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竖心旁
江广在后面喊:“慢点,路上小心。”
曾瑜朝后招招手表示知道。
一路上人流逐渐稀少,草木增多,初冬里的一切都温柔又荒凉。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洒了一路,黑豹碾着枯枝停在路的尽头。
手指在开车时被风吹得冰麻,曾瑜合起手掌往里呼了几口热气,搓了搓泛红的指节。
活络过来,他从尾箱拿出花和酒,朝墓园里走去。
爸妈的墓碑先到。
曾瑜蹲下来,摸了摸照片上两张亲切的脸。
额前碎发被风吹到眼睛里,扎得有点疼,他平静地说:“机器人比赛我替你们报名了,在明年春天。有点难,你们都没怎么教我,所以我都是自学的。”
风停了一会儿。
曾瑜没再说其他,拿起酒跟爸妈对饮了一杯。
然后他起身继续往上走,到大姨的墓碑前。
爸妈出车祸伤得很严重,做手术要一大笔钱,曾瑜把房卖了都还差一点,大姨补贴了剩下的。
她本来也在抗癌,积蓄不多,然后爸妈手术没成功,她也抗癌失败了。
今天是大姨的祭日。
曾瑜把鲜花放在大姨的照片下,他看着大姨的笑颜,轻声道歉:“对不起。”
姚盛骂他对不起大姨,他也确实这么觉得。
那天大姨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过,他和姚盛是最后的亲人了,一定要互相帮持。
如今姚盛反目成仇变了样子,或许真的是他的错吧。
曾瑜在微弱的冷风里静默许久,落叶抚过他的头发,飘到墓碑上,轻轻擦去一点浮尘。
直到脚站僵了,他才动了动,对三位家人鞠了一躬,转身回去。
叮当����
针对曾瑜的专属提示音在脑海响起,易柏抬起脑袋:“小鱼!”
“叫什么叫?”D99没好气地敲了他一头,“别乱动,趴回去,我药还没上完呢。”
易柏急吼吼地左右扭动:“就一点小伤不用上药了,小鱼的黑线有波动,我要去找他!”
“你管这叫小伤?”D99气笑,一巴掌戳在他肩背上的伤口,“灵魂鞭刑不可自愈,我和D98好不容易从药神那里买的药,你说不上就不上了?”
D98按住嗷嗷叫痛的易柏,教育道:“花了钱的不能浪费,你以后也别老是乱花钱了,现在一分不剩还倒欠我们那么多,先顾好你自己吧。”
D99又说:“而且黑线越干净的人波动幅度都不会很大,你家人类是我们见过最干净的,有什么可着急的?”
但易柏根本听不进去,可怜巴巴地喊着要找小鱼,扭得像头固执的牛,把床单扭得乱七八糟。
D99一屁股坐在易柏两条腿上,也顾不上药神教的什么轻柔手法了,直接一药罐倒在伤口上,两下粗鲁地抹开。
“……!”易柏痛得灵魂差点抽离。
“滚吧。”D99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D98看着边穿衣服边急匆匆往外跑的易柏,摇摇头:“没救了,为了一个人类改动别人的黑线,这是什么极品恋爱脑……”
D99嫌弃手上的药膏味,全抹在易柏的枕头上,洗完手回来又拿易柏的被子擦,气呼呼地说:“最好把分都扣完,扣到留级,我再也不要跟他住一个宿舍了!”
两天使化身邪恶天使,暴躁拆易柏的床铺。
而某预备留级生还浑然不知自己的窝被拆了,正吭哧吭哧地往天梯跑。
灵魂鞭刑打在肩背上,戴不了翅膀,只能乘坐天梯下去,时间又是拖了一大截。
易柏着急地在天梯里跺小碎步,好像这样能帮助天梯下滑得快一点似的。
到了地上,太阳照得易柏头晕,一些天使能力也使不出来了。
他缓了缓呼吸,勉强动用锁定能力找到小鱼在哪儿。
但瞬移能力不行了,他又没有钱打车,只能用原始的两条腿跑去见小鱼。
不知道跑了多久,易柏终于找到地方,满头大汗地靠在电梯里喘粗气。
镜面里他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白净的衬衫被汗水打湿,纽扣还错了一位,形象实在糟糕。
易柏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赶紧把衣服重新扣好,抓了抓发型。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罐新鲜出炉的草莓酱,心心念念地捧在手心里。
做完一系列动作,他都注意到电梯里还有另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你好。”一道很有韵味的成熟女人声音响起。
易柏转头,疑惑地看向对方。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易柏,很是满意,微笑着说:“你的外形条件很不错,有兴趣做我工作室的模特吗?”
易柏知道模特的意思,是人类的一种职业,但他们做天使的已经很忙了,不能再打第二份工了。
于是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可以!”
女人露出可惜的神情,多劝了劝:“工资随你开。”
易柏竖起耳朵:“话又说回来……”
没等聊下去,电梯门开了。
永远把曾瑜放在第一位的易柏立刻冲出去,捧着草莓酱向着目标殷切地喊:“小鱼����”
这边房门内,张师傅先听见外面的叫声,传达道:“小鱼,外面好像有人找你?”
曾瑜正集中精神涂完最后一道白漆,随后放下手,后退三步,用还算干净的手臂擦了擦额角的汗。
“完美!”张师傅通体舒畅地大松一口气,竖起大拇指。
曾瑜低压了一天的情绪在此刻缓慢回升,这才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张师傅收拾着地上的工具:“哦,我说我听见外面有人叫你……”
“小鱼!”
声音又出现,这回更大声,也更接近了。
两人回头,见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帅哥破门奔入,亮晶晶的眼睛只盯着曾瑜一个人。
曾瑜还在状况外,易柏已经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他。
他呆立在原地,看着易柏一步步跑来。
可是下一秒,意外突生。
易柏不看路被地上乱摆的漆桶绊了一下,手里的一个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曾瑜还没来得及看清,紧接着就被一具烘热的身体搂抱住。
易柏汗湿的脑袋往他肩窝里拱:“小鱼小鱼,你快跟我念:我是最棒的!”
曾瑜别扭地蹙眉,抬手推开易柏的脑袋,在易柏超级大的声音中还隐约听见了身后有个类似玻璃碎掉的微弱声音。
他直觉不妙,艰难地转头看,同时听到张师傅发出尖锐爆鸣。
“怎么了怎么了?”易柏歪歪脑袋跟着大家凑热闹。
只见身后刚刷好的白墙上,粘了一滩鲜红色的果酱,散发出甜腻的气味,还刚好是个大爱心形状。
易柏得到启发,开心地对曾瑜说:“小鱼,还有我爱你呀,你就是最棒的,不要低落啦!”
曾瑜两眼一黑:“……”
第18章 求爱失败(修)
“怎么了小鱼?”
易柏抱着曾瑜搓搓,歪头看对方,见对方脸上原本就冰冷的表情更冻人了,大惊失色:“小鱼,你的黑线怎么变得更浑浊了!”
易柏急得抱着人团团转,两只手臂揽着曾瑜的肩膀和腰,搂得紧紧的,想要用自己身上还没消散的阳光味道裹紧冰冷的小鱼。
他的净化能力还暂时用不了,只能手脚并用地用言语开导:“小鱼,你快跟我念呀:倒霉是一时的,幸福是永远的!来,我们一起念!倒霉是一时的,幸福是永远的……”
“……”
曾瑜只觉得耳边叽叽喳喳吵得烦躁。
易柏观察到曾瑜的脸色还是不对,停下嘴,绞尽脑汁地想新办法。
突然眼睛一亮,他掂起手指在曾瑜的眼睛下面摸了摸,打劫了一小根睫毛。
“小鱼小鱼,快许愿!我帮你实现了的话是不是就能开心起来了呀?”
他兴冲冲地晃了晃小睫毛,牵起曾瑜的双手,包裹着曾瑜的手背把睫毛握在掌心。
“三二一,许好了吗?”
他亮莹莹的蓝眼睛无比单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闯了什么祸。
曾瑜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没有表情地抽出手,动作干脆,摘得干净。
那根睫毛失去支点,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往地上掉落。
易柏还愣愣地看着曾瑜,但余光没落下,伸手快速地接住睫毛揣进胸前的口袋里。
旁边的张师傅目睹全程,目瞪口呆,加载了半天,也不知糟糕的墙和亲密拥抱的两人哪个故事更精彩。
“小鱼,你们……?”张师傅挠挠头皮,没想明白。
曾瑜把倒地的白漆扶正,胡乱回答:“不认识。”
张师傅:“……”
易柏听见这三个字就不高兴了,但又因为终于琢磨出曾瑜的不开心好像就是因为他,就不好在这个时候表现委屈。
于是就鬼鬼祟祟不高兴地盯着曾瑜的侧脸。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实际曾瑜快要被他的视线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