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和月老互换工作后 第278章

作者:术子佚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成长 逆袭 玄幻灵异

刻完,张玉庄退后一步看了半晌,却又苦笑着摇头。

他曾经以为重塑天道,方能掌控一切。

可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张玉庄徘徊于人间和天界,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只有这一具空壳,在桃树下浑浑噩噩。

直到灵笺不远万里而来,张玉庄认出那是月舟的字迹。

“成意好像转世了。”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张玉庄的手却微微颤抖,他仔仔细细地把这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目光里有恨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释然。

第146章 疏阔

都讲天道最是无情,这么万千年中,青岁几乎都听腻了这句话。

他是如何看待成意的呢?

一个光风伟正的龙神,一个以同归于尽作为要挟来庇佑苍生的无私之辈。

一个。

未能战胜过的宿敌。

张玉庄赶往昆仑虚去和月舟见面。

“你倒是许久没有来寻我了。”

时隔数年,月舟身上那些诅咒浓雾愈发遮掩,见不着面,看不着笑。

张玉庄只能依靠耳朵辨别他话中语气。

“倒是天界对我诸多防备。”浓雾中伸出一指,“你看看这些仙兵,这是把我当罪人守呢。”

他话中所指,张玉庄自然明白,毕竟����这些仙兵自从江度堕魔之后便长守昆仑虚,这道指令是从天帝仙殿中发出。

但那天帝早已沦为傀儡,什么指令,不过都是张玉庄一句话罢了。

他多年未来昆仑虚,除了实在无话可讲,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月舟。

张玉庄早已看清了自己的本质。

他不过是一个懦弱不敢反抗之辈,任由命运蹉跎,到头来即便心有愤恨,也只会凌弱以发泄。

无数次,他想起成意和司江度用玉环威胁自己的那一幕。

想起一回,恨就浓烈几分。

他也曾报复性地上天入地抓了不少凤凰,可无论如何都取不走涅��之力。

不仅如此,禅心亦然。

待他杀业满身,才悚然发觉:妖怪们因为压迫而生出的禅心竟然比所谓神仙们的道心都要坚韧。

除非心灰意冷而自裁者,于世间万般再无留恋之辈,才可遗道心于天地之间。

可当年他只告诉了小玉兰说成意还会回来,他就听了进去,在浮念台前化作一树苦等。

妖怪们就是这样,只要尚有一丝希望可以维持执念,他们总会等下去。

行过数年,本是随口诓骗的一句话,居然在如今成了真。

月舟道:“龙族向来是天生地养的,不久前几声惊雷劈向万阳城,焦土中就此凭空多了一枚龙蛋,虽未出生,已有灵光缭绕。”

张玉庄静静地听着,眼皮都没掀一下,问道:“你如何肯定,那就是成意。”

话虽如此问,可张玉庄心中确实没底。

恨意和不甘被孕育多年,却不知最后会诞下个什么东西。

他希望成意回来,只有那样,张玉庄才能向他证明所谓道德究竟如何廉价,所谓妖怪,根本不值得庇护。

只有成意回来,张玉庄才能向他证明,他错的有多么离谱。

可如今玉环被锁在司家秘境之中,司家祖辈都是倔骨头,张玉庄本以为自己祸水东引那一套使得很熟练了。

恰似当年人间道场,那些世家子弟因着他被皇帝欺凌而羞辱。

如今天界之上,张玉庄有意宣扬当年正是因为司家出了个魔族,险些害得三界覆灭。

话说起来容易,让司家被恨到无法立足更是容易。

何况天道自从立下神仙需要下凡历劫的规矩之后,许多神仙下了界就再也没本事攀上天界的槛,只因世俗浮华实在容易蛊惑心智。

偏偏,又是司家。

再有万般磨难,司家依旧昂首挺胸地过来了。

好似这一辈所有不堪和肮脏都被司江度曾经那个妄图戮神的叔父带走,从司江度之后,一脉刚毅。

可张玉庄恨透了这样的正直。

若司江度当真这么正直,又怎会在临去之前,把玉环融进秘障中,再附于神骨之上,叫张玉庄万千年破不开,碰不着。

司家更是以如此手段,代代相传这个秘密,无论在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说如何打开秘障。

张玉庄杀过几个司家仙君,尤其了解他们是何等倔强。

“我们可要做些什么。”月舟出声,把张玉庄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担心江度对他不利。”

恨意仍在操控他的神经,张玉庄想也没想,先脱口而出:“你还唤他江度啊。”

他笑得冰冷,下意识想用手掌去寻腰间那枚玉环。

指尖一空,才恍然想起今夕是何年。

神思尚明一瞬,他说:“我以为,于所恨之人,至少连命带姓才是尊重自己。”

张玉庄抬起眼,隔着浓雾去看月舟。

他几乎是迫切不已地想听见月舟倾诉他有如何恨司江度,恨他毁了一腔情意,恨他抛弃自己。

这是张玉庄的报复。

彼时司江度和成意不顾一切,豁了命也要护住月舟和玉兰。

被深爱之人所憎恶,多么可怜。

可是月舟却反问:“玉庄,怎么听起来你比我还恨他?”

他应当是在笑,话音尾巴勾着浅浅上扬的调。

自江度入魔以后,张玉庄也变得尤其爱笑。

他轻轻勾起唇角,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我只不过是替你不值罢了。”

月舟不语。

张玉庄稍稍收敛笑意,语气称得上平和。

“月舟,你这般仁慈,司江度他配不上。”

他说这话时,目光恳切,浑然一个担忧好友的形象。

可他听得见自己心底那道卑劣的声音在叫嚣:“深爱彼此却被命运捉弄,你们痛苦,我才能舒服。”

“配不配的。”月舟又说,“我现在只想关心龙族那个是不是成意转世。”

这次,张玉庄听得分明,月舟没有笑了。

“那么。”他问,“你是如何知道那一定是成意?”

月舟回答:“我略懂一些扶乩之术。”

“是吗。”张玉庄轻声笑笑,又将话题引回了司江度,“那么,你有算出来过如今魔族身藏哪方天地吗?”

“玉庄。”月舟这次又笑了,可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讽刺,“你如此关注司江度,别是当年他也把你一颗心骗走了吧。”

“怎么,你莫不是还要同我抢男人?”

这般打趣,放在万千年前,不过是挚友间随意又轻松的玩笑。

可如今月舟如此说起,却暗藏机锋。

张玉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恢复如常。

月舟不可能知道当年司江度为何入魔。

因为司江度那样的性子,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不愿心上人有半点委屈。

而月舟这样的性子,若是知道有人为自己而死,定会大闹一场,然后殒命殉情。

张玉庄太熟悉他们,所以也听得出这番话中的试探。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了一丝嘲弄:“你还有心思说笑?”

“我被背叛过,如今都不晓得该信谁。”月舟的声音穿透浓雾,裹挟着寒意,“玉庄,你说我可以信你吗?”

试探不再隐晦,而是直接挑明。

张玉庄沉默片刻,轻叹一声:“谁都不能完全纯粹,抛开私心,我们曾经是朋友,现在依然是。”

月舟未有片刻停顿,追问道:“那么私心之内呢?”

这个问题触及所有恨意的关键,张玉庄岔开话题:“昆仑虚中那些妖怪可还安分?”

稚子才会用直白热烈的爱恨去追根问底。

他们不是,月舟自然知道盘问不是一件礼貌的事。

张玉庄看不见浓雾之中,覆面背后那个月舟。

却听见他说:“都安分着呢,说到底,你的天道还是过分了些。”

这样的评断,张玉庄几乎都听腻了,皮笑肉不笑地“哦”了一声。

他深深记得,月舟当年特意点了听夏这族妖怪入昆仑虚。

而当时,张玉庄恨火之下,距离听夏一族覆灭也只差毫厘。

他们该死。

这些妖怪活一日,张玉庄就永远被困在那场噩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