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枫织
“我以自己为锁,设定因果。”
“我的死亡必将带走一位雾鬼的王!连同躯壳和精神,一同湮灭!”
因果既成,却宛如诅咒。将一个人类和一只雾鬼强行绑定,直到神形俱灭的那一天。
巨大的冲击与浪潮将周边一切尽数摧毁。
木析榆在硝烟中仰头,看着远方的一座座灯塔寸寸碎裂,崩塌,像是从天际坠落的太阳。
足以摧毁王的精神冲击,灯塔的强光驱散了浓雾,却也同时带走了人类。
当最后一缕光伴随着分不清是人和雾鬼的哀嚎,一同葬入黑夜,木析榆的眼前一片黑暗,宛如失明。
他一动不动,不知道在一片寂静中站了多久,只有胸口不断起伏。
直到第一缕天光从远方升起,他才看清面前的一片荒芜。
生死,空城,坍塌……
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嗡鸣的耳中。
他看到双子塔下从废墟中爬起的那个老者。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最后站在一片废墟中心,宛如定格的石像,许久都没有动作。
雾都是一座牢笼。
它困住了雾鬼,也埋葬了人类。
第168章 决心
浓雾散去, 时引牵着那孩子的手,踏过一地残骸,走到木析榆身边。
“看清楚了吗?”
迎着风, 他注视着蔚蓝的天际,也注视着这场将他牢牢绑定的决战,眼中却没有多少情绪, 只记起了那人漆黑的眼睛。
在这次之前, 他只见过这个人几面,知道他是人类掌握的高位精神力, 除此之外,并不怎么把人放在眼里。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人类, 在硬生生逼得一位雾鬼的王在遭遇重创后,让它不得不为了保住罪魁祸首的命, 将他困入时间, 以拖延那条设定的规则。
时引同样看向那位已经跌跌撞撞站起的总局, 看着他似乎按下了什么东西, 然后跌跌撞撞地朝前方走去。
“时间不够你看两场,所以我把两次融合一下,剩下的就口头阐述了。雾都已经经历了两次大灾难。”时引的语气依旧平静:“第一次, 人类把我们吸引到了这座岛上并就此困死。”
说着, 他侧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声音很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建的灯塔和气象局大楼, 以及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这些东西一起封锁了整个雾都。之后就是你刚刚看到的画面,我被一个人类定下因果,只不过那次, 灯塔没有全面启动,但仅仅只是部分开启,结局依然惨烈,两败俱伤。”
木析榆没有开口,静静听着,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情绪。
“至于第二次大灾难,也就是百年前的那一次……”时引低着头嗤笑:“一整座岛彻底变为坟场,他们为了阻止我们突破防线,不惜牺牲了整个雾都也要彻底把我们葬送。”
“但很可惜,他们到底低估了王。”
木析榆注视着这片战场,许久之后才开口,声音嘶哑:“灯塔已经重建,也就是说,百年前的那一幕依然可能重演。”
“不是可能。”时引揉了揉身边孩子的头发,眯起眼睛:“如果这次大灾难依旧是雾鬼占据绝对优势,在突破前,气象局一定会再次启用灯塔。”
“那位总局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们留下。”时引顿了一下,旋即嗤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做图什么。”
“如果杀死雾鬼是为了保护自己人,可自己人都死了,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人类都死了,确实没有意义。
但……都死了吗?
木析榆注视着远处的天光,在这一刻,隐约窥探到了一直以来困扰他的答案一角。
为什么气象局疯狂压榨异能者,用几乎磨灭人性的手段登上所谓的阶梯。为什么那位总局能看着死伤越来越多,无视反抗与非议,一直等待。
「愿一切崇高的牺牲都有价值」
这句话反复出现在每次牺牲后的红头文件,几乎和灯塔一样刻印在所有雾都人的心底。
亡者看不到死后被赋予的荣誉,有很多人讽刺这是马后炮,纯粹的表面功夫。
但现在,木析榆好像知道这句话反复出现的原因了。
它不仅仅是给牺牲者的悼词,也是对幸存者的……期望。
“如果不能赢下大灾难,那么灯塔就是最后的保障。”他闭上眼睛,明明只是微凉的风,却让他觉得很冷。
昭皙知道吗?
知道他们都是可以牺牲掉的工具。
人类在大灾难中早已处于劣势。只是雾鬼不愿过早激怒气象局,走向上一次的结局,所以他们选择了更保守的手段赢得时间,寻求破局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
“雾鬼的打算是什么?”他问。
“毁掉灯塔和屏障的来源并脱离这里。这需要积攒巨大的力量并在瞬间爆发。”时引回答:“气象局不会过早使用最后的手段,前几次一直是在双子塔和灯塔沦陷时启动的毁灭程序。所以我们猜测,这个代价对他们来说一样巨大。”
说完,眼前的场景像被融化的颜料扭曲并消散,他们又一次站上戏台,看到了眼前惨烈的厮杀,以及那些依旧抱着娃娃蜷缩在安全地带的人影。
“你应该发现了,秦昱他们用所谓的信仰诱导了大量的精神,可并没有多少雾鬼选择化型或者进食,而是任由发散。”
手边的孩子似乎被这个场面吓到,又往他身后缩了缩,可时引只是依旧牵着他的手,没有理会。
木析榆确实发现了,但……
“零散的精神很难被使用。”灰白的瞳孔追随着人群中那道漆黑的影子,声音却依然冷静:“想要积累和引爆需要容器。”
“最初的容器已经投放了,那个唱大戏的娃娃负责吸收溢出的部分。”时引示意他看向这场雾的另一侧。只一眼,木析榆就看到了林柒愉悦的笑容,以及他周边那几个新鲜出炉的异能者。
看着那些人额角爆起的青紫血管,木析榆知道答案了:“洗涤剂……”
它们想造一群定时炸弹。
“但这只是第一步吧。”木析榆忽然弯起一抹笑容,没有询问的意思:“这些力量太分散了,想到大爆发的那一步需要整合。”
风吹乱了他的白发,露出平静到像是一双深潭般的眼睛,连就站在他身边的时引也没能看出里面有什么:
“洗涤剂的原材料来自一位王的一部分,那么最好的容器也应该来源于它。”
他说:“我就是被最后选定的那个容器,加上我,就够了。”
时引没有否认,而木析榆在狂乱的风中轻笑,并不愤怒和悲哀,口吻更接近于对异常困惑许久,终于揭开谜底的探究者。
“我就说,她都快被我气出病来了,怎么有这个闲心把我留到现在,搞得我都怀疑她准备用我复活慕枫。”
“也不是没可能。”时引思考了一下,觉得是艾��芙戈的风格,不得不说,木析榆在揣测亲妈这块还是有点天赋的。
这时,凌厉的刀锋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漆黑的长刀在这时硬生生刺透了雾鬼的防线,在骤然亮起的光中,直指身穿戏服的雾鬼头颅。
顺着木析榆的视线看向下方凌厉的刀锋,时引也不得不感慨这个人的恐怖。
他的经历注定了比当年的那个人更疯,更果决,他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抵达之前毫不动摇。
这种决心对雾鬼来说太危险了,雾鬼曾经见过一次,太过锋利的刀注定要在割伤自己前尽快折断。
顿了一下,时引皱眉开口:“你应该了解你亲妈,她的橄榄枝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排除阻碍,现在既然被拒绝,她大概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将阻碍清除,很难阻止。”时引唔了一声,打量着身边人:
“毕竟她留下你,就是为了引导人类的立场。现在你的旧情人拒绝了,以她的性格,单单靠着你亲爹的那点情意,能留下你就不错了,不可能放任危险。”
硬币落入手中,木析榆忽地笑了:“你真觉得她会因为慕枫留下我?”
注意到时引诧异挑起的眉头,他敛去眼底的讥讽,却没再说下去。
“行吧,你们这个混乱的家庭关系我理不明白。”时引不怎么在意的随口换了话题:“既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木析榆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用懒洋洋的语调,似笑非笑:“我听完觉得人类注定赢不下这场大灾难,一旦灯塔开启,所有人和雾鬼都会葬在这。”
说完,他顿了一下,略带讥讽:“倒是我那个把我当工具的亲妈的口头承诺还有那么一点可行性。她不怎么在意我的死活,要是我能活到最后,她大概率也懒得管。”
时引的表情一瞬间非常古怪,一整个大写的欲言又止。
木析榆看到了,但没搭理,只对上台下那人投来的目光。
“你说想知道我的立场,所以用一个真相把我拉到台上。”他意味不明:
“现在我站在这了,你的立场和筹码呢?”
昭皙看到了戏台上的人影。
那头白发和衣摆被风裹挟着吹起,他的目光明明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那一瞬间,昭皙忽然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强烈预感����
不能让他站在那!
“立场相悖,生死不由人!”
伴随着雾鬼扬起的,几乎刺破天际的语调,昭皙硬生生被逼退,却在中途向红色高台上的人伸手:
“木析榆!”
那声厉喝落入耳中,木析榆的手指嵌入手心,却缓缓闭上眼睛,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没有立场。”
时引终于张口,半蹲下身擦去那个不会说话的孩子眼角的泪水。
那孩子的一只眼睛已经无法聚焦,只能空洞而不安地抓住眼前越来越模糊的影子。
“他倒是有,但你能指望一个只会哭的小哑巴说什么。”
眼泪越擦越多,可时引难得这么耐心,将他的脸蹭得通红:
“已经够了。”
木析榆垂眸看着他们,没有开口。
“当了百来年的保姆我已经够亏了,再这么下去我得照顾傻子,死了都没这么憋屈。”
说完,他最后揉了揉人类柔软的头发,手指从随着他动作闭上的眼角蹭过,再次起身时,语气平静的像在那间地下酒送出一瓶酒:
“反正都是要死,神形俱灭也不知道便宜了谁,你要想要就送你了。”
木析榆眼中没有多少意外:“确定想好了?”
“靠,够理直气壮的,这回怎么不问问我的条件?”时引被气笑了:“怎么,怕我要的和你想做的不同路?”