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枫织
如果去掉那些精心包装的修饰,那句话甚至可以用另一句更直观的句子代替:
愿你的死亡可以带来价值。
“我、A,异能者或是人类,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昭皙又点起了一支烟,在薄雾中嘲讽般地勾唇:“他知道我的身份,感谢我的‘贡献’,但并不为此愧疚。”
“因为这是前进的一环,是必要的牺牲。”
木析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心里早已熄灭的烟蒂似乎又变得滚烫,却忽然回忆起了慕枫曾说过的一段话:
“权衡利弊,这是群居种族的特性。”
“当你站在双子塔的最高处向下俯瞰,你看到的会是一整个族群。”
那时他坐在自己对面,语气里是难以忽视的自我厌弃,讲述着一个无比残忍的事实。
“几亿分之一的牺牲放在人群,其实无法捕捉。所以从刻起,你将看不到具体的人,只有一串放在眼前的数字。”
”而现在,有人说,你只要用这些数字就可以换取一整个族群、几亿人的延续……”
“多划算的买卖。”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黑色签字笔忽然从他手中摔落,然后化为碎片。
那段时间慕枫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几乎靠着精神力药品才能从负面情绪中解脱很短的一段时间。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在我自己也成为牺牲品的那天。”
他克制着呕吐的冲动,仰头用胳膊挡住脸,却声音嘶哑着说了下去:
“当刀刃对准自己时,我才终于把俯瞰人群的目光收回,看清身后那些曾死在我手下的每张脸。”
“绝大多数人的眼中没有为人类延续奉献的自豪,也没有那些崇高的愿望……只有绝望与仇恨。”
他苦笑着,浑身都在颤抖:
“他们恨我们。”
“恨不得带着我们一起下地狱。”
……
在这个关于抉择的命题中,慕枫陷入了自我矛盾。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救世主还是刽子手,所以只能在一遍遍在怀疑中走向自毁。
“那你呢?你认可他的观点吗?”木析榆忽然有些好奇昭皙的答案:“你恨他吗?”
他原以为昭皙不会回答,然而出意料,昭皙连思考都没有,直接给了他答案。
“嗯,我恨他。”
薄烟后,昭皙的所有情绪都被药物强行压下,只有那双浅色的眼中残余着不知真假的讥讽笑意:
“也许大灾难结束后会有无数人感谢他的决定,但我不会是其中之一。”
“我从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被当成工具使用。我看不到他们眼中的愿景,但能感受到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崩溃的痛苦。”
浓郁的香气在封闭车内蔓延,木析榆不解地看着他:“但在大灾难面前,你依然站在了气象局的高塔下。”
“因为我的父母死在雾鬼口中,如果我没有在那场雾中觉醒,应该也会死。”
听到这个答案时,木析榆愣了一下。
可昭皙却只是平静地说了下去:“雾鬼是一切的源头,是推动者。无论之后我想做什么,前提都是雾鬼绝不能如愿。”
“所以在那间屋子里,我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的观点。”他按下车窗,自嘲般轻笑:
“在我意识到这一点时,甚至感到了背叛。”
“可大灾难印证了他的理念。有些人注定既是英雄又是罪人。会被某些人敬仰,又会死在另一些人的刀下。”
木析榆撑着下巴,从他的话里又一次察觉到了那种矛盾。
“你认为他没有问题?”
“不,恰恰相反。”昭皙眯起眼,情绪不明:“现在这种情况下,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很难相信。以他的话语权甚至可以强行叫停,将可能的危险扼杀后,再去验证。”
“可现在,他选择放任。”
“我总有种预感,他在等什么发生。
木析榆垂着眼,指尖点在膝盖,没评价什么。
然而下一刻,身边那只手却忽然一把扯住他的领口拽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那刻,昭皙将手里燃着的烟按灭在了垂落在木析榆心口的那块金属吊牌,任由烧烬的烟灰簌簌飘落。
明明这次隔着层层阻碍,可木析榆刚长回来没多久的心口却猛然一跳,炽热得像要灼伤这层人类的外皮。
“我刚刚真应该撞上去。”昭皙抬眼看着他开口,遗憾地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无视命令,私自关闭影像,谎话连篇就算了,还套完消息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只吃不吐……”
一系列罪证列完,这下木析榆的心口不跳了,改眼皮跳了。
“不是上赶着找了通死?现在说说都聊点什么?”
第141章 帷幕
隐藏最后的卡片以及剧本和身份相关的话题, 把聊天内容挑挑拣拣转述了一遍,重点提了提最后明显别有目的的邀请。
木析榆看着昭皙从始至终不为所动的脸,压根看不出他信了几个字。
但至少下车时, 昭皙把他那辆随时可能变成凶器的车熄火了。
介于这次的行动是气象局派发的,木析榆的违规行为很容易惹出麻烦,因此昭皙直接去了21层办公室。
至于木析榆, 他直接回了公寓。
天色差不多已经黑了, 木析榆打开房门走进,却没有开灯。
反手关上门, 他借着落地窗外逐渐亮起的灯光,一路走到窗边。
雾都的夜晚总是亮的。
各色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太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 只剩余晖的这段时间,甚至显得有些梦幻。
可他垂眸俯瞰着这些至今被无数摄影师争相拍摄的画面片刻, 只倚靠着看向将手里剩下的那半节烟。
这东西木析榆第一次闻, 就注意到里面没一点烟草成分, 全是乱七八糟的精神残余。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在空气中稀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这东西对木析榆的影响微乎其微,因此一直没判断出它的具体用处。
不过,看昭皙近期的依赖性……
他眯了下眼, 随后按下一串号码。
嘟、嘟、嘟����
几十秒的拨号声后, 在即将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前一秒, 响起“咔”的声音。
紧接着, 木析榆听到了对面人懒洋洋的声音:“歪?找我什么事?”
“是我。”
听到对面乱七八糟的玻璃碰撞声和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爵士乐, 木析榆轻啧一声:“你那鬼地方还没倒闭呢?”
“靠。”对面人被气笑了:“这话说的,我还想问问你怎么还没死呢?”
“话说你不是被气象局收编了?”他嗤笑一声:“上岸了都没忘老朋友,不会是想跟老子玩仙人跳吧?”
“那你的觉悟可能来得有点晚了。”
听着玻璃酒杯碰撞的声响, 木析榆遗憾开口:“十几秒钟,都够气象局定位到你家厕所的监控了。”
“那你能跟他们说说定位个阳间点地方吗?”那人甚至没否认自家厕所有监控,悠悠开口:“看在我帮你改装过气象局APP的份上。”
“说起来,你的新领导居然没有追究?气象局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对了,最近不是有个小明星公开谴责气象局来着?具体什么情况啊?”
“对了,你一个正经编制,私自联系通缉犯,举报的话我是不是有奖金拿?”
“……”
电话接起两分钟不到,木析榆已经对这个沟通欲旺盛的碎嘴子失去了耐心。
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人天天和哑巴一起住老鼠洞给自己住出了些什么心理疾病,所以才抓到个能聊天活物的就兴奋。
“你到底是情报贩子还是娱乐狗仔?”木析榆耐心告竭,似笑非笑:“还有,你凭什么觉得我被举报后不会拖着你一起下水?”
面对这个可能,对面人顿了一下,旋即真心实意地感慨:“你可真不是东西。”
“彼此。”
漆黑的房间里,只余下窗边透进的光亮,照亮倚在窗边人影的大半身体。
“帮我查点东西。”
聊到正事,对面人也不见正经多少:“行啊,让你那些小玩意送玩过来吧。”
自动开启的过滤系统啪的一声闭合,他侧头看了眼高处的监控,但并不在意。
在蔓延的雾中,一只宛如漂浮着的晴天娃娃的雾鬼缓缓聚集。
头颅之下,裙带一样的长摆在雾中飘荡,而胸口位置的硬币下,链条随之浮动。
将手里的烟扔进它的躯体,随后雾鬼垂下头,缓缓消失。
“之前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你说当初被遣散的那些试验品?他们藏在第七区。”
“第七区?”木析榆有点意外:“那边不都是些工厂吗,人流量有点大吧?”
“不懂了吧,就是这种地方才好藏人。”对面人悠悠开口:“那种厂房为了压价最喜欢那些拿不出身份证明的人,况且那种人人为了生活奔波的地方没几个人真在乎身边人的背景。”
“是么……”木析榆眯起眼,看了眼时间后没再问:“过几天我过去一趟。”
“行啊。”对面人没拒绝,只在挂电话前懒洋洋地丢出一句警告:“不过要是敢让我看到你身边跟着官方的人,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
“对了,我好像听说你要拍电影。大明星,记得给我带张签名照。”
懒得再听下去,木析榆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