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竖心旁
光线刺着眼睛，曾瑜抬手挡着光往后退到大树的阴影下。
“小鱼，你累了吗？”易柏跟过去，凑近脸左看右看。
“……”
曾瑜突然心中有些恼火，不发一言，把自己传送到了深山老林里一间独木屋。
没有易柏在耳边叽叽喳喳，他终于能喘口气，静下心厘清胸腔里纷杂的思绪。
他到底在恼火什么？
曾瑜坐在木凳上，双手撑着脑袋，吐出一口浊气。
森林静谧，微弱的虫鸣声来来回回就那几种，一直重复。
直到曾瑜以为自己快睡着了，屋外响起一阵另类的，匆忙的脚步声。
易柏推开木窗，双眼一亮：“小鱼，我找到你啦！”
曾瑜愣了几秒，匆匆把自己又传送到了一艘宇宙飞船里。
舷窗倒映着幽蓝星芒与舱内跳动的指示灯，曾瑜坐在驾驶位，半天才抬起头，望向窗外面，浩渺星河如一条巨大的发光缎带。
忽然，有颗星星闪动的频率加快，且越来越接近了。
宇航员易柏笨重地拍了拍飞船玻璃：“小鱼，我找到你啦……”
曾瑜眼皮一跳，用力一推操纵杆。
咻����
一辆黑体流金的敞篷跑车冲出赛道，驶向广袤无垠的平原。
耳边几乎只有呼啸的风声，曾瑜不管不顾，把速度加到最大，狂风淹没住失序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心绪渐宁。
曾瑜正欲减速，后视镜里突然追上了一抹蓝色。
“小鱼，我找到……”
咚����
战鼓响，万军厮杀，曾瑜坐在军师帐里，手持一把诸葛扇。
但锋利硬直的羽扇渐渐变得柔软，直到跟易柏给他扇风的那把羽毛小扇一样。
曾瑜烫手似地丢开，同时帐帘被掀起，易柏灰头土脸地抱着盔甲喊：“小鱼，我……”
叮����
考试开始，试卷展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曾瑜镇定地拿起笔，把答案一一填上，然后提前交卷。
答案都正确，老师放行，曾瑜信步走在校园小道上，闻着桂花香。
但没几分钟，身后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易柏被一群红眼老师追着打零分：“小……”
咔����
齿轮一点点转动，精密的钢筋铁骨回路错综复杂，曾瑜坐在中心控制器上。
多个接口连接传感器，易柏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感知。
每一步拆解错误就要被电，曾瑜默默数着，第七十三下时，易柏顶着一头被电焦的毛跑到他面前。
“小鱼，这个我是真的一点不会了……”易柏可怜巴巴地抹了下脸，把鼻子抹黑。
“……”
曾瑜敛眉，天地倒转，他们置身于一片青山绿水。
易柏瘫倒在湖畔，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笑什么笑。”曾瑜没好气地说。
易柏歪头看他：“小鱼，你好会藏。”
曾瑜又恼火了：“你以为我在跟你玩捉迷藏？”
易柏露出一个“难道不是吗”的天真表情，曾瑜气极反笑。
易柏正要夸他生气也好看，旁边的湖里突然跃出一尾鱼，在他脸上啪地扇了一下。
他捂着脸坐起来：“我认输了小鱼……”
曾瑜不理他，坐在露营椅里喝茶。
清冷的月光在湖面碎成万千银鳞，芦苇丛沙沙作响。
易柏坐到曾瑜旁边，殷勤地给对方茶杯满上：“小鱼，这个童话梦你做得开心吗？”
轻风吹佛，月色朦胧。
良久，曾瑜垂下眼。
“……嗯，谢谢。”
易柏像是进了一大步一样开心地跳起来：“不用谢！”
“……”
曾瑜换个话题：“我们这样，在现实里是突然消失了吗？”
“不是，时间流速不一样。”易柏想了想，“算下来……现实里我们只是站在窗边发了两秒呆。”
曾瑜点点头：“怎么回去？”
“想象一道门……”易柏愣了下，生出浓厚的不舍，“这就要回去了吗？可以再玩会儿的，现实里有D98帮忙看着，金龙私房菜在他的工作区域。”
曾瑜看着月亮：“不早了。”
易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又不是真的晚上……”
曾瑜不知在想什么，易柏着急地挽留：“今天过节，多玩一会儿嘛。”
“玩够了。”
眼看面前已经隐隐显现一道门的轮廓，易柏脱口而出：“怎么会够呢？团圆佳节，你还可以想象你的亲人����”
易柏捂住嘴，后悔说早了。
明明想慢慢的，以温和的方式引导他的。
曾瑜果然陷入了沉默，易柏最害怕他沉默。
“对不起呀小鱼……”易柏紧张得不知所措，急忙坦白，“你之前去墓园的时候，刚好被负责那块的D97看到了，他跟我说的。”
微凉的风里气温缓缓下降。
曾瑜站起来，轻轻呼出一口气：“没事。”
易柏忙拉住他的手腕：“你一直都不告诉我你真正喜欢的、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是我自作主张，真的对不起，我没想戳你的痛处……”
曾瑜抽出手，抬脚往前，却在看见门时倏然顿住。
易柏看过去，也有些意外，那门竟不是几根线条简易组成的门，而是一扇真实得很有细节的深棕实木门。
下方有几处略微掉漆的划痕，中心一张“福”字，门楣挂了一束红线绑的柏树枝。
易柏莫名觉得有点眼熟，但没多想，见曾瑜表情不对，就主动去开门：“好吧，那我们回去吧……”
门开，曾瑜却猛地偏开了头，手指捏紧了衣摆。
整个世界在一瞬间扭曲。
但易柏瞥见了。
门后玄关，直通一张餐桌，暖黄的灯光照亮那一方，摆好的饭菜和碗筷安静地冒着热气。
一对夫妻坐在旁边，望着门口的方向，微笑着张了张嘴。
易柏在脱离这个世界时隐约听见一句：“小鱼，你回来啦。”
顷刻回到现实。
易柏身体比脑子快，飞速跨过窗户抱住摇摇欲坠的曾瑜。
“小鱼！强行断开梦境很伤身的……”
易柏不忍责怪，心疼地看着怀里人。
曾瑜紧闭着眼，睫毛颤抖，缓慢滑落一滴泪，他小心翼翼地擦拭。
“小鱼，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想让你开心的，对不起……”
他焦急得语无伦次地道歉，看曾瑜周身的黑线又有变浓的趋势，赶紧启用净化能力。
远处饭厅的客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叶苹和叶知书也赶过来。
“怎么了，不是上厕所去了吗？”
在易柏的治愈下，曾瑜很快缓过来，深吸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
旁边三个人关切地看着他。
他有些魂不守舍，摆手回答：“我没事，我先回去了，苹姐你们慢慢吃，抱歉。”
曾瑜逃似地脱身走了。
外面天色渐暗，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菜馆离小区不算很远，加上他脑子里还有些乱，就没想着打车。
闷头往外走了几十米，直到看见路人都打着伞，他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点雨都没淋到。
可他抬头，什么都没有。
他抿了抿唇，快速跑到附近的公交站台，掏出手机打车。
很快有司机接单，他上车前朝后面小声说了句：“别跟了。”
开车几分钟就到。
车停在小区外，曾瑜下车，还要走一段路，但这段路也没有被雨淋。
他懒得再管，一声不吭地走上楼梯，身后的地面跟了一串的水珠和湿湿的脚印。
曾瑜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