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妄三秋
他唉声叹气地来到饼店,想吃份酱香饼缓一缓。
纪乔上下打量着他,拍掉他头顶的雨丝:“怎么了这是,和兰斯洛特吵架了吗?”
尤安低垂着脑袋任由对方拍拍,老实说道:“他今天表白了,但我没有回应。”
“什么!”
纪乔动作一顿,惊讶地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大瓜,“我以为你们早在一起了!”
“没有的没有的!”尤安摇了摇脑袋,很失落地说,“我还没有想好……”
纪乔显然看出来他的心烦意乱,一边切饼一边听尤安说完今天的事。
真是稀奇,有朝一日他居然也能当上情感导师。
“我和你的经历很像,但并非表示我可以站在你的立场感同身受,一切只能你自己的决定,所以这是建议,嗯……总之,我希望你永远别放弃拥有幸福的权力。”
纪乔耸了耸肩,竹签插起一块酱香饼往他嘴里塞,“如果他让你感到幸福的话。”
尤安含着饼嚼嚼:“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理由,选择和伯爵先生在一起吗?”
“我?”纪乔摸着下巴想了想,摆手道,“也许吧,反正稀里糊涂地就结婚了。”
尤安明显不同意他的说法,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不是随便的人。”
“哦那是当然,我会慎重选择我的另一半。梅菲尔德虽然嘴巴坏了点,但又帅又有钱,身材也很棒,反正我不吃亏。”
纪乔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摆出一幅过来人的姿态,很诚恳地讲述情感经验,“虽说我们在一起的过程和普通情侣循序渐进的方式不太一样,但是吧……当我满脑子都是这个人的时候,就表示我得认栽了。”
尤安露出若有所思地神情,然而目光触及纪乔身后时,不禁微微一顿。
纪乔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霎时间露出羞耻到崩溃的表情。
“晚上好,先生们,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茶话会。”
梅菲尔德斜靠在门框边,完美精致的侧脸半隐在昏黄的灯光里,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虽然现在已经临近卡加诺校门关闭的时间点了。”
尤安麻利地打包了桌上没吃完的饼,起身宣布:“我要回宿舍啦!”
说着,便匆匆地离开。
在侏儒兔兽人的步子迈出店门,屋里只剩下一片安静,直到纪乔忍不住动了动嘴唇。
纪乔面如死灰:“什么时候来的?”
梅菲尔德掀起眼皮,轻描淡写道:“从那句稀里糊涂和我结婚开始。”
纪乔闭了闭眼:“……”
“你应该庆幸我没有气得转身就走。”
梅菲尔德好似没有看见对方的尴尬似的,走过来,轻轻捏住青年的下巴,压低的声音带着丝恶劣的笑意,“要不是听见了之后的深情告白,你的屁股一定会在今晚被我草烂。”
纪乔的脸色红了又白,吐出句骂:“粗俗。”
梅菲尔德低头,在对方唇上咬了一口:“这是情趣,先生。”
*
尤安回去后,饼也吃完了,订单也全部交货了,无所事事地客厅来回踱步,直到房门被敲响,打断了混乱的思绪。
哦,应该是兰斯洛特回来了。
尤安快步到了门口,将门拉开,出乎意料的景象不禁让他瞪大双眼。
站着在门外的是恩佐和权意,以及趴两人之间浑身酒气的红狐狸。
第54章 好饭不怕晚
天知道兰斯洛特喝了多少, 居然变回了兽形,两只前爪抱着酒瓶还舍不得放开,简直和街边的酒鬼没什么两样。
事实上, 他这副模样就连从小玩到大的友人们也没见识过。
这人到了权意的俱乐部就不停喝闷酒, 有人倒是看出他为情所伤, 劝慰道,强扭的瓜不甜, 万一在一起他也只是爱你钱怎么办?
兰斯洛特当场就发飙,揪着那人的衣领嚷嚷着他爱钱, 我又有钱, 这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于是接下来没人敢再刺激这家伙, 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位向来优雅得体的贵族, 疯疯癫癫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灌了两瓶烈酒后就开始叫嚷着要表演跳火圈。
侍从们拗不过他,刚准备好了火圈, 这只被酒精麻痹大脑的狐狸在众人惊呼中飞扑过去����
然后一脚踩空。
如果不是恩佐和权意捞得够快,恐怕就是一只烧焦了的秃毛狐狸。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权意说完前因后果, 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
尽管他很想打听今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显然不是八卦的好时机。
恩佐指了指不停嘤嘤嘤的红狐狸, 提议着先把这玩意儿弄回卧室,或者沙发, 再或者地毯上也行, 免得在门口有碍观瞻。
尤安点点头,俯身企图帮忙把他扛起来。
谁料一直软绵绵没有动静的家伙突然睁眼,四仰八叉地露出肚皮,在地上来回滚动, 晕晕乎乎地叫唤着尤安的名字。
尤安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神情略显复杂。
说实话,长这么大他还有头一次看见狐狸撒泼。
送走了恩佐他们,尽管那两位少爷再三表示直接丢在地毯也没关系,尤安还是废了不少功夫,把飞着耳朵哼哼的酒鬼狐狸弄到了床上去。
第二天临近中午,雨依旧未停。
紧密的雨点拍打在玻璃,兰斯洛特闷哼一声,仿佛有无数小锤子在颅骨内疯狂敲打,挣扎着睁开眼。
宿醉的后遗症像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让他不禁怀疑被人群殴了一顿。
他皱着眉,艰难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撑起沉重的身体坐起来。
动作间,身上盖着的软被往下滑落,而软被的一角,被床边一个趴伏的身影压住了。
啊,是尤安。
此时,尤安趴在床沿,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似乎睡着了,又像是在发呆。
细软的发丝垂落额前,尽管屋内光线昏暗,软糯小巧的兔耳依旧看起来暖洋洋的。
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缠绕着兰斯洛特从毯子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撮蓬松赤狐尾巴尖毛毛,像幼崽把玩心爱的毛绒玩具一样。
明明拒绝了我,却还要玩弄我的尾巴。
兰斯洛特面无表情地在心底无声控诉,他带着点刻意的不悦,将自己的尾巴尖干脆利落地从对方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尤安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蒙,看到坐起的兰斯洛特,立刻清醒过来:“啊,你醒了!”
兰斯洛特盯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阵沉默后。
尤安抓了抓头发,起身端来一杯温水:“渴不渴啊?”
“还好。”兰斯洛特如往常般笑了笑,看起来与平常笑眯眯的模样没有区别。
但尤安敏感地能感受到了一种刻意的隔阂感。对方眼底温和的笑容仿佛隔着一层薄冰,是一种对待普通朋友甚至客人的礼貌疏离。
这一切都是自己搞砸的。
尤安有点难受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随手把水杯搁到家政机器人圆圆的脑袋上。
家政机器人“嘀”了一声,无辜地顶着水杯走开。
兰斯洛特已经掀开毛毯去了盥洗室,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击在脸上,被酒精浸泡得昏沉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上,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眉宇间带着倦意的脸。
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他分不清是该破罐破摔地死缠烂打还是尊重对方决定,又或者考虑强制爱路线……兰斯洛特对着镜中神色恹恹的自己,极轻地低叹了一声。
过了许久,兰斯洛特用冷水再次拍了拍脸,压下心底起伏的情绪。
当他收拾好心情,推开盥洗室的门回到卧室时,却意外地发现尤安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那张单人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等他。
“如果你是在为昨晚的事感到内疚,真的没什么必要。”
兰斯洛特有些意外,随即又换上那副轻松的语调。
他甚至像对待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那样,轻轻揉了一把尤安脑袋,然后在他旁边的床沿坐下,“我成年了,这点……嗯,负面情绪完全可以自行消化,不会像个青春期的毛头小子那样哭天喊地。”
尤安:“……”
他把手伸进被子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空荡荡的精致酒瓶,正是兰斯洛特昨晚抱在怀里难舍难分的那个。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哦,从今天开始。”兰斯洛特摸了摸高挺的鼻梁,飘忽的目光重新落回尤安身上,带着点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如果你能大发慈悲,给出一个拒绝的理由,或许能恢复得更快。”
窗外,昨夜的雨还在继续,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湿润的空气带着凉意。
宿舍楼下的喷泉池,尤安的目光也落在那片池子里。
尤安思考了一夜,在枯燥的资料库里搜寻爱的定义,那不过是驱于生物生存与繁衍的本能,强烈的神经化学反应会让人觉得晕晕乎乎,一脚踏入爱河。
可是石头砸落在水面的时候,也会形成无数水波涟漪,当那份上头的激情剥离大脑,随之而来的孤独不禁令尤安畏惧。
“兰斯洛特,你看那个喷泉池。”
尤安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兰斯洛特的问题,眼里带着近乎坦诚的迷茫,“我现在就好像是离你最近的水波纹哦。”
没头没脑的半句话,但兰斯洛特听懂了。
尤安在害怕,害怕他们之间最初的那份悸动如同清晰的完整的水波,逐渐推远,先是模糊了形状,然后消失在更广阔的水面。
兰斯洛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仿佛看见独自站在池边抓耳挠腮的侏儒兔。
“‘最近’就一定意味着最快被推开吗?”
所有的伪装和故作轻松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兰斯洛特眼神专注而认真,轻声笑起来,“为什么不能请全宇宙最可爱的侏儒兔成为我世界里崭新的、唯一的、永恒的圆心?”
尤安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你说我呀?”
“对,你。”兰斯洛特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拉着对方的手像个虔诚的信徒诉说心口压抑不住的爱意,“这显得我像只油嘴滑舌的坏狐狸,可是尤安,事实就是如此。”
“我每天醒来想陪你吃一顿沙虫拌面,半夜会担心你是不是又在熬夜看文献,就算在发呆,脑子里一定都是你,比如有没有记得喝水,有没有乱吃花草,有没有给骚扰你的蠢狗们踹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