,“啪”的一下也给他结结实实地拍晕了。
而蹉磨晕倒前,最后听见的一句话是:
“看什么看?你也学!”
这俩二百五再次躺在一起,脸上相同的红痕宛若曾经相爱的证明。
顾千秋垂眸,当真一言难尽起来:“果然,记吃不记打乃人的本质。小阳泽真是超脱凡俗。”
他想往前走,没忍住“嘶”了一声,踉跄几步用留情撑地,勉强站住,又摸了一下侧颈,黑烟滚滚,指尖都被染黑了一些。
顾千秋定了定神,再次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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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阳泽飞速撞上一块巨石,身后的石壁皲裂爆开,石块沙粒劈头盖脸,烟尘四起。他五脏六腑都错位,想站起来,但即可呕出了一口黑色的血,其中斑斑驳驳,赫然是已经碎掉了的内脏。
自在一袭白衣也有些狼狈,但总体来说占据了极大的优势。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袍,身后一道佛光普照,金刚狰狞威严怒目,他居高临下,笑意吟吟地说:“郁少侠呀……”
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掩盖住的好奇和敌意在此刻终于露出恶意满满的端倪。
他蹲在郁阳泽面前,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说:“虽然我已登顶‘良玉榜首’,同年龄睥睨无双,但我师父总是警告我,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特别是无双盟的郁阳泽,绝不能小觑。当时我问‘天碑之外还有天吗’,师父把我臭骂了一顿,让我出门在外,跟谁横都行,只小心不要犯在郁阳泽手里。”
他微微靠近郁阳泽,听见他急促的抽气,心情更愉悦了:“‘千万不要招惹’的郁少侠,你好像也不是很厉害啊。不知道师父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是因为顾盟主生前光芒太盛,连身侧的你也照得金光闪闪、高不可攀?”
郁阳泽闭上了眼睛。
自在用虚伪悲悯的语气说:“我十七岁天降良玉榜首,今日杀你,就是实至名归的第一。”
他身后金光再盛三分,在灰扑扑的鬼长安中,格格不入得宛如神佛降世、普度众生。
只可惜金刚怒目,那法相手中的金刚降魔杵雷霆一怒,高举就要直砸向郁阳泽的面门!
郁阳泽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本一个垂垂将死的人,此时以手撑地,贴地而飞,落地同时冷声道:“不是。”
自在眉梢一跳:“什么?你还以为会有人来救你?仇元琛吗?”
郁阳泽浑身是血,侠骨香冷光却亮,这三尺冷铁宛如地狱苦焰绝境中最坚不可摧的力量,可洞穿一切拦路之事、阻碍之人。
他道:“今日不用他人援手,我也能杀你。”
第46章
“今日不用他人援手,我也能杀你。”
自在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哈!”
郁阳泽此时怎么看都是强弩之末了,秋后的蚂蚱一蹦哒而已,难道真想挑战佛祖的权威么?
但郁阳泽目光平静。
风霜冬雪,松木峥嵘。
白衣仙人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宛如他手中的逢春神剑,横劈开无情岁月长河,响彻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